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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借钱…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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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把头退后一步,他听底下的管事儿说过,这阿芙在屋棚也不是个老实本分的,“正因你是老茶工,如何还这么沉不住气?总是跟新茶工吵闹斗嘴。”
阿芙拼命摇头,“周把头真的不怪我,这阿云自从来了就没遵守过规矩,一身的反骨,总是跟我们对着干,我也是太着急了才会上她的当的,我是先天的畏高,不作数的。”
周把头冷笑道:“我竟不知这茶山里头,你们几个成了定规矩的人。”
阿芙愣了片刻,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的意思是阿云年纪轻,不尊重前辈们,这样让我们这些老茶工如何自处呢?”
周把头闭眼,已是十分不耐:“采好茶,就是你们的本分,而不是在这争输赢。”
眼见周把头没有松口的想法,阿芙瘫坐在地上,心灰意冷。
周把头转头又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阿云身上,当初见这个女娘在茶山如此努力,才不顾她父母的反对出面保下,怎么到了今日竟这样不沉稳不安分,他面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既然说好了,女工上茶树原本是为了给茶坊新增几个人手,崔管事既已警告过你们几个,那么现在就按照原定的规矩走。至于阿云你,你性子急躁,急于出风头,不服管教,就算入了茶坊,也得磨练,今日起便停工一月,好好看看真正的师傅如何采茶制茶。”
阿云被周把头这样一说,内心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但姜南在旁边抓着她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她只好忍着,带着哭腔答了句“是”。
停工一个月意味着一个月没有工钱。且三月是采摘春茶最重要的一个月,加上月中的头茶采摘,届时许多茶园的买家和几个东家会上一堆文人诗客上山来巡视采茶女们采茶,若做的好,可能还有不少赏钱,这么一安排她一下子错过了好几个能挣钱的机会。且一旦断了工钱,山下的家人会不会又来山上问她?
她冷冷地往阿芙那儿看,阿芙同样沉浸在今后自己的境遇里无法自拔,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
不多时,人便散得一干二净,余下几人在山风中惆怅。
姜南也无法了,她劝不动,她都活了一世了,不太理解这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为什么总有精力去吵架,拦都拦不住。
职场不好过嘛,不亚于战场,弯弯绕绕的也多,好在几人已经成功入了茶坊,往后采茶结伴的也就她们几个了,姜南还不太适应跟一大群人打交道,只有几个人也好,清静。
当天晚上,她就拖着阿云入住了茶坊的单人间,她受不了大通铺那此起彼伏的鼾声了,这让睡眠敏感的姜南难以入睡,何况白天这么累了,晚上再被吵的睡不着,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阿云像晒干的萝卜,蔫巴的跟在姜南身后,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嗐,一个月不采茶没什么,只要不被赶下山就有机会,咱就当歇息一个月呢?”姜南边收拾边安慰阿云。
阿云还是耷拉着脸,她不去想被罚是不是丢脸的事儿了,她是在想不上工这月钱没给到家里,家里人会上来闹,本就让周把头失望了,再来这么一出,她这茶山上的营生也别想保住了。
但阿云家里不好,各种人员关系错综复杂,她不好意思跟姜南说,只能把这个顾虑憋在心里。
姜南见她还是闷闷不乐,以为她是在茶山上丢了面子,让大家嘲笑了,又道:“你瞧阿芙,先前放大话,这会不还是又没上成还被发配去了东坡?人都不害臊了,你挨一顿骂有什么臊的。”
阿云哭丧着脸不发一言。
姜南叹了口气,帮她一起把床铺啥的都收拾齐整了,便要洗漱睡觉。
当晚便是个不眠夜,阿云住在宽敞的房间,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快乐,满脑子都是想着一年中最关键的采茶月三月,而她被停工了!
明天该何去何从?是跟着一起去采茶,还是待在房间里像周把头说的那样反省反省。
她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第一次体会到原来睡不着是这个滋味儿。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披好衣裳,趁着一丝月色,摸到了隔壁姜南房中。
“咚咚,咚咚。”
往常睡不着的姜南好不容易得到了个安静的地方,又累了一天,早早就睡了,还睡得死死的。
阿云在门口敲了会儿门,见里头没反应,又不敢大声喧哗,扰了其他女工休息,只好在门口郁闷地跺了跺脚,返回了房里。
睁眼熬到天亮,第二天她也顶着个熊猫眼去见了姜南。
姜南方才洗漱好,就见阿云直直站在那,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你,你做什么?”
阿云过来抱着姜南哭道:“呜呜……我不能采茶了……怎么办……”
姜南显然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按照她对阿云的了解,依她的性子哪怕这次没上成茶树被发配了东坡,她也要采好茶,根本不会像这样伤心地睡不着觉,第二天还来哭诉。
至于被嘲笑什么的,她听说阿云刚来那会,被采茶女们嘲笑的可不少,她还不是从容地争第一,怎么这会儿,就这样了?
但姜南来不及在这杵着听她好好说话,在茶坊里头当女工可不比在屋棚里头当女工轻松,天气好了照样得早早起来采茶,回来还得制茶。
她只好递给阿云一个腰篓,让她跟着一起,听她到底怎么回事。
慧娘跟孙二娘两个更不是什么多事儿的人,如今大家都一块儿在茶坊里头了,少不得互帮互助的,上山时两人也就安慰了几句阿云,让她放宽心,阿云强笑胡乱应答着。
“你跟我说说,究竟怎么了?怎么一个月不采茶就急成这样?”姜南凑到阿云身边悄声问。
阿云从前人缘算不得很好,说得上话的没几个,但偏偏只有和姜南相处得久一些,也只有姜南能说上话,于是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不羞耻,闷声道:“过几日发月钱了,我,我得给山下家里送去,否则,不出两日她们便会找上山来……”
姜南愣了一下,又问:“就专来要钱的吗?”
阿云红着眼点点头,“可能会送点米面,只是她们一来问我,我答应了给他们保管我的月钱的,也只好给了。”
姜南叹了口气,“那一个月不给,也不会怎么样吧,你家几口人,总不能就盯着你的月钱过日子吧?”
阿云毕竟年纪还小,只知道这个月没有月钱的话,交不了差,家里哥哥还要娶媳妇,若是阿家阿翁上山的话,便会一直诉苦,她受不了看他们拖着年迈的身子还来担心她。
见阿云一直沉默,姜南便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那怎么办?你也不能说不采茶便不采了,好容易得了个营生。”
阿云哭丧道:“但若他们来问我,我怕又要骂起来,被管事儿的赶下山去。”
她想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姜南,声音如细蚊子那般问:“姜南,你,你有钱吗?要不,你借我几百钱……”她说着又抬头去看姜南的脸色,复又低头道:“我把这个月给他们交完差……”
“只是……只是,我要慢慢还给你了,我每个月余的钱不多……不过就这一次,我从来没跟人张过口,也不是个不讲信用的人,姜南你信我。”
她一连串说完,脸涨得通红,沉默着仿佛在等姜南的审判。
姜南心知阿云这是被家里吃定了,偏还年纪小,心智不成熟。但她也不好管她的家事,到底朋友一场,在老茶树上还帮了自己,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那昨日的赏钱给你,你先交这个月的差吧。”
阿云不敢相信,“真的吗?姜南你真的愿意帮我?”
“谁让你是我在茶山的第一个朋友呢?”
阿云激动地过来抱着姜南的胳膊道:“谢谢你姜南,你放心我不会白借你钱的,我这个月给你打下手啊,你要是哪天想休息了,我给你上工,反正我都闲着了。”
姜南推开她的脑袋,“我说你也是,家里都逼成这样了,也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姜南是真心建议阿云的,听阿云这样说,她猜阿云家里不嫁女儿了,但得把彩礼钱从阿云身上剥削到手。
就她一个傻子似的,还相信家里会给她存钱这样的说辞,等到了时候阿云去要,八成是一毛也拿不出来。
阿云道:“我为自己打算呢,我算算两年的月钱少说也有十几贯了。”她掰着指头真认真计算起来,“等我再过两年,十六岁了,择一个自己喜欢的郎君,就问阿娘拿来当嫁妆,那可是好大一笔钱了,能买好几亩地呢,有了这嫁妆,日子也好过。”
姜南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但愿吧。”
阿云解决了棘手的问题,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当然,姜南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债主,阿云这刚开始那大姐大的气息全无,变成了姜南的狗腿子,跑上跑下殷勤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