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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急程茶   “啪! ...

  •   “啪!”

      阿云送饭回来后,跟家人简单招呼过几句便又回到家中,开始劈柴。

      最近一直忙着收麦,家里里里外外没人打理,糟乱的不成样子。厨房里头早没了要烧的柴火,阿家身子不好,连拿斧头都费劲,家里便这么凑合着吃住了几日。

      麦子打了得捆到麦场上碾壳脱粒,阿云的阿娘带着年纪最小的小弟在麦场上扬场看麦子。

      一直到日落西山,崔大郎抓挠着脖子,手还拿着镰刀大步跨进院子里头。

      “这麦子都要割完了,你倒好赶趟回来了。”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咕咚咕咚”开始灌水。

      后头跟着个晒的漆黑的男人,便是阿云的阿耶,累的不行了,弯着腰倚在院门喘气儿。

      陆陆续续并阿翁叔婶及几个半大的娃娃一大家子都从田里回来,阿云忙着张罗饭菜,没理她哥哥方才的抱怨。

      劳作的活重了,得吃麦饭才能顶得住,阿云从灶里端出木桶,放到桌上。狭小的厨房因一大家子盛饭吃饭,登时挤得下不去脚。

      “我出去吃。”崔大郎催着阿云打了满满一碗麦饭,端着碗出了厨房门,蹲在院子里埋头吃起来。

      “阿云,你阿兄说的对,怎的今日这么好的天不采茶,白浪费了工钱。”阿耶发话了。

      阿云只好把早上对阿家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他便不说话了,脸色看不出喜怒,照常吃饭。

      等晚上阿云拿出昨儿发的上个月的工钱,去到爹娘房中,放在桌上。给崔来旺捏肩的罗氏眼中闪着光,热切地从床上下来。

      “阿云啊,你又发工钱了。”说着从桌上拿起那串钱,开始数了起来。

      “嗯,不多不少还是五百钱。”她拿去收到箱子里,回来又问:“在山上吃住怎样?天儿要热了,但夜里还凉,不要乱蹬被子着凉了。”

      回来一天了,难得听到了阿娘的温言关怀,阿云心里顿时觉得涌入一股暖流,顺势坐在床沿上,“挺好的,身子好着呢,没那么容易着凉。”

      罗氏拉着阿云的手拍拍,“还是你有出息,咱们在地里抛食的,收了这场麦怕还抵不上你两月的工钱呢,好好做。”

      阿云觉得家里就阿娘对她最好,总是问她吃饱穿暖的,瞬间便红了眼眶,缓了一会儿道:“就是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想着要农忙了,就下山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崔来旺道:“明儿就好回去,这两日都不下雨,别耽误了山上的活儿,少做一日少得一日的工钱,家里没啥需要帮忙的,麦子也收得差不多了。”

      罗氏便瞪了崔来旺一眼,他当没看见,枕着手躺回了床上。

      阿云低头道:“好,明儿正好集日,我去帮我山上的朋友买些东西就上山去了。”

      崔来旺又突然坐起:“什么朋友?在山上采茶便采茶了,我们也不说你,别乱交什么狐朋狗友,自个儿不会下来采买,还要托你的便宜来买,人家省的脚程了,你蠢不蠢?”

      “好了好了,难得阿云回来一趟,作什么这样说她。”罗氏出来打圆场。

      阿云咬着唇一言不发,眼泪便不争气地先下来了,“啪嗒”掉在裙子上。

      她哪次发了月钱不是第一时间回家拿给爹娘,可阿耶总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说着不咸不淡的话,难道就因为她拒婚,损失了家里一些银钱吗?

      可那男人大她二十多岁,儿子都快赶上她的岁数了,难道阿耶真的忍心自己嫁过去?

      阿云越想越委屈,这眼泪竟是止不住了。

      罗氏过去揽她进了怀里,一双粗粝的手帮她拭去眼泪,“你啊你,怎的这么不经说,你阿耶也没粗声粗语的,就掉下眼泪来,快噤了声。”

      阿娘安慰,阿云自是渐渐止了哭声,她随即又道:“你阿耶是怕你年纪尚小,识人不清,这上山下山一趟,旁人都要收脚费的,你明儿自个儿还得收拾些东西上去,哪里消得帮别人带东西。一次两次也罢了,下次人家央你带东西,你便拒了,自己轻松。”

      阿云也不好说是自己主动提的,只得擦干眼泪,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我们今儿累了一天了,你早点回房睡去,明儿要上山我们怕是顾不上送你了,你收拾齐整了跟你阿家说一声,便去吧。”阿娘温声细语的把阿云哄回了房。

      回来便没给崔来旺好眼色,“你做什么总是这样冷言冷语的,我瞧阿云在山上挺好的,每月的月钱还能拿回家。”

      崔来旺冷哼一声,“这么大个姑娘家,别人早嫁作人妇了,偏她忤逆长辈,死不肯嫁,失了好大一笔彩礼,她就算在山上做个十年八年的,哪里救得了大郎的急。”

      罗氏便轻叹一声,没了言语,大郎那边的亲家也的确是催得紧,她也想年底赶紧成全两个孩子的婚事,来年好抱孙子。

      崔来旺扭过身子,也不理罗氏长吁短叹的,径直睡去,不一会儿打起了呼噜。

      —

      第二日傍晚阿云便背了一筐物资上得山来。

      正巧遇到姜南要去吃饭,姜南见那背篓的带子勒得阿云的双肩凹陷,忙过去帮忙卸下。

      “姜南你托我买的东西买得了,都在这里头了。”阿云气喘吁吁道。

      姜南接过背篓,“走,咱们回住处再说吧,你吃饭了吗?”

      “没呢,不过有饼,阿娘包给我的,一会儿吃了。”

      阿云这一趟买回来不少东西,基本的油盐酱醋加上些米面吃食。

      “粮价最近又贵了不少。”阿云拿出一麻袋米出来,“四十文一斗,我称的不算顶好的,给你找个实惠的价买的。”

      她从袋中抓了一把出来给姜南看,“我家也吃的这种米,很不错。”

      米粒泛黄不成形,还有胚芽,脱谷技术不成熟,掺了不少未脱壳的稻谷,不过整体还算过得去,这在平民百姓家,算是中等的好米了。

      一斗够吃很久,米价愈贵是正常的,待内乱平定了,百姓逐渐安定下来,不消几年,便会回落。

      姜南把一众大小杂物归置妥当,寻思找个日子,便去上次附近的那个农家熟悉熟悉,借厨房用用。

      阿云离了家,上了山,心情又欢脱了,掏出饼干嚼填肚子。

      “今早那管事儿的过来说,咱们过几日有什么采头茶的活儿,貌似很重视,我忙了一天没来得及问慧娘她们,你知道这是什么事儿么?”姜南问。

      阿云鼓着腮帮子,声音闷闷的:“这个啊,你第一年来采茶肯定不知这事儿。自你来的这些日子,咱们都是采的茶园的一小片茶树。这山头过去,有一片更大的园子即将开园,届时顾渚山各大茶园将大面积安排茶工采摘头茶。

      头茶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的修养,肯定积蓄了丰厚的养分,采下来的茶是一年中品质最好的,各大贵族东家争相购买呢!

      除了给各大茶商供头茶,最重要的是,等园子开了,要赶在清明前采最好最嫩的芽尖,十日之内要做好茶饼送到长安,延误了的话,咱们全茶园上上下下几百名茶工包括周把头都得受到重罚,你说重不重视?。”

      “什么,送到长安?”姜南舌头一闪,不一会儿嘴里抿出甜腻的血腥味来。

      顾渚山离长安四千里!从摘到制成茶饼得经过十几道工序,且根本急不来,快马加鞭得跑死多少匹马才能十日之内送到长安?

      阿云已将一张饼吃得干干净净,她还道:“不仅如此,咱们上的老茶树每日还得上,茶园也得去,还得认清楚了,开园第一批采的是紫笋茶,不仅咱们这边,全顾渚山大大小小茶园所有茶工都得加紧,你只消每日埋头采便是了。”

      去年这时候的盛况,阿云可是参与了,只要过了清明,这繁忙的日子便会好很多,今年她挨罚了,大抵是无缘这次的头茶采摘了。

      “当然这头茶是一年中最好的茶叶,除了急程茶,其余的价高者得,届时许多茶客东家,文人墨客,都来看咱们赶采茶叶的盛景。”

      被阿云这么一说,姜南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紧迫感,因为离清明已经很近很近了。况且若遇变天,阴晴不定时还不能采,纯属看老天爷吃饭。

      阿云拍了拍姜南的肩膀:“我第一年来时也有些茫然,只记得山头还站了不少身穿官袍的大人,一张张红印催命似的下来,周把头绷着脸,一个劲儿催咱们快点。这下你总知道他为何爱各处保茶工了吧,手慢的还赶不上这活儿,做得又好又快的,可不是按照咱们平日得的那些工钱计较了。”

      说罢又叹了口气:“可惜这三月的茶我注定采不了了,看下月的谷雨茶吧。”

      姜南低头沉思着,想想这制茶的十几道工序直到今日还只摸到前几道,到了后面更是一窍不通。她怎么感觉虽然一月有八百的月钱,但还是上了一条贼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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