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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入茶坊     陆 ...

  •   陆风听了老茶树这边的风声,丢下正在手里研究着的泥,随意趿拉了双草鞋,往茶树这边过来。

      周把头对他行了个礼,“陆先生。”

      陆风远远站着,树下那采茶女禁闭着双眼,嘴唇泛白,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不少茶工围在那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陆风问。

      老茶树的茶固然重要,但闹出人命来,却不是他的宗旨。

      周把头道:“先生无需担心,这位采茶女方才李郎中已经诊治过了,说是登高惊悸,人常有之,安静平躺片刻即醒,已开了安神的药。”

      陆风听后,稍稍放了心,目光很快移到了还在树上的姜南四人。

      那女娘,似乎面熟?

      陆风随即想起来,跟那日在山泉处采茶的女子是同一位,一样的凝神静气,专心致志。

      陆风跟周把头站的高,离得也远了些,看见姜南跟阿云两个在上面一片,再下面一点是慧娘一组,四个人一手抓紧树干,一只手也能飞速地在叶片中精准地采摘嫩芽。

      “那是谁?”陆风问。

      周把头顺着他的目光移到姜南身上。

      很显然他是在问姜南,因为阿云跟慧娘还有孙二娘陆风都认识。

      “她么?叫姜南,是新来的采茶女,似乎很有主见,胆子也大,听了今年这项新规,立刻报了名,就是有些沉不住气,还得历练历练。”

      周把头没说之前在县衙门前之事,因为这些事陆风都交由他自己做主打理了,也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如今的陆风便一门心思琢磨给我朝各地的茶篆书立册。

      不过能从周把头嘴里听到他对一个女娘的正面评价,陆风还是蛮好奇的。

      “这四人就让她们入茶坊吧,今天第一日上茶树,讨个喜庆,赏些银钱。”陆风说完,往边上的草丛中蹭了蹭自己沾满泥的草鞋,准备回自己茅屋。

      周把头远远答了声:“是。”

      阿芙不消一刻钟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眼见姜南等人在自己头顶专心致志地采着茶,头一偏又见许多男工女工们掩着嘴交头接耳,不时传来一两声嘲笑。

      她感到一阵委屈,明明自己在地上的时候挺好的,为什么一上树竟成了这个样子,如今这样狼狈的下来,怕是要成全茶山的笑柄了。

      想起此前自己气盛放的大话,脸上恼的一阵青一阵白,干脆趁着人没注意继续闭眼装死。

      几人不知采了多久,阿云在上头喊:“芽儿没了!要等明日了!”

      周把头一挥手示意四人准备下树。

      上树艰难下树却容易的很,四人不消片刻,便一个一个在树下站定。

      身上的绳子缠得确实结实,姜南低头解了许久,就听得周把头在上面发话道:“阿云,姜南,慧娘,孙二娘四位采茶女成功上老茶树采茶,按照规矩,从今日起即可入住茶坊,往后即可学着采每日头茶,回茶坊参与制茶等工序。

      另,茶坊的茶工一定要遵循:有雨不采,晴有云不采。晴采回后,蒸,捣,拍,焙,穿,封,直至制成完整的茶饼交差,方可休息!”

      阿云兴奋地拽着姜南的衣衫,低声道:“你听到了吗?我们晴天有云也可以不采茶了!茶坊制茶的规矩果然比屋棚严格,咱们屋棚只要不下雨就得采,在茶坊还可以多歇会,并且只需采早晨那一茬!”

      姜南只觉着茶坊制茶的工序与从前自己在现代那会儿学的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大部分都不一样,看来若是入住茶坊,得恶狠狠补一下现在制茶的工序才能站稳脚跟。

      阿芙在地上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流泪,只听得周把头又道:“女工今日成功上树者,赏三百钱!”

      底下立刻“哇”声一片,三百钱可是半个多月的工钱,屋棚的许多采茶女们捶着大腿后悔自己没勇气报名。

      “早知道有赏钱我高低上去试上一试!”

      “好可惜啊!四娘都怪你当时拉着我,不然我也去了。”

      “哪有这么容易,你瞧瞧这才几个人上去,喏,地上现在还躺着一个呢。”

      众人将话题移到阿芙身上,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没成功还吓晕了的人。

      果然有人一直嘲笑自己,阿芙觉得以往维持的那点儿自尊在今日已经被践踏的一文不值了,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周把头,之前说咱们没上成树的以后都罚去东坡采茶了,这话应当还作数吧。”阿云听见旁边阿芙在那哭哭唧唧的,轻哼了一声。

      周把头拧着眉头没发话。崔管事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他方才了然点了点头。

      阿芙此刻也不头晕了,喘过气来,指着阿云骂道:“我如今这样你满意了?仗着自己有几分伶俐日日跟我们耍小聪明,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茶树面前晃悠,激得的我也要上茶树,你明明知道我怕高!”

      阿芙从前从来没上过这么高的地方,从前她只觉得站高了腿会抖,以为大家伙都这样,只要自己练练肯定能克服,谁知她高估了自己,那树下的悬崖看着都两眼发晕,再强的好胜心在生理抵触面前也不管用。

      阿云气笑了,“你自个儿胆子小,如何说我激得?”

      “就是你,在西屋你就处处与我作对,西屋进一个新人都会被你拉过去同盟,这次还专门骗了姜南同你一起做戏,害得我不得不上这茶树,否则一样会被罚去东坡!”

      “对啊阿云,阿芙怕高是我们大家伙儿都知道的,偏你日日在她跟前典眼,拿话刺激她,你明知道她争强好胜,更是字字戳人心窝子,阿芙怎么可能不跟你打赌。”

      说话的便是跟阿芙交好的其中一位采茶女,一来她同样看不惯阿云那日日吊儿郎当的样子,明明当初落魄的跟丧家之犬一般逃到茶山上来,谁知摇身一变成了管事们眼前的红人。如今更是能入茶坊学制茶等技艺,这让她们这些兢兢业业采了好几年茶的老茶工如何不恨?

      “你这话太好笑了吧?我怎么知道她有那个什么恐高症,真有的话就躲远一些,自己什么毛病都不清楚吗?”

      她俩吵嘴在茶山上都不算得什么新闻了,各屋的茶工们大多都是看热闹的,觉得不关自己的事儿,也乐得给自己无聊的采茶生活添些乐趣。

      “我们都在一个屋,日日一同采茶,你如何不清楚?你们说对不对?”那茶女转过身去问几个同西屋的采茶女们。

      ”啊,好像是……“

      几个茶女们真就认真思索起来,觉得平时阿芙采茶本事是挺好的,但是走那陡坡确实会有些害怕。

      但谁不害怕呢?这么高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还在争论个没完,没人注意到周把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真是惯会颠倒黑白,早知道我方才在树上就不要管你了,让你在那晃悠!“阿云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心里一直咒骂刚刚怎么不晕死她。

      姜南过去赶紧拽着阿云的手,低声道:“别说了别说了,周把头要生气了。”

      阿云这才想起来周把头等几个管事的还在现场,有了姜南在身边日日提醒,阿云立刻闭嘴不再言语。

      “就是你!你不是喜欢东坡采茶吗?怎么不日日去,凭什么我要去,凭什么上不成茶树的就要去这么偏僻的地方采茶!禾儿不是也没能上去吗?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去!”阿芙红着眼眶,刚刚在树干上撞伤的大腿让她走路一瘸一拐的。

      禾儿本身就被阿芙连累得没上成树,如今下来看阿云几个都要去茶坊了,只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个扫把星,她选她一组的时候就是看中她是老茶工了,谁知道胆子竟然还没有惠娘她们那一组的人高。

      现在还被她拉出来垫背,禾儿气得半死,“当时崔管事说只有你们三个其中一个上不成就去东坡,关我们这些正常报名的什么事儿?你别不甘心拉上我!”

      阿芙赖不得别人,气急攻心踉跄着走过去就要去抓阿云的头发,阿云一个闪身躲过去,她扑了个空,趔趄着差点儿摔倒,被另两个茶女搀住了。

      阿云本就生气,没想着会动手,谁知阿芙都这样了还想要挑衅,就要伸手扑过去挠她的脸。

      这阿云身子瘦,力气却大,姜南死命拉着才堪堪将她拉住。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拉扯的,看热闹的,指手画脚的,拱火的,谩骂的,男男女女七手八脚的将树下这一方夯实的地儿踩的尘土飞扬。

      “闹够了吗?”

      周把头从坡上下来,沉着声音一声怒吼。

      这吼声中气十足,在悬崖上荡漾,形成一句句回声。

      周把头平日严格的形象是出了名儿的,他都生气了,周围的茶工们哪里还敢再发一言,不消片刻,刚还闹哄哄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阿芙头发散了,脸也花了,受伤的脚上那只鞋也不知被踩到了哪里去了。阿云还稍好一些,衣裳有些凌乱,几缕头发飘散了下来,打红了眼指甲还隐隐作痛。

      阿芙扑过去跪倒在周把头脚边,哭着道:“周把头!我十三岁便上山采茶,至今已经十九岁了,算起来比那阿云还小就来到了顾褚山,早把茶园当成了家,您不能因为我没上成老茶树就让我去东坡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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