《正是江南好风景（种田文）》未音尘

45、买地 姜

　　姜南回到茶山上左等右等了几日，没什么动静。只是端午过后雨水多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春日的小雨了，时不时瓢泼下来。

　　得了闲便去陆风院里看她种的瓜果蔬菜。

　　这陆风不知怎的改了性，地里那杂草倒是日日除得干净。

　　姜南还以为几日不过来，这菜园子要被杂草糟蹋完了，谁知并没有，上头的青菜长得青翠欲滴，个头还长了不少。

　　“怎么，想好了？”陆风在不远处含笑看正在检查菜地的她，颇有邀功的意味。

　　姜南起身拍拍手，去井边打水洗手。

　　“想好了，我买这地，你说个数吧。”

　　陆风难得伸手请她进正厅。

　　没想到这简陋茅屋正厅里头别有洞天，一座左右通透的梨花木博古架上放满了古籍书本。

　　一排一排的，姜南看了，大多都是些地方物志，草木古籍等等。

　　还有个专门放茶具摆件的架子，上面都是陆风在各处收集的宝贝茶具。

　　姜南拿起一只梅子青的主人杯，仔细端详起来。

　　比起爷爷的茶具，倒逊色多了，不过在这个时代，就这条件，这茶盏也是卖得上价的，不能强求。

　　陆风这一墙茶具他宝贝的很，见姜南去摸去看，怕她不懂摔了砸了，刚想出言阻止。

　　孰料这妮子竟没有任何新奇之色，倒真仔细端详起茶具，眉宇间还颇有嫌弃神色。

　　这可是青瓷！

　　这妮子到底什么来历，平日在茶山上勤勤恳恳采茶，跟普通农女别无二致，瞧不出有什么见识啊。

　　这面墙可是湖州刺史过来也垂涎不已的！

　　“梅子青有些色沉发灰，不过釉面莹润，薄厚均匀，质地似玉，勉强算上品吧。”姜南把杯子放回原处，转身来到陆风案前。

　　陆风嘴角微抽了抽。

　　勉强，算上品……

　　“你打算多少钱卖给我，痛快点给个价。”姜南顺势坐在他面前。

　　陆风敛去眼底的惊讶之色，换回那副温润的样子：“十两。”

　　他给姜南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姜南差点被茶水呛到：“十两！”

　　“啪”地一声拍案而起：“陆风！你这就过分了吧？这茶山地处偏远，周围连个像样的村落都没有，到处空荡荡，买些物什还得下山去村里集市上买。便是山脚下的村子，十两银子够我买十亩旱地。你不诚心跟我做交易便罢了，在这诓骗我人生地不熟，大不了我不买了！”

　　陆风赶紧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哎呀哎呀，你看你又急。

　　十两是包括这周围的山林，荒地的价格，这不是同你商量嘛……”

　　姜南狐疑地看向他：“真的？”

　　“怎么不真，你聪明伶俐，还会识字看契，到时候签了契，哪里骗的过你，这茶山周围一片荒地，白送都没人要，算是送你的。”

　　姜南冷哼一声：“我不要，就只要那片地基即可。”

　　“话不是这么说，你要长久在此居住，后山的柴火，竹林，野物，哪些不是糊口的营生，这些都包进去了。”

　　“你是找了个冤种替你接受这烫手山芋吧？”

　　“你看，总是这样恶意揣测别人，我是没精力打理这些，但你是女子，往后同样要嫁人的，到时候带着这些当做嫁妆，也算是份体面。”

　　姜南想也不想拒掉：“我不嫁人！不需要这些当嫁妆。”

　　陆风十分诧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如何不嫁？”

　　“我自己有打算，跟你有何干系？”

　　可那日他分明看到一位牵骡子的汉子送她上山，两人商量事情时的态度表明，那汉子并非普通脚夫。

　　当初老周可说了，她流落此地可没什么亲人。

　　“那这样吧，十两银子，我喊几个泥瓦匠上来给你修缮出毛坯院墙，山上这些跟荒地还是给你，你还要在茶坊采茶，顾不得这边建房子吧？”

　　陆风不知为何，听她说不嫁人，表明跟那男子不算同村私相授受的关系，心下竟松快不少，于是放了口，随她吧，只要她在山上就行。

　　姜南不知他怎么又改口了，若是修房子那就划算多了，她每日上工事情还多的很，确实不能日日在这监工看着。

　　“不会随意搭个土坯房敷衍我吧？”

　　陆风笑道：“不会，我亲自给你画图，这山上建房子也方便，林子里砍树木即可，约莫两个月左右就能建成。”

　　姜南想起这座院子也是陆风自己监工建造的，格局还算不错，稍稍放了心。

　　这陆风又不用日日上工，每日在那摘草尝土的，难怪去茶坊人家说他是傻子。

　　“行，不跟你啰嗦，我去拿银子。”姜南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就要回茶坊拿银子。

　　陆风呆呆看着她出去的背影，目光又转回她喝过的那盏茶杯上。

　　杯盏边缘还遗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可能真的生气了，放盏时溅出的茶水淌在案上，湿了一片。

　　他鬼使神差，捏起那盏她喝过的茶，轻轻放在自己唇边。

　　——

　　自姜南走后，芸娘寻思了两日，迟迟不敢下定决心。

　　直到那日下地种菜，一时没看顾上，转眼间阿枣便没了身影。

　　慌得芸娘锄头也不要了，呼喊着回家喊赵二娘一起寻人。

　　谁知田间地头，河边槐树，平日村里小娃娃经常玩闹的地方始终不见人影。

　　芸娘慌得鞋也跑丢了，头发也散了，双腿不住地打摆子。

　　后来还是村里王婶的娃娃出来说，看见阿枣被那刘婆子带走了。

　　一听被婆家带走，芸娘绝望的心稍缓了缓，可不过半晌，又觉得阿枣果然是被婆家抢走，那日她偷听得大嫂几人寻思让阿枣在家养几年，到了年纪便送人家家里当童养媳。

　　童养媳哪能当得？那是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等于把家里的女儿卖出去换彩礼。

　　芸娘急得独自一人跑到婆家门前闹，嘴里哭求着让婆母嫂子把阿枣还给她，她如今孤身一人，只带着阿枣孤儿寡母的过活。

　　闹的柳氏家里左邻右舍探出脑袋看他家热闹。

　　“婆母，阿枣也是您的孙女，您怎能如此狠心，她才几岁，就要去别人家当童养媳伺候别人。”

　　邻居听了芸娘道的话，纷纷对那刘氏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你胡说什么！”刘从院子里抄起一把扫帚，狠命往芸娘背上砸去。

　　“你个克夫的丧门星，只知道张嘴吃干饭的死货，三郎的抚恤银子不过半年被你糟蹋一空，这般大手大脚，家里两亩地哪够你吃的。阿枣是我孙女，在我这好好的，省的看你到处勾引男人学坏了，看我不打死你！”

　　芸娘躲闪不及，被刘氏结结实实扇了两下。

　　闹了一阵，刘氏让人把芸娘像丢破抹布似的丢出院子。

　　“砰！”

　　门响亮一声，关得死死的，任凭芸娘怎么拍打哭闹，里头不见开门。

　　“哗啦……”

　　一盆水从院墙浇落，浇在芸娘脑袋上。

　　村里人也不敢对刘氏这个泼妇怎样，只把芸娘扶起来，一婶子安慰她：“这家人不是好的，阿枣到底还是姓王，人家抱回去咱们也不好说啥。若你娘家还有靠山，芸娘你还是回娘家另择一好人家嫁了便罢了，何必守着这恶婆子一家呢。”

　　几个妇人纷纷附和道：“是啊芸娘，你这俏模样啥样的郎君寻不到，这阿枣到底是丫头片子一个，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给他们便给他们吧。”

　　芸娘一抹泪，拨开还在劝的众人，往家中收拾好嫁妆银钱，又捡了两件衣裳，便出村口来。

　　官道上车马三三两两而过，丁研听说芸娘去要阿枣被婆家赶出家门的事后，忙打听得芸娘出了村。

　　“这是要回娘家了……”

　　“是啊是啊，想通也好，这三郎到底是个短命的，芸娘拉扯这个女娃子熬了两三年了，早应该回去了……”

　　丁研立马套车驶上了官道。

　　不一会儿瞧见还在抹泪的芸娘，忙把她喊上了车。

　　“丁大哥，姜娘子说的没错，我若不争气，阿枣就被抢走卖了。

　　她走后我晚上想了想，又觉得村里村外，娘家跟婆家关系本就不睦，何必多生事端出来，想来往后我勤勤恳恳，恪守本分，清苦些把阿枣拉扯大，他们必然不会再过于为难我，我那两亩地也没去种了，谁知他们竟真的抢走了阿枣。”

　　丁研听芸娘哽咽说话，心疼不已，掏出手帕递给她：“这世道，你一个女人也是不容易的。”

　　“谢谢丁大哥，我回娘家找哥哥，像姜娘子说的那样，让娘家跟里正出面，把阿枣的抚养权争到手。

　　到时候他们的田地，爱要回去要回去，我也不要了。我还能做活，还能采茶织布，哪里过不下去。”

　　丁研架着车，问她：“你没想过再嫁人吗？”

　　“从前嫁与三郎，是心悦三郎，他去了没多久，我到底心里还是念着他的好。谁知他食言，抛下我跟阿枣去了……我心里决意，要为他守三年，全了我跟他的情谊。”

　　丁研听了身形一僵，半晌叹了口气道：“你啊，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