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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矛盾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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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偏巧就是白天快到中午这会下小雨,至傍晚渐渐停了。
于是姜南连续三天子时起来采茶,早上回去还得制茶,生物钟愣生生搅乱了,人都开始发虚,好在后来慢慢缓了过来,到了半夜不知不觉就会准时睁眼。
上工的锣声准时响了,屋外开始有人群走动的声音。
“姜娘子!真是姜娘子!”
姜南摸黑走着夜路,听到桃溪村熟悉的二伯娘的声音,忙回头张望找人。
“姜娘子!我们在这!”赵二娘三步并作两步上坡,拉住了姜南的袖子。
芸娘背着阿枣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跟着。
“二伯娘!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也来了?”姜南挽着住赵二娘的手,往边上走,“芸娘,你也来了。”
芸娘将额前的发丝别在耳后,看见姜南,笑道:“附近几个村子都说茶山缺人,加工钱,里正便让这几日闲着的人上山采茶,我跟二伯娘就连夜过来了,说来我们前几日就过来了,只是在那屋棚没找到你,打听一番后,人都说你在山上的茶坊里当茶工了,我们今日就来瞧瞧。”
姜南又过去拉着芸娘往自己的房里走,“阿枣还没醒,放我房里睡吧,她听话不会乱跑。”
芸娘背带后的阿枣睡得脑袋耷拉着,外头人来人往的吵闹都没闹醒她。
芸娘环顾着姜南住的宿舍:“好好,这住处真不错,我背着也沉,先放房里睡。”
芸娘解下背带,将阿枣安顿在床上。
姜南对阿云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人,几人便约着一块上山采茶。
“芸娘,怎么白日豆腐不卖了吗?晚上还来采茶。”姜南边采边问后头跟着的芸娘。
芸娘欲言又止:“也做,只是……”
赵二娘看芸娘脸皮薄,于是赶紧接话:“嗐,姜娘子你不知道,芸娘带着阿枣一个娃娃不容易呢,挑担子卖豆腐顾不得阿枣,前几日阿枣娃娃半夜的发起热来,折腾了一宿,好在吃了几副郎中的药好了。”
芸娘也低着头,说到阿枣还含着愧疚:“磨豆腐早起晚归的,顾不上照顾孩子,想着即便家里贫苦些,但别把娃娃看坏了身子,白日便不做了,只在集日的时候做了去草市上换几个铜板。”
赵二娘十分赞同:“姜娘子还是你在芸娘家的时候勤快,芸娘还能腾出手来做豆腐,这家里也没个驴儿啥的,苦哟。可惜了你得来这儿挣户籍。”
姜南安慰芸娘道:“没关系,要顾着阿枣难做的话咱就慢慢来,还是娃娃要紧。”
赵二娘抬起身子笑了:“是这个理嘞!”
“还有闲工夫扯天!”
那边管事儿的偏看见这边姜南聚集的几个人,聊的热闹,想着差事还催着,这些茶工还在嘻嘻哈哈,便恼怒起来,吼了一声,手里捏着根鞭子,“啪”地一声甩到地上。
芸娘唬了一跳,抬眼对上那管事的,看着他手里的鞭子,心里有些发怵,便不再言语。
人有了一丝权利便要立刻享受,也忘了自己从前也是穷苦出身,拿着鞭子竟作威作福起来。
他十分享受这些茶工看自己那惊恐害怕的眼神,仿佛这采贡茶的天大差事落到他身上,自己便也变得尊贵。
赵二娘年纪大些,论辈分算是这些小子的娘,刚想分辨,就被芸娘拉住。
“算了,咱们快些采吧,忍一忍。”
说完看向姜南,似乎在寻求姜南的意见。
姜南想起来陆风说的这些小吏是府城来的,若是闹起来也给他们惹事,于是对芸娘点了点头。
赵二娘见平日嘴厉的姜南都噤了声,便也作罢,暗暗对着那小吏啐了一口:“狗仗人势的东西!”
偏偏二娘离那小吏最近,这话偏被他隐约听了去,何况又吐了口口水,那小吏立刻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对着二娘质问。
几人被他这样突然的发难吓得呆住,芸娘胆子小些,更是不敢抬头看那人。
“能说什么,难道这儿是牢房吗?多说两句话触犯了什么法?”赵二娘梗着脖子,语气硬气。
“放肆!”小吏指着赵二娘的鼻子,“你们采的是急程茶,知道什么是急程吗……”
同样是一套说辞。
赵二娘手捏着裙子不安地搓手:“放什么肆,论年纪我比你大两轮!你知道怎么叫尊老爱幼吗?更何况我们又没耽误采茶,你拿着鞭子趾高气扬的吓唬谁?”
“反了!”小吏一扬鞭,刚要挥下,被姜南一把抓住了。
芸娘跟阿云都紧张地看着姜南。
“这位管事,眼生的很。”
小吏瞧了一眼姜南的衣着,便知她是茶坊的茶工,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茶工!跟着这些贱民要造反吗?”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姜南气笑了。
“管事,造反的事也是你嘴里随便说得的?我们在这儿采茶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农户,不是流放的劳犯,岂容你随意打骂?”
赵二娘在村里吵嘴可是一把好手,她立刻吆喝道:“来来来!来看看这刁钻刻薄的小吏,让你在茶山做事,你还耀武扬威起来!牢里的犯人还有口饭吃呢,我们说几句话碍着你哪样差了,倒是你无故找茬,是不是故意要误了贡茶的时辰!”
芸娘吓得魂不附体,在后头劝着:“二伯娘,二伯娘别说了!”
很快这边的动静引来了许多茶工聚过来,每个人头上的灯逐渐把这片林子照亮。
那小吏气得脸歪嘴斜,奈何人越来越多,若是被上头发现他在这紧要关头生事,指不定得不到什么奖赏还得挨一顿批:“你个贱民,给我等着!”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山头跑了。
“怎,怎么办,他是不是去喊人了?”芸娘的手有些抖。
赵二娘皱着眉:“不知道,让咱们上山采茶,又这般苛刻羞辱,这究竟是急还是不急?”
姜南发话了:“不会的,前几日闹了个伤人事儿,东家跟周把头出面,已严令了州府那边的小吏不准伤人,这小吏先坏了规矩,这节骨眼不敢生事。”
芸娘听姜南这番话,稍稍安了心。
“这采茶活计,从前觉得还好,也没听说过闹出什么事,今年这是怎么了?半夜采茶就算了,还来了不少巡逻的人。”
周围许多人也对这些酷吏不满了,这几日以来,日日在那上头骂,生生把好好的茶园弄得比那矿地还乌糟,于是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谁不是娘生父母养,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本身半夜采茶黑漆漆的就考验眼力,本属压榨,还得忍受那些人的羞辱,这些矛盾都在被极致地压抑着,不知哪天会爆发。
不久后天亮,那小吏果然没喊人过来,山上人这么多,人来人往的淹没在人堆中,也没再见到那人了,芸娘惴惴不安的心松了口气。
交完差回到住处,阿枣早就醒了,乖乖地坐在床上自己玩,见到芸娘立刻伸手喊:“阿娘!要抱抱!”
芸娘一通忙活给阿枣收拾了,给了张饼给她慢慢啃。
雨又准时下了下来,这天气捉摸不透,瞧着有云,黑压压的要下雨了,谁知一会儿只飘了些雨丝,过后开始闷闷的。
“芸娘,你们在屋里歇会吧,摘了一夜,我们还得去工坊制茶呢。”
姜南的小床睡不下芸娘跟赵二娘还有阿枣三个,但是几人横着睡,脚露出来些还是勉强可以的。
桃溪村离得远,子时末采茶,子时初就得出发,两人早已累得不行,前几日还硬撑着走回村,这会儿有个歇脚的地儿,就应下姜南安排歇会儿。
由于茶叶里头的水分足,天气又不好,摊青也不好做,几个茶工缓缓扇着风,想让这茶叶自然萎凋,还是得费很大的功夫。
蒸出来的茶叶果然出问题了。
自昨儿开始,所有工序都做好了,茶饼从杆子上取下后,竟然出现了红梗红叶。
今儿更甚,每五饼茶叶就有一饼出现这种情况,若将这样的次品交上去,无疑也是要挨罚的。
茶坊里头的众人都忧心忡忡。
“怎么办?没几日了,周把头说咱们才只做了两千多斤,还差一半。”一茶工道。
“害死人了!老天爷,就没有晴的时候吗?”
晴的时候自然有,但也只是下午雨停时,太阳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地出来过。
陆先生说过要“凝露采焉”,才是最好的茶,可现在为了赶工,已经早了两个时辰采了。何况那最好的嫩芽,一日采一遍,就得停下,等第二日采新抽的,不给茶树休息时间,哪来的那么多芽采?
不少茶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念叨:“茶神不佑啊……”
姜南跟阿云也在这种低沉的氛围里沉默着。
姜南这几日日日接触到制茶,从前那不让上手的工序,几个老茶工这几日也没顾忌了,通通让姜南摸了一遍。
姜南这才知道,现在制茶的工序跟现代自己去龙井村做的龙井茶有几个工序十分不同。
就拿开头第一道:摊青。
在现代这个工序的不一样,衍生出来的茶叶品种也不一样,比如绿茶挑拣好干净的茶叶,会直接入温热的铁锅中高温杀青。
就如现在的人甚少炒菜,蒸煮是主流,自然不会考虑炒茶。
蒸茶是为了将茶叶中的青草气蒸去,但蒸茶得掌握火候和时间,还得看摊青好不好,若是摊青不好或是蒸过了时辰,茶叶便会在锅中被蒸得软烂如泥。
这样的茶叶制成茶饼自然不敢想象。
但摊青就得三个时辰,而炒青只需要三五分钟,这效率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