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南好风景（种田文）》未音尘

32、修塌方 “

　　“咚……咚……咚……”

　　黑暗逐渐笼罩上茶山，远方不知名寺庙的钟声隔着山头悠扬传来。

　　每当钟声响起，意味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姜南睡不着，躺在床上对着窗外看天。

　　天气闷闷的，山上的水汽总是格外湿寒，入了春了，夜晚还是有些凉。

　　她掖好被子，呆呆地看着窗外天上的那一轮弯月。

　　由于是月初，峨眉月散发着淡淡的光，在它的中心隐隐约约围了一圈月晕。

　　爷爷说，月晕有雨。

　　若是往常，有雨的天气，不需采茶，姜南还会高兴一会儿，这时候的茶工根本没有什么假期一言，纯属看天。

　　只是，离清明节已经很近了，这时候下雨，茶工们如何采茶制茶？

　　果然第二日一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往常早起的茶工们百无聊赖地聚在房檐下呆坐，有的干脆收拾收拾，提了锄头去背后那边荒地拾掇菜地去了。

　　阿云可能前两日在家做农活累了，也没起床，姜南便准备去前几日到的农户家，先问问借厨房的事儿。

　　用篮子装上几颗鸡蛋还有一小块咸肉并一些微薄的粮食，算是简陋的见面礼。

　　她戴着斗笠，冒雨出门。

　　下雨虽不能采茶，但可以耕田，并且还能更好的耕田，不少农户们穿着蓑衣，拿着农具，裤脚挽起，结伴去山脚下的田里。

　　姜南根据记忆，从茶坊下山，拐到了那户农家所在的小路上，见到了一大片的竹林。

　　竹林的尽头就是农家了。

　　果然，走了一会儿，农家院子出现在姜南面前，她上前叩门。

　　“砰砰砰……”

　　农家基本都是早起，很少会有睡懒觉的，姜南也不怕打扰到他们，因为她看到这户人家的厨房里头，一缕缕炊烟从烟囱冒出，说不定在做朝食。

　　见无动静，姜南又叩了一遍门，对里头喊道：“有人吗？”

　　陆风灰头土脸的从灶膛里钻出来，竖起耳朵隐约听见有人在门口叫门，以为是茶山的管事儿，叹了口气，从厨房出来给人开门。

　　竹门一开，却不是什么管事，映入眼帘的是一年轻女娘，雨珠从她的帽檐下连成珠帘，斗笠下露出的一双眼睛同样带着诧异。

　　“是你！”两人齐声开口。

　　姜南道：“原来你就是这户人家的主人啊？我还以为你只是路过的茶农。”

　　姜南上下打量着陆风，他一只裤腿挽到了膝盖处，另一只却垂着，被草鞋拖沓得泥泞不堪，身上的灰青色圆领袍长至小腿，腰间随意扎了根布衣带。

　　“你，你是茶坊的茶女，有什么事吗？”或许是被姜南这样看着有些窘迫，陆风开始结结巴巴起来。

　　姜南这才缓神：“啊对，我是茶坊的女工，雨天不上工，没有饭食，我来问一下附近农家有无灶台，可以借一下做饭。”

　　说罢她指着陆风脸上的灶灰，问道：“郎君这是怎么了？”

　　陆风拿起袖子随意擦了擦脸：“没，没什么，先进来吧，外头还在下雨。”

　　待姜南走至厨房，差点儿被里头的烟呛下眼泪来。

　　“咳咳咳……这是怎么了……走水了吗……咳咳……”

　　陆风在后面惆怅道：“我实在不通庖厨，让你见笑了。”

　　平日茶园那边都会送吃食，只是最近各大管事忙得脚不沾地，加上雨水多顾不上他，这才想着自己下厨做点吃食对付饱腹。。

　　厨房里头湿柴东一根西一根摆了一地，差点儿没有下脚的地方，灶里早就没了火，倒是浓烟还在不断地往外冒。锅里不知什么食物早已糊了，散发着浓烈干烟味。

　　姜南把东西放在灶台上，开始一点一点收拾起厨房来。

　　“这灶你爱怎么用怎么用吧！”陆风说完逃也似的溜了。

　　“诶！你厨房用一次多少钱？我给三文行不行？”姜南边咳边问。

　　刚走几步又想起自己腹中也空空如也，又折返回来道：“不必给钱了！记得给我留碗粥。”

　　姜南还想问可不可以用柴，但哪里还有他的踪影，早就脚下生风跑了。

　　罢了，主人家都说可以用，赶紧生火做饭了。姜南心想着，手脚麻利地把那还在灶里头冒烟的湿柴火抽出来。

　　这灶许是许久没用或者是砌的时候匠人不用心，烟囱都堵了一半，难怪这柴火虽然打湿了，但的的确确是干柴，却烧不着。

　　时间紧，今儿人手也不够，姜南想着后面把阿云也喊来，跟主人家把这灶灰铲铲，再改下烟道，烟顺利出去，每日烧火也就不用这么灰头土脸的了。

　　姜南收拾完了，在厨房的墙角边，拿出小炉生火，又去井边打了井水淘干净米，兑上多多的水，开始熬粥。

　　等粥好的时间，她想去瞧瞧摘点菜叶滚进去，等出门了发现这院子虽大，地也够，但荒的连个菜叶子也无。

　　这茅屋放在桃溪村，也算得上是个顶好的大院子了，并不全是黄土夯的墙，还有那青砖跟光滑的石块糊的台阶跟走廊，木门也是干干净净的梨花木，全村没几户人家有这么好的篱笆院，偏偏暴殄天物，也不种个葱姜等调料菜，平日养些鸡鸭吃肉。

　　姜南回头看去，那大厅的木门紧紧闭着，借厨房本就有些冒昧，自己也不好越俎代庖去问怎么不养些家禽吧？

　　雨还在下，陆风透过门缝往厨房檐下看去，瞧姜南四处好似在找什么东西，没找到叹了口气又回了厨房。

　　不一会儿从厨房里头传来一丝丝的肉香，他鼻尖耸动着闻了闻。

　　这味儿可比茶坊严婶煮出来的肉味儿香多了。

　　陆风嘴巴不挑，有什么吃什么，但天天清汤寡水这么吃也不是个事儿，想着自己做，奈何白在乡下长了这么许多年，跑到湖州来连下厨都下不明白。

　　有人借厨房也好，看这女娘厨艺应当过得去，厚着脸皮讨些现成的比自己在那烧干灶好得多。

　　姜南把咸肉切成丁，一齐放进锅中跟米粥一起滚。

　　说实话，虽然米很粗劣，但独有一股香甜滋味儿，也不知道是湖州的地好还是气候好，随便哪个农家种出来的稻子都这样香。

　　熬好了，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米油，加上咸肉丁搅和，即便不放盐也能有咸味。

　　姜南小心翼翼盛了一碗，又夹了些清爽的腌菜放在小碟中，从柜子里头找了个托盘端上。

　　“郎君，朝食好了，先给你盛一碗。”

　　姜南没作他想，把粥放到门口小凳上，又折返回厨房。

　　来都来了，一日的饭食干脆一起做了，好在天气不算十分冷，这院里也没什么菜，她提着篮子沿着院子外圈，冒着雨找到了些马兰头还有马齿苋。

　　山上水流的沟渠里，又发现好些水芹菜，一起收了不少，方才回到院子。

　　马齿苋切碎搅鸡蛋可以摊鸡蛋饼，马兰头焯水切碎跟芸娘给她的腌菜凉拌了，水芹菜味道非常重，下饭倒是可以。

　　幸好这厨房锅具齐全，这时候稍贫苦些的农家都没有铁锅，即便有也不怎么炒菜，还是以蒸煮为主，铁锅打的又厚还费柴，农忙的时候更是没这闲工夫烧锅炒菜。

　　不过看这雨，应该是休息了，姜南挖了块猪油，加点蒜瓣把水芹炒了出锅。

　　又蒸了些麦饭，姜南手脚麻利，半个时辰后这些饭菜也齐全了。

　　给主人家留了一些，其余的姜南摆放进篮子里，准备拿回茶坊跟阿云一块吃。

　　临走时，雨小了不少，开始飘雨丝，倾斜落下，到处都是青草的香气和山林的湿气，小路变得泥泞不堪，走回茶坊时，姜南脚底下沾了不少泥。

　　“姜南你去哪儿了？”阿云已经起来了，正走出房门。

　　“哦，去找了户农家借灶了，瞧你昨天累了便没喊你，这不，做了一日的饭食，你也过来吃。”姜南招呼她进屋。

　　阿云确实饿了，在屋里坐下很自觉地盛了一碗粥喝起来。

　　“我跟你说，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怕是不妙。”

　　姜南心里“咯噔”一下，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阿云：“过几日就是清明，茶园开了这天气也采不上头茶，贡茶交不上，上头怕是要来问罪。”

　　她没了往常那般随意的样子，变得很严肃：“这天也怪，我来几年没见过雨水这么足的清明，一会儿土坡还得塌土，刚有人喊大家伙没事的去铲泥免得淹了茶树。”

　　茶园的灌木茶树都是一排一排阶梯式上来的，有的斜坡还没夯实，入春便就要开始采茶，春日里刚冒头的小草也没什么抓附能力，大雨过后有些稀松的土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滑。

　　“那赶紧吃，一会儿我们也去看看帮个忙。”

　　小雨没下一会儿便又转大，春雷在头顶“轰隆隆”滚过，修坡的人也越聚越多。

　　姜南两个吃过饭，忙抓了把锄头拿上粪箕赶到茶园。

　　茶园土壤稀松的地方已经塌陷了不少，在绿莹莹的草地中露出红色的土壤，许多茶工身披蓑衣，挥着锄头尽力地在排水。

　　“快，这边已经塌了，再漏底下那个坡也要被水冲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指挥。

　　姜南赶紧过去开始挖浅渠引水到路边。山顶还有源源不断的水流下来，平日游走各个行列的小路变得泥泞湿滑。

　　“小心！”

　　姜南刚说完，阿云在旁边提着粪箕，踩到一株草便滑倒跪了下去。

　　幸好雨天小路上的石子被冲刷下去，只剩下泥，阿云沾了一膝盖，有点擦伤之外倒没什么其他大问题。

　　不一会儿负责茶园维护的管事儿也过来了，他跟大家一样，都只披了蓑衣，雨水透过斗笠的边沿被风吹打在脸上，满面湿漉漉的，他也顾不得了，赶紧开始指挥。

　　“东坡还有三处塌方，你，你，还有你几个人赶紧过去抢修！”又对着挤在一个大缺口处的一群人喊，“那边人多的！不要挤在那了！去西边还有两处塌方！”

　　众多茶工在他的指挥下开始变得井然有序，不再专注于一个地方，其他偏一些的地方也有一两个人在修。

　　他转身吩咐身边跟着的人：“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大家伙身上都湿了，风也冷，去让厨房熬一锅姜汤，放多点姜，浓浓的！”

　　那人领命去了。

　　春日是时疫高发期，他可不想让这些茶工修了几处塌方回去就发热起来。这几日的差事还没办完，要是大家都病倒了谁来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