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清风带走我的窘迫 “这 ...
-
“这灯泡是你打碎的吧？”教务主任语气强硬，认定闯祸的就是冉月。
“闫主任，不是我。”冉月对老师这个职业有着天生的敬畏，而且畏大于敬，说话声本能的低了下去。
“不是你你心虚什么？”闫主任本来已经下班，正要开车回家，看到不知所措的学生和一地的碎片就大抵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向权威，一向说一不二，此刻她认定，打碎灯泡的就是冉月。
冉月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她也许没有百口莫辩，但不知怎么，到了这种该为自己争取些什么的时候，总是无话可说。
假清高吧，冉月想，要是自己声泪俱下，耍赖撒泼，也许闫主任嫌她烦人，骂几句也就放过她了。
学生放学，教师下班，学校里难得静谧，吵闹的是冉月那颗想对峙却难开口的心。
最后她只支支吾吾憋出几个字：“老师，真的不是我…”
闫主任看到她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出来，她平时最讨厌的就是不愿意承认错误的学生。
谁不犯错误呢？承认，改正这不是应有的程序吗?闫主任不能理解，是她的教学方法跟不上时代进度了，还是如今的学生变得油盐不进。
只是闫主任没有想过，她或许在工作上是一个称职的人员，也在传统意义上属于传道授业的好老师，只是久坐高堂，渐渐忘了平等公正的对待学生，才是关爱学生的最优表现。
闫主任叹气，“算了，你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下周一送到我办公室，灯泡照价赔偿。”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我看见你的班徽了。”那是在告诫冉月，休想不交检讨。
这话说出来，对于一个犯了错误的同学，也许是一种变相的放过，可要是没有犯错呢？
冉月只觉得冤枉。
兴许是学校太过安静，赵晓妍他们听到了闫主任训斥的声音，几个男生停下了传球的动作，女生也不再欢呼。
“路远声，是我听错了吗？那个女魔头还在训人。”赵晓妍一脸不可思议，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小好奇的。
“考试听答案的时候倒从来不会错。”路远声嗓音低沉，永远用着最冷静的声音，说着怼人不留情的话。
“这人真倒霉。”闫雨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路远声，又撩妹？”吴捷把篮球扔给了吴平驹，也凑了过来。
“不如咱们去看看吧！”赵晓妍提议，三个人齐齐说好。
学校不大，没几步路就走到“案发现场”，但他们都不敢上前，躲在主席台四周的柱子后边，探出五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窘迫的冉月，和凶神恶煞的教务处主任。
“我去，是月月。”赵晓妍惊呼。
“月月那么乖，怎么可能犯事？”赵晓妍疑惑。
路远声开口，“你能不能用点脑子，你看她脚边。”
“应该是冉月打碎了灯泡吧。”闫雨姣声音细细的，甜腻甜腻。
“我艹，那灯泡是我打碎的。”吴平驹也惊呼，她的女神，正在因为他在挨骂。
“还有我。”吴捷补了一句。
“那你们还愣着干啥，快去自首啊，不然我告发你们了。”赵晓妍眼里透着担忧和愤怒。
“当然。”吴捷推着吴平驹就走。
“哎…等等啊…”吴平驹犹豫，要是他不出现，等到闫主任训完冉月后私下再和她道歉，会不会又多了一个制造羁绊的机会。
吴捷看出他的心思，“你现在去就叫英雄救美。”
吴平驹不再借他的力，一溜烟跑上前去。
“闫主任，灯泡是我们用篮球打碎的，和她没关系。”吴平驹开口，努力地不往冉月的方向瞅，生怕闫主任误会他们俩谈恋爱。
但不用看也能感觉的出来，旁边的女孩气压很低，尤其是头，快低到尘埃里,但并不会开花。
闫主任打量着这两个少年，对吴捷有一个模糊的坏印象，他父亲托人进的这所学校，上下打点，只不过她没有收。
她不信，这个年纪的少年谁没有几次青春的悸动呢？谁不幻想自己是侠肝义胆的英雄，谁不梦想自己披荆斩棘的公主。
见闫主任不信，吴捷便又说道：“老师，您可以查监控。”
吴平驹也连声附和，见他们义正辞严，闫主任这才松口。
“下不为例，两千字检讨和照价赔偿，下周一交到我办公室。”闫主任又看了一眼冉月，“你也早点回家，老师今天有些主观臆断了。”
冉月难得见到和学生道歉的老师，她在平城读小学，读初中，老师们都是非常独断的。
“没事的，老师。”她也说不出别的话，又觉得不够真诚，于是冲老师笑了一下。
闫主任也没有再说什么，开车回家去了。
“谢谢你们替我解围。”冉月总是羞愧的，不太敢注视吴捷，他对着吴平驹说，又匆匆的转了一下头，对吴捷示意。
“不用谢，多大点事情，晚上我们吃烧烤，一起来呗？”吴平驹抓住机会喋喋不休。
“还是算了吧，对了，灯泡钱，我会赔给你们的。”冉月又说。
她总是不愿意亏欠别人什么，哪怕这份“欠”并不属于她。
“这灯泡本来就是我们打破的，你别有心理负担，再说了，哪有让女孩子掏钱的呢。”吴捷得体的开口，像一个绅士，就在冉月的眼前，俯瞰一切。
“那就好。”冉月松了一口气，不用赔钱了，也就不用和爸爸要钱。
也就不用滋生负罪感，也就不用小心翼翼。
当闫主任的车开出校门的一刹那，赵晓妍飞奔了出来，闫雨姣象征性地跑了几步，当然还有路远声，他是龟爬着走去的。
“月月，老妖婆她没罚你吧？”赵晓妍不见其人，便闻其声，话都快说完，冉月才找到她的身影。
“我没事，你去哪里了？”终于看到一个熟人，语气都变得轻快。
“我和闫雨姣去看他们打篮球了，不过人没够，没玩起来。”赵晓妍心直口快，感受不到冉月毛躁的心。
事实上，也没人有义务需要时时刻刻体会你的心。
没错，那声捷哥是他，他们在一起玩，而她，错过了他们的快乐。
晓妍，不会也喜欢他吧。冉月脑子里冒出这些无名的忧愁。
她是多么的渴望爱，圆满的家庭也好，一段不合时宜的恋爱也罢。可爱，大多时候是流向同类的，并不像人们常说的“异性相吸”。
“月月，晚上吃烧烤一起去吧！”赵晓妍眼睛亮亮的，她对美食总是没有抵抗力。
冉月在权衡，她当然想要和他们一起去，不仅是为了吴捷，更为了学生时期的那一点小友谊。
可她要去哪里要钱呢？爸爸一直以来萎靡不振，零花钱来自她小时候妈妈攒下的压岁钱，她不知道这些钱能花多久，但是明白，再不会有压岁钱入账，所以战战兢兢。
她不带任何恶意的羡慕每一个有固定零花钱的同学，也总是辛苦的掩饰，渐渐立住了一个不爱社交的人设。
校园里晚风习习，少年们安静的等在身后，少女的脸红扑扑，燥热或是难堪。
赵晓妍敏锐的察觉，她一直知道冉月的家庭。
她自小就和冉月认识，跌跌撞撞，竟也陪伴了对方近十年。
“哎呀~月月，别犹豫了不会耽误学习哒，这顿我请了，舍命陪君子好不好？”赵晓妍揽起冉月的胳膊往校门口走。
晓妍总是那么的贴心。
冉月挤出一个生涩的笑，轻声说好，却还在想，大家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为了占便宜才去的。
六个人打了两辆车，大家商量怎么坐，赵晓妍拽着路远声的书包带子笑意盈盈，吴平驹一脸花痴地看着冉月又被赵晓妍一把拉住，谁让…你和路远声玩的好呢。
于是剩下冉月、吴捷、闫雨姣三人坐一辆车。
车内，闫雨姣人如其名，姣好美丽，她和吴捷坐在后座，努力地搭话。
“对了吴捷，你为什么转到我们学校啊？”闫雨姣默默打量着，声音倒是大方，她有自己的目的却不显山露水，通过他了解吴平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爷爷生病了，小时候最疼我，爸妈说在这多陪陪他，以后就出国了。”吴捷不紧不慢的解释，好像是在阐述一个简讯。
“冉月，你和赵晓妍是好朋友吗？”见她一直不说话，吴捷主动开口道。
冉月正在给爸爸发短信，告诉他自己今晚和晓妍出去吃一口，听到吴捷和她说话愣了一下，慢腾腾斟酌字句：“嗯…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女孩呆萌，总是不说几句话便脸红红，吴捷看着傻姑娘，语气不由就变得温柔，轻笑到：“你们的友谊真好。”
是啊，还有谁能自信的说出这样的话呢，何况微小如冉月。
她低头笑了，似乎是听出吴捷话语里的柔情，车窗外绿意仍盛，天空蔚蓝，那是青春记忆里才拥有的蓝绿配色。
闫雨姣没再说话，她不明白为什么吴捷会对那种女生热情，其貌不扬，静若处子。
“留个联系方式吧，冉月同学。”吴捷探身向副驾驶，把手机递给冉月。
冉月心里雀跃，像枯草逢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小心接过那部手机，余光瞥见闫雨姣强撑笑意的脸，一时有一种“我喜欢的人真有魅力”的自豪，又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去，久久赧然。
那是各类电子产品风靡的年代，吴捷的这个手机却是早在10年就发布的iPhone4，冉月看着页面上圆嘟嘟的电话键，假装矜持，实际半是强撑，半是试探。
不用费力，轻轻一点就好，和晓妍用的智能手机，大同小异。
她没回头，背对着吴捷将手机递给他。
车窗外其实一直有风，只是她太过紧张，以至于现在才感受到，希望清风能带走她的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