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剥削了我等待的快乐 第二天 ...
-
第二天醒来，冉月发现自己在地上睡了一夜。
浑身酸痛，她蹑手蹑脚走出房间，轻声地捡起地上的垃圾，生怕吵醒冉俞明再引起争执。
她拿起放在地上的书包，径直去了浴室。说是浴室，也只不过是拥有一个水龙头的房间罢了，夏天还好，冬天要在里边洗澡，难熬的很。
冉月双手对准水流，捧起一捧水，透心的凉意使她清醒，走出家门，又是全新的一天，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看得出，她隐藏的狼狈的另一面。
去学校的路上，冉月拿出她堂姐送给她的手机。白色的后盖已经有了些许的裂纹，但好在用的人仔细，性能倒是还可以。
路边的小摊冒着热气，她深吸一口气，崭新的世界又出现在眼前。
昨晚只顾着吵架，没看手机，冉月到现在才发现，吴捷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手心的冷汗和脸上腾起的燥热一并来袭，冉月不知觉的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小心的点开对话框。
“在不”
没有回复，过了半小时。
“冉月？”
“周日出来玩吗”话题到此便戛然而止，这看起来倒像是吴捷一个人的独角戏，彷佛得天独厚被眷顾的人不是他，是冉月。
她急急忙忙的回复，九月深秋的清晨凉风习习，少女急促的脸颊像是十月熟透的苹果，更确切一点讲，是黄昏微醺天空中，暧昧的粉色星云。
“昨天睡得早，没看到消息，不好意思啊。”她想，自己应该显得礼貌一点，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可还是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
“我可以带上晓妍一起去吗？”这样就不会尴尬了。
“决定好了告诉你。”这样比较矜持。
她小小的心思在空旷整洁的街道上是那么的微不可察，同样微不可察的，还有她那摒弃了昨夜的悲伤，渐渐轻快的步伐。
在手机的另一端，吴捷和方祺叉坐在早点摊，手机摆在中间。
“看吧。”吴捷挑眉，点起一支烟，放肆的笑和烟火气息浓重的早点摊对比鲜明。
“艹，她还真带着赵晓妍，曲线救国啊吴捷。”他们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从自身的角度出发，看到的却是一个深情男孩跋山涉水追求女神的爱情故事。
吴捷了解，人心难测，但人性并不难猜。歉意虽欲出，但爱意更甚。
短暂的愧疚不能改变利用一个人的事实，只是哪怕这一点点歉意，冉月也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馄饨汤漂浮着稀稀落落几粒香菜碎，碎末在油花的浸润下缓缓晕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现实世界中的，真真正正的错过。
一整天的课程，冉月都心不在焉。
程老师看她好几次，她都没从自己的深思中缓过来。
直到语文梅老师绕过半个班来到她跟前时，她才猛然的发现，自己已经沦陷。
“哎呀呀，怎么有人能傻到这个地步！！”梅老师性格有些神经，一向对她是爱恨交织，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
她也不懂，明明挺有才气的姑娘，却总是伤春悲秋，不争也不抢。
随和是美德，但不适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生活，竞争中选择随和就意味着你永远会被挤到身后。
也许她有着细嗅蔷薇的心，但却不够聪慧。
“月月，你今天怎么了，这是要向我们看齐呀！”赵晓妍睡眼惺忪道，终是没有发现冉月肿胀的眼眶。
梅老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未来是睡不出来的，无论是什么原因，不过命运不公平的地方就在于，哪怕你不睡也并不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冉月快速的缕了下碎发，企图将精力投入到课堂中。
忽然听到楼下学妹学弟们的朗读声：“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也，不可说也。”
可她如今满怀的欣喜扑出身体，将前人的告诫抛诸脑后，也愿意为了些什么改变自己一成不变的人生。
“晓妍，那个…”冉月微微侧身子，想告诉她这个消息。
“怎么啦？”赵晓妍抬起在书桌底下偷吃辣条的脑袋。
梅老师讲课的声音忽近忽远，冉月心虚，频频回头。
九月对于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来说，是依然少不了风扇的日子，扇面和空气的快速摩擦，奏响一首沙沙的乐曲。
她佯装语文老师盯着她们的方向，告诉赵晓妍嚼完再抬头，然后，久久的沉默。
铃声响起，广播里甜美的女声说着下课时间到，赵晓妍靠在冉月身旁：“月月，上课那会你想说啥来着？”
“我忘记了，梅老师一打岔。”冉月摆弄笔袋上的花朵徽章。
她很喜欢花，简简单单五个圆瓣，就能组成她最喜欢的世界。大道至简，有时候最幻美的，恰巧也最纯粹的那个。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细碎的时间流逝，正如网络上流行的那句：“大概老师唯一没骗我们的就是——三年真的很短。”
放学的时候，冉月几次欲言又止，赵晓妍看到路远声出来了，要去找他。她抓住机会故作轻松道：“晓妍，吴捷约咱们周日出去，你来吗？”
赵晓妍愣了一下，奇怪，无论是她还是月月都和他不是很熟悉，怎么想起来出去玩呢。
冉月见状，以为晓妍在怀疑自己和吴捷的关系，于是连忙道：“要是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不不不，我要叫上路远声一起去。”赵晓妍一脸狡黠，和自己喜欢的男生出去玩，想想就充满了预谋和激动。
是啊，充满了预谋和激动。
“好，那我先回家了，你也记得早点回啊。”两个人在校门口告别，一个去追求自己的心之所属，一个去忍受平淡浓稠的人生。
回到家，冉俞明闭口不提昨天的争吵，做父母的就是这样，心有愧疚却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对不起”三个字常常用细微的行动来表达。
就比如现在，冉俞明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买了冉月最喜欢的橙汁。
可人就是很奇怪的东西，心有怨气但还是能故作坚强，可一旦被小小的温暖感染后，就溃不成军，就撒娇委屈，就想发脾气哭泣，就违心地伤害不愿意伤害的人。
她还是坐下了，勉强扒拉了两口米饭进嘴，灌下一大杯橙汁，终于忍不住眼泪，飞快地转身走进房间，留冉俞明一个人不知所措。
幸好，她还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冉月果不其然开启了愧疚模式。
她反思自己对爸爸的态度不好，自己明明最讨厌不会沟通只会甩脸子的人，可为什么到了这里，她也不知不觉地这样做了。
这就是基因吗？改变不了的基因。
这样的家庭，他会怎么想呢？她再迟钝，也能从吴平驹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捕捉到那些遥不可及的差距。
明白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单单是家庭，还有由内而外的气质，天之骄子和自卑少女的搭配，常见于偶像剧，稀缺于三次元。
因为后天要出去玩，冉月决定提前把作业写完。星期五的傍晚，天色缱绻，她本该拥有一个慵懒而惬意的黄昏，却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邀约，欣喜的坐立难安。
那张展开的语文试卷纸边泛黄，许是在办公室存放了太久，见证了不知几届学生的奋笔疾书。
一个短篇的阅读理解被她读的稀碎，思绪轻飘飘的，升上天空，像是一个红色拖着长尾巴的小气球。
她终于撂笔，像是自暴自弃般，起身找东西。
冉月打开自己的衣柜，小小的，有两层。一层放着当季的衣服，一层放着暂时用不到的衣服，不算很多。
虾粉色的连衣裙在和他第一次见面时已经穿过了，再穿会不会显得自己衣服很少，她敏感的心思其实是多余的，但对于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姑娘来说，这些稚嫩的哀愁，恰恰是再难复制的温柔。
最后她拿起了一件蓝底白碎花的长裙，看起来很清爽，她轻手轻脚地试穿，站在镜子前，最后拿起了一个白色发圈来搭配。
几番折腾后，已经十一点了。冉月褪去鲜亮的衣裙，换上睡衣，走去卫生间洗漱。
黑暗的客厅吞没了她的背影，她像是重新走入了深渊。但她并不觉于此，她享受此刻的宁静，连漆黑都变得可爱，像小狗的眼睛，眨巴眨巴。
忽然想起小王子里的那句话：“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但是如果你随便准备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迎接你的心情了。”
你剥削了我等待的快乐。你不能剥削我等待的快乐。
因为想见你，所以雀跃的战线被拉的好长，倒也不觉得疲累，反而是一种浪漫的煎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剥削了我等待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