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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事的小黄花     收 ...

  •   收拾了好一阵,冉月才发现,自己忘记告诉吴捷了。

      急急忙忙打开手机,吴捷的消息正好弹出。她表情凝重,虔诚地读着,字字句句,生怕错过了什么。

      “后天早晨,八点半学校门口见。”

      冉月想,大概是晓妍已经和他说了,于是回了个“好”便没有了下文。

      .

      紧张也并不是单属于她的独角戏。

      吴平驹听说他们要带着冉月和赵晓妍要爬山,网吧也不去了,酒也不喝了,拽着袖子求吴捷带上他。

      “捷哥~”吴平驹一贯屌丝,学着那些小迷妹的声音说道。

      吴捷看他一眼,一根烟扔到他怀里“走呗。”

      其实带上他也不是不行。无非是多一个电灯泡。

      当局者迷,吴平驹当然不会认识到这一点。

      他雀跃,一如冉月雀跃,甩下一句“捷哥再见!”就赶去超市采购东西了。

      电话里,“面包,饮料,辣条,榨菜,烟,湿纸巾,纸杯…这些应该够了吧?”吴平驹难掩兴奋道。

      “够了,你他妈逃亡呢?”方祺忍不住吐槽。

      “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吴平驹挂断电话。

      其实在吴捷来之前,吴平驹是不服任何人的。老子辛辛苦苦来这世上,为什么要让着别人?

      人生苦短,不服就揍,天塌了有高个子抵着,这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条。

      可底线和信条是什么?底线和信条就是用来打破的东西,一次又一次。

      每打破一次,其实也就意味着或多或少的成长。

      那天他在巷子里打架。

      还没开学,街道上不见几个学生,汽车缓缓驶过,小城生活节奏很慢。

      打架的原因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是网吧里打游戏,有人把泡面汤洒了他一身,又拒绝道歉。

      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谁愿意让着谁呢?

      两个人出了网吧直奔北街的巷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扭打起来。

      吴平驹打起来人下死手,那人包了一晚上的夜,双腿木讷的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几秒钟便占了下风。

      他不停地把拳头砸向肋骨,注视着那一个点击打,终于那男孩支撑不住单腿跪在地上,鲜血从嘴角低落,掀起一阵尘土。

      就是这个时候,吴捷跑来一把抓住吴平驹,肩膀上狠狠给了他一拳。

      吴平驹打红了眼,不知道为什么气性大的可惧,他还要继续,吴捷拽住他的衣领,又给了他一个巴掌。

      “你还想让你妈活不?”吴捷吼道,他从未如此失态。

      吴捷愣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差点打死人。“打死人”三个字久久回响,可他想的却不是打死人,而是一个人十几年的妈妈,他多大,她孤单了多久的妈妈。

      忽然拳头就软了下去,忽然这一切就变得不那么无关紧要。

      他只是有点难过,甘心堕落吗?甘心泡网吧,甘心夜不归宿打架吗?其实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甘心。

      人很坏的,七岁时,他上一年级,认识了许多新朋友。

      一起玩玻璃球的时候总是有人拍他的脑袋,他总是找不到究竟是谁把他打的这么痛,却也不恼,只是觉得大家在和他打闹。

      直到那天,拐过北街的巷子,南华路上听到他们议论他是一个“野种”,他不懂,却也从那语气和表情中敏锐的察觉到,那不是一个好词。

      晚上回家,他小心地把自己的新书包放好,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露着渴求,他问妈妈,什么叫做野种。

      辛茹一下子就慌了,她将斜分的刘海捋到耳后,双眼飘忽道:“妈妈先做饭,一会儿和你解释。”

      吴平驹懵懂地点头,他眼里的妈妈很美,头发用一个茶色的发圈盘在脑后,额头前的刘海,一边多,一边少。

      但他不知道的是,辛茹并没有洗菜做饭,而是将围裙罩在脑袋上,半跪在地板上,企图掩盖痛哭的声音。

      她曾设想过自己的孩子在成长的路途上可能遭受的白眼,甚至想好了如何尽量地营造出幸福的假象。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早,突然的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记得那天晚上,一大一小的身影依偎在饭桌前,辛茹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拜托了一个老朋友来扮演他的爸爸。

      吴平驹接通小小的电话,攥在手心有些微微发汗,“爸爸?”他试探的声音,让辛茹心碎。

      只是小孩子都太有灵性,从妈妈那扇紧闭着的厨房门开始,小小的吴平驹便从生活的细枝末节中感受到一些什么。

      感受到自己的爸爸不是电话那头的人,也感受到旁人的闲言碎语并不是空穴来风。不过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他听到在他身后的母亲,舒出的那口长长的叹息。

      …他绝对不能出事,不为了自己。

      吴平驹的眼睛里有不甘,憎恨和一丝无力,他盯着那个男生,直到吴捷叫来了救护车,他才如梦初醒般,慢慢走出巷子。

      吴捷处理了之后的所有事情,那天开始吴平驹不再总是泡在网吧了,那种悄然的改变,总是在一瞬间。

      也是自此,吴平驹明白拉你出深沟和劝你入泥沼的人,本质上是不同的。

      .

      周日很快来到,早晚的平城总是凉意袭人。冉月早早地来到学校门口等候,又怕显得自己太过轻浮,躲在一个杂货店里,驻足了许久,在看一本旧书。

      她有些后悔穿了裙子,爬山应该以轻便为主,怎么就鬼迷心窍穿了个碎花裙?

      她小小的懊恼,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无意中的一次偷听,冉月才发现自己弄巧成拙了,而且错的离谱。

      她看到赵晓妍蹦蹦跳跳地跟在路远声身后走来,放下手边的书走出去打招呼。

      “月月!吃饭了吗?”赵晓妍道,一把挽住了冉月的胳膊。

      “嗯呐晓妍,这是给你买的。”冉月道。

      她微微侧头,递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甜点,一副等着人夸奖的样子。赵晓妍见状勾住她的肩膀,连忙说这是谁家的完美好姐妹呀,说完一脸满足地吃了起来。

      冉月又把甜点分给路远声,他礼貌拒绝,在看到赵晓妍乞求的眼神时顿了一下道:“谢了冉月。”

      冉月心道,吃了就好,大家吃了就好。

      吴捷和吴平驹姗姗来迟,原因是吴平驹东西太多太不方便,两个人折返回超市存了一部分。

      “女神,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吴平驹韩憨笑道。

      冉月有些脸红,第一次这样被人称呼,受之有愧。她将自己封闭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记了接受夸奖与爱,也是人生的必修课之一。

      她拿出准备好的甜点分给大家,吴平驹两眼放光,笑望着冉月,一如冉月笑望着吴捷。

      其实最初吴平驹只是觉得冉月看起来温柔极了,就像他的妈妈一样,他有些好奇,好奇如果这就是妈妈小时候的样子,那我为什么不抓住机会一探究竟。

      生活是那么的辛苦,为什么我的妈妈依然像一朵鲜花,鲜艳柔和。

      但在几次短暂的相处后,吴平驹发现这个女孩只是外表看起来柔弱,心里的界限其实无比分明。

      温暖,会照顾大家的情绪,即使不是自己的错误也愿意承担,吴平驹好奇,这样活着,不累吗?

      清晨的风舒爽,四个人说说笑笑。山间的石阶泛白,阳光逐渐洒在地面,整个山林都亮了起来。

      幸好是楼梯,冉月心想,不然这裙子也太不方便了。赵晓妍拽着路远声去采花,整条小路上都是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吴捷和吴平驹在前边走,冉月亦步亦趋,谁也没有掉队。

      “对了,女神,你咋穿着裙子就来了?”吴平驹笑道。

      “我想…脑子一抽就穿了,我不怎么爬山,没经验。”冉月回答道。

      她的余光看向吴捷,他没有回头,在认真地走路。他好像总是一丝不苟的样子,抽烟如是,走路如是,只是漫不经心的气质总也掩盖不住。

      “没事没事儿,我们老爬山,到时候还带你一起。”吴平驹赶紧接话。

      “好呀。”冉月看到石阶旁边有几朵黄色的小花,心情莫名的好,她最喜欢花了。

      吴捷转头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径直走了,给吴平驹和冉月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吴平驹一脸期待道。

      一米八高个子的男生,此刻正在紧捻着衣角,虔诚地等待一个小姑娘的回答。

      “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那种,上进就好。”冉月遐想,笑道。

      吴平驹把耳机分给冉月一半,她下意识去接,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机已经在播放音乐了。

      周杰伦的歌好像总是永远不变的经典,永远深受少年们的喜爱。

      也是,无论什么年代,少年永远是少年。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天就开着…”

      赵晓妍回头,蓝色碎花裙的少女观赏着山间风景,假装不知半步后的男孩正含情脉脉,小黄花就在她的脚边,但还要多久,他才会在她身边?

      吴捷走去了没有阶梯的泥路,土并不是很疏松。

      远处的赵晓妍一身运动装,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听到她清脆响亮的嗓音,他埋头采着那小黄花,真TM费劲啊,吴捷想,女生都喜欢这种东西吗?

      他没察觉,费力的并不是采花,而是用心去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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