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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执   闫雨姣 ...

  •   闫雨姣漠然看着两人,眼底的讥讽将要漫出时转为一个笑:“吴捷,咱俩也加一个吧,都是同学。”

      她并不蠢,不是看不出吴捷的意图,也没有办法忽略冉月强撑着的害羞。

      闫主任以做事刚直为名,却没想过,耳濡目染下,自己的女儿却最是对人情世故游刃有余。

      闫雨姣睫毛颤动,她喜欢吴平驹许久,只是那人脑袋像个木头一样不知变通,她要从吴捷这里找一个突破口。

      至于她如何得知吴捷两人的关系,那是十九班聚会那天,她恰好也在青瓷和舞蹈团的同学小聚,仓皇而逃的少女和戏谑风流的少年,这场好戏,她有幸目睹全程。

      自然也知道,吴平驹的心上人是谁,自然对冉月莫名的关注。

      彼时的冉月正经历着人生中的第一次悸动,忽略了一如她一般敏感的闫雨姣。

      她迷茫的认为她也和自己一样,对吴捷暗生情愫,但其实接近一个人的目的擢发难数,并不是单凭喜爱,就可以排除万难。

      车内空气沉闷,唯有冉月,一上车便将窗户摇开了一个小缝,汽油挥发的气味裹挟着清风,场面一度难分上下。

      “是呀,闫雨姣,咱俩也留个联系方式吧。”这是冉月坐上车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她怕尴尬。

      “好。”她给与一个标准的微笑,这一切被冉月看在眼底,她更加确信了她的想法。

      两人很快交换完QQ号,吴捷又将电话号给了闫雨姣。

      “吴捷,你没有QQ吗?为啥只留电话给我们啊?”她问。

      “我没下载过,电话联系就够了。”吴捷解释道。

      路边的烧烤摊,是夏日夜晚消遣的不二去处,三人一下车,就看见赵晓妍一行人已经占好了位置,正招呼他们过去。

      “月月,你要吃什么,我们先点了几个串,你再挑挑。”赵晓妍总是这样,逮住机会,就让沉默寡言的冉月表达需求。

      “我都行,你问问大家吧。”果不其然,她给她的反馈永远都是“随便”。

      孜然味在炭火的炙烤下融入空气,烧烤摊老板向客人展示着他高超的烤肉技术,几十个串串在他的手中仿佛会飞舞。

      一旁的老板娘眼皮不抬一下,半是嗔怪半是撒娇:“你再不好好烤就给我滚出去!”惹得露天座位上的客人们哈哈大笑。

      这样过完一生,是不是也挺好的呢,方寸间的地盘,拿捏的甜蜜而有余。

      老板娘将烤好的食物端上桌子,鲜红的辣椒酱是每个不信人间有苦难的少年们的最爱。

      因为年少,所以相信生活产生的痛觉和辣椒产生的痛觉本质一样,痛只是内涵,爽才是最直观的感受。

      羊肉串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孜然粒粗糙,香味扑鼻,刚柔并济,冉月想老祖宗说的平衡之道果真是有道理。

      “吴捷你笑死我了哈哈哈,都什么时代了还用那老人机。”赵晓妍大声道。

      “你管我,要不你给我换一个?”他倒是也不生气,眼角托出笑意看着她。

      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比如爸爸妈妈管的严,不给他买新的,只给了一部旧的方便联系;比如家里没有闲钱,手机自然不被列入必需品,那样的话,我就和他有一个共同点了,可是转学要花不少钱吧,怎么会呢……

      思绪弥散着,随蒸腾的热气飘飞在天际,而在她晃神的一分钟里,吴捷已经搬来了两箱啤酒。

      “谁管你,咱们不如玩个游戏吧!”赵晓妍转换了话题。

      “好啊好啊。”大家附和着,但谁都没有说要玩什么。

      “那不如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冉月提议,大家面面相觑。

      没错,是那个很土,但又在聚会中长盛不衰的游戏。

      其实她是有私心的,她想知道些什么,迫切地渴望以至于她忘了,自己的运气烂到向来是屋漏偏逢雨,忘了她也有一腔难言的真心话。

      如果是别人,大家早已经嫌弃地说:“噫,瞅你那点出息。”但冉月,这个沉默透明的少女,常常给他人一种破碎玻璃的质感,似乎没人愿意看到一地狼藉。

      大家心照不宣的,划分了一条和冉月的界限。

      “玩!我们也老玩这个。”吴平驹第一个接话,有心不让冉月冷场。

      “那咱们就那这个啤酒瓶为准,转到谁谁就接受惩罚。”闫雨姣征求大家的意见。

      游戏开场,路远声第一个中招。

      “我问!我问!”赵晓妍逮住机会,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你喜欢我吗?”很少听到赵晓妍认真且虔诚的声音。

      “不喜欢。”路远声头也没抬,像是例行公事般。

      “没劲儿。”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万一他谁也不喜欢呢?我还是有机会的,于是紧盯着绿色透明的酒瓶,等待幸运女神再次眷顾路远声。

      只有闫雨姣看到,他那淡漠眉眼中的光亮,她习惯探究别人的眼神,更喜欢轻易探究别人秘密的快感。

      第二个抽到的人是冉月,赵晓妍星星眼,捧着自己的下巴安静聆听,余光看到吴平驹扣手的模样,“你想问直接问呗,扣扣索索没出息。”

      “你有喜欢的人吗?”闫雨姣先开口了。

      吴平驹诧异了一秒,闫雨姣和他要问的问题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喜欢他的女孩在问他喜欢的女孩罢了。

      “我没有。”冉月努力将眼睛睁大,一眨不眨看着闫雨姣,似乎这样显得她的话更可信一点。

      垂在桌子下面的手,实际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痒嗖嗖的,提醒她说谎话的刹那。

      闫雨姣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表情,意味深长。

      “你们能不能有点新鲜的,天天情情爱爱。”吴捷在桌角撬开啤酒瓶盖,踹了一下桌子,很轻。

      是在解围吗。

      冉月心里想着,耳朵也好像听到了声音,带着混响,轻飘飘的。

      “下一局必须大冒险啊!”路远声道。

      结果就是路远声连输三局,在经历了和小卖铺阿姨要联系方式被痛骂,在街边学螃蟹走被眼神杀,以及吃掉了一盘泡在啤酒里的烤肉时,他说什么也不玩了。

      一介冷峻高材生,数学大神,后排小王子沦落至此。

      这就是佛家说的自作孽吧,大家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气氛如炭火般灼热。

      事实上,那天的游戏应该叫做违心话大冒险,因为根本没有人去表达真心。

      却有人愿意为了某份真心去大冒险,冉月如是,路远声又何尝不是。

      世间哪有不散的宴席,美好的事物也总是不坚实牢固,彩云散去琉璃破碎,他们一行人也就各回各家了。

      南化路其实并不荒凉,车流量保持着一种抽丝般的热闹,只是冉月所住的小巷子,到了夜晚显得有一些幽黑。

      她闻到身上残留的烧烤余味,和巷子里砖块发霉的气味格格不入,这味道湿漉漉的,也许是不见天日的青苔。

      冉月回味着今晚饭桌上闫雨姣的眼神,好像在说:“她什么都知道。”

      不过保持着她一向矜贵,没有戳破罢了,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破旧的洋娃娃。

      转过一个弯,没有两侧高楼的阻挡,光线不似之前那么昏暗,家门口的小卖部灯火通明,冉月没再多看,径直走回家了。

      “你去哪了?”回到家,冉俞明只说了这一句话。

      “爸,我和晓妍出去吃饭,我也给你发信…”冉月还没有解释完,耳边已经响起振聋发聩的吼声。

      “牲口!!”

      “你和你妈一样!!”

      “翅膀硬了,要走是吧!!”

      冉俞明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冉月静静看着他,什么都不说,空荡破旧的墙壁有尘土跌落,夜晚陈旧的灯光也一言不发,这场闹剧来的莫名其妙。

      一如妈妈走后的六个年岁,他的疯魔的无来由,冷静的时候他是宠爱女儿的父亲,脾气上来了,他就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鬼怪。

      他看着冉月,冉月抓着书包带的手收紧,“完了”空气中有这样一个声音回响,盖过了冉俞明的吼声,有时候冉月觉得自己是心狠手辣的,因为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诅咒过,恨不得立刻让冉俞明去死,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开始抽自己耳光。

      一声一声,眼白鲜红,冉月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对待自己,更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情绪。

      他是在威胁我吗?我们一起死好了,少女的眼泪流过睫毛,跌落到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为什么你的生活不如意,就要让所有人陪着你伤心。

      她麻木地看着男人,灰蓝色的半袖,洗到发白的牛仔裤,还有一双底子塌了一半的运动鞋,和昏黄的灯光倒是相配。

      直到鲜血溢出他的嘴角,冉月才如梦初醒般上前阻止,可当看到冉俞明挑衅的眼神时吗,她的手便凝滞在半空。

      恶心,幼稚,她知道这样形容一个父亲是大不敬,但如果真的有神,能不能以她心怀不敬为罪名,给她个痛快。

      一个男人,想要靠着同情去留住谁,真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我不想和你说话。”冉月抛下一句话,跑回了自己房间。

      男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多熟悉的语言组合在一起,竟然能生出这样大的对女性的恶意,竟然能让人难过的快要窒息。

      “我爸爸,也许是生病了。”冉月瘫坐在地上,粉色小花的地毯浮毛游动,她伸手抚摸,妄图转移这巨大的悲伤。

      又在听到冉俞明的脚步声后,起身反锁房门,然后死死抵在门口,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强烈感受。

      “开门!我让你开门!”冉俞明的声音近在咫尺,门好像变成了一张薄可透光的纸。

      她知道,打开门免不了一场恶战,好在冉俞明并不打她,只是会将房间里的本子撕掉,陈设摔碎,彷佛这是他颓败生命里唯一的慰藉。

      不能开门,不能开门,冉月心里默念。晓妍送给她的石膏娃娃,作文大赛的奖状,藏满女孩心事的日记本…什么都毁了,这次该撕什么?

      她的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冉月这才发现,下嘴唇早已被咬破。

      冉月不爱自怜,却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真惨,心里的泪水止也止不住,滴滴答答。

      “我要走。”离开这,无论去哪里,都是天堂。

      她曾以为这就是人生最大的悲伤了,却在未来逃离了的某一刻发觉,自由好像也不过如此。

      “操/断你那牲口妈的腰…”

      她眼里的泪水在大滴涌出,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假装睡着,假装睡着就好了。

      可心里的声音断断不停。我是你亲生的吗?怎么会有一个父亲对着自己的女儿说这样的话?你不怕我看不起你吗?

      那些哪怕没有人听到,她都觉得羞赧。耳朵轰鸣,她想是她的身体不忍心看她受苦,于是灵魂慢慢抽出身体,直到能够俯视到整个世界的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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