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之旅》无涯海

6、第 6 章 奥特曼

　　奥特曼本身并不需要食物来补充能量，只是赛罗无法使用自己的力量之后，好像太阳于他而言除了刺眼就只剩下灼热的温度，跟能量仿佛没什么关系了。镜子骑士的战斗太过频繁，偶尔也需要食物来补充。

　　不过这里食材实在有限，镜子骑士目前作为主要战力更要尽量保存体力，晚饭是赛罗闲时给附近村民帮忙换来的，也是他做的——来到这儿这段时间他也学会不少东西。

　　最主要的，其实还是看到帕森特做实验一样做饭的架势就头皮发麻，觉得食物要连他一起炸。

　　一顿便饭可以说是没滋没味，镜子没动多少，帕森特也没怎么吃——赛罗知道他或许并不缺能量，但更直觉这小子就是嫌弃他，只是出于教养意思意思给了点面子。白天的事虽然打消了他的怀疑，帕森特的说辞却增加了他的疑惑，让赛罗隐约觉得心里有点发闷。

　　赛罗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盯了人多久，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在很难不让人注意，甚至有点如芒在背，顶着这样的视线，帕森特却意外地有点昏昏欲睡。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能用这种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的形态，无视赛罗几乎要实质化的酸味儿，乖乖闭眼靠在镜子旁边睡过去。

　　或许是这一会儿难得的安宁……又或许是镜子骑士那句回家的话太勾起他的思念了。

　　他做了一个梦——人类的形态好像相当容易做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人形限制太多，每次维持这个样子时跟那家伙之间的联系会强很多。

　　他记不清跟那家伙战斗多少次了，在无数的平行世界之中，只要感应到，他就一定会追过去为其带来终结。

　　当然有时也会被那家伙给杀死。他也记不清自己死过多少回了。每一次，每一次到最后的时刻他都能感受到最为温暖的光将他包裹——像曾经被扎基杀死时一样，那是属于传说中的诺亚的力量，同时也是一份艰巨的使命。但是在数次的梦境之中，终结之时却并没有那种温暖，时常让他怀疑真实的所在。

　　如果不是那家伙满怀怨恨与黑暗，帕森特觉得自己这种赶尽杀绝一样穷追不舍的行径倒更像是属于黑暗的一方。

　　他又梦见了空荡的宇宙之外，无数个宇宙泡闪烁着生机的光芒，而他不存在于其中任何一个宇宙。

　　他被铺天盖地的难过情绪吞噬，像受伤的野兽幼崽一样悲鸣哀哭，直到被一片黑暗笼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接近。可奇怪的是，那片象征死亡的黑雾之中，还有让他更为不安的东西，随着他能量的流转隐隐像发出呼唤一样。

　　他侧耳凝神，努力去倾听那似有似无的声音。

　　好像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伤害他……”

　　帕森特猛地惊醒过来，惊魂未定地瞪眼看着面前已经空荡荡的位置——赛罗之前坐在那里。他还沉浸在方才奇怪的梦境里，那片黑雾中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不要伤害他……伤害谁？

　　他伤害得最多的算是未成形的“自我”，在过往的世界里为了消灭那个世界的黑雾，他清除过自己太多次……那就是一道微弱的光，去除掉的时候，被他放倒昏睡中的镜子骑士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才对……他伤害了谁？……不对，那是来自于黑雾中的声音，难道那片黑雾也拥有着意识？那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在告诫他，还是在告诫黑雾本身……

　　他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脑子里各种想法不断冒头又被他一一反驳摁下去。

　　帕森特摸不着半点头绪，而他身旁的镜子骑士早被他沉睡时无意识的呜咽惊醒了。他沉默地，心情十分复杂地注视着这位……别的世界的，他和赛罗的孩子，很难说服自己立马接受这种奇妙的“未来”。

　　只是他一贯的礼仪和品行无法放任貌似有在痛苦着的人不管。

　　镜子骑士安慰地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头，为少年简单整理了下汗湿的额发。

　　“是做了什么恶梦吗？”

　　帕森特想摇头，却又很快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镜子骑士的态度……是在安抚他的。

　　“感谢您的……”帕森特开口，话没说完又意识到了自己疏离的语气——那个梦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他背井离乡穿梭在无数的平行世界中，恪尽他的职责，也见到了很多个世界的父亲。不论是镜子还是赛罗，都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又为自己即将夺去那个未成形的“自我”而对他们所做的事感到痛苦……却又不得不做，那是他的使命。

　　他才意识到，哪怕二人已经对他的来历心知肚明，不知不觉间居然也只能用这么疏远的语气来对待了。

　　“抱歉……我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靠着您的肩膀吗？”

　　镜子骑士挪了挪，贴心地挨着少年坐下，少年侧头靠过来，他半长的鬓发落在少年额间，看少年怕痒似的缩了缩，低垂了眼帘神色逐渐恢复平静。

　　“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我讲讲你所经历的事……我和赛罗之前交流过一些关于你的事，他说感觉你的成长环境很好……”镜子骑士把赛罗的原话吞下重新斟酌了用词，接着说“你很熟悉他的战斗，说明你的父亲有好好教过你，就像雷欧前辈和赛文前辈那样。”

　　帕森特忍不住弯起嘴角：“嗯！我的礼仪深受您的教导，我的战斗除了两位师父，教导我最多的就是父亲了……”

　　镜子想起他的双剑，和略有些眼熟的起手式。

　　“你的两位师父，是希卡利和梦比优斯吗，还有看你做饭的模样…咳、恕我失礼，你是一位科学家？”

　　“是的。”帕森特单手靠近胸口，做了个简易的礼仪——对于科研他抱有着难以描述的敬意，也能听出他毫不掩饰的自豪：“我是老师最得意的弟子，我相信我所做的研究能改变无数个宇宙的命运，终有一天我也会获得勋章，成为老师之后最厉害的科学家……”

　　“也能……为他分担一些重任。”

　　镜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样啊，是很远大的抱负呢。”

　　“你知道，赛罗因为不断战胜自我拥有了十分强大的实力，身上也背负着比他人更多的责任。他总是不肯放纵自己……你能来到这里，应该就已经超越了他不少了——至少是比这个世界的他厉害。”

　　“可是让我想想的话，我并不希望这样。如果有一天我有了下一代，我只希望他能生活在一个平淡又幸福的世界，不必从父辈身上接过重担。”

　　镜子的神色有些难过。

　　“你来到这个世界，又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呢？我能感受到你的亲近，却也无法忽视掉你不自觉的疏离……那些磨难与我们有关吗？”镜子问得很委婉。

　　熟知他的帕森特却知道这是已经猜到一些了。他良久无言，果然不论哪个世界的父亲都是很敏锐的……也是，如果没什么需要亏心的经历，又怎么会在面对自己最想亲近的人时有这么反常的表现啊……他或许要反省下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了。

　　他犹豫片刻，决定告诉镜子骑士一部分的事实。

　　“我来到这个世界前，肩负着诺亚奥特曼所交予我的使命，追寻流窜于不同宇宙间的一片黑雾——警备队对其评估后，认为它有着吞噬平行世界甚至平行宇宙的能力……”

　　他和镜子骑士身上都流着二次元人的血，对于吞噬平行世界是什么概念的危害再清楚不过。虽然现实的根基看似十分稳固，把现实比作树干的话，无数个平行世界就像树上的枝丫，虽然分叉众多，被吞噬殆尽的话，现实也终将走向灭亡的命运。

　　“那片黑雾是诞生于扎基之手，十分诡异。诺亚和父亲要阻止扎基的计划，而我则追着黑雾来到不同的世界，将它彻底驱逐出这个宇宙。在其中某个世界，我或许受了很重的伤，但我记不太清了……在我变成人类的时候就经常会梦到，梦见我误伤过您……”他顿了顿，补充道：“别的世界的您。做梦的次数多了，有时候我分不太清现实，也怕在长久的追逐中我会有一天彻底迷失。”

　　帕森特难得说了那么长的话，像是要停下歇口气，只是镜子无意地一垂眸，看清了他脸上烂成一团的眉头。

　　他闭着双眼，眼睫隐隐泛着水光，再次开口的语气却十分平稳——如果不是镜子看见了，大概真的会被他压抑了心情的话给骗过。

　　“我十分想念你们，却也有点怕见到你们。”

　　他夺走赛罗巨大化能力的时候就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他明白他的出现对于赛罗和镜子骑士来说绝对不能算是补偿，他也无法保证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因此害死其中的谁……或许就像那黑雾中的声音所警示那样，他会不会再次伤害到其他世界的镜子骑士呢？

　　这么怀疑着，他落入了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像幼时无数次那样，这个宇宙的镜子骑士给了他拥抱。

　　——随之响起的还有什么掉落在地的声音。

　　只听门口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颤抖得艰涩，还夹杂着浓浓的酸味儿。

　　“啊我回来得真不巧打扰了你们啊，没事你们继续可以当我不存在……啊啊啊啊啊”随后在二人相拥惊恐的注视下，赛罗不由分说地冲了过来。

　　“这是什么爱的抱抱吗？我也要一起没问题的吧，我夜间巡逻也很辛苦的……”

　　“赛罗……”镜子无奈。

　　被勒得喘不过气的帕森特说不出话，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搞破坏的。谁能想还没搞定父亲的赛罗醋坛子能翻得这么轻易呢。

　　他拼命瞪了赛罗一眼，十分地恨铁不成钢，你倒是宣誓主权啊，你倒是表白啊！

　　此刻帕森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拥有真正的存在“资格”之前就要先寄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