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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故意的 李春风 ...


  •   李春风到客厅时,沐荣还没有进来,她斜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托着腮,静静看着门口。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她抬高眼皮,斜眼看向苏瑾,“你还有事?”

      苏瑾讪讪不回应,恰巧沐荣走了进来,他冷眼扫了一圈,

      李沐荣淡淡说了句,“姑姑。”

      李春风开心地坐起身,抬手示意他坐过来。

      李沐荣阴沉着脸,并不动弹。

      苏瑾眯缝着眼望了他一眼,恨恨撇过脸,耳环坠子甩在脸上,生疼,最终,还是咬牙说道,“沐荣,越大越不知道规矩,姑姑叫你呢。”

      李春风瞄了一眼苏瑾,替他解释起来,“沐荣跟我是最亲近的,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喜欢钻我的被窝里睡觉,那又软又嫩的身体挨着我,还说将来长大了要娶我。”

      她单手拂面,笑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急促而激烈的怪笑像走廊拐角窝着的阴风,呜呜咽咽地,使人心绪不宁。

      李沐荣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李春风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缓缓出声,“来人,把那丫头带下去。”

      站在李沐荣身后的下人刚站定,手里还捧着一杯茶。

      茶杯碎在了地上,她人还是懵的,根本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一直到她被拖到院子,身子绑在长条凳上,后背重重着了一棍子,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尖啦啦地声音悠悠荡荡传进屋内。

      李沐荣扭头,双唇紧抿,上下牙却还是忍不住打颤。

      苏瑾再次出声催促起来,“还不快去——!”

      她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李沐荣,耳朵上垂下的小金坠子闪闪掣动,直晃得他心底发颤。

      李沐荣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他嗫嗫嚅嚅,步子最终还是迈了出去。

      李春风见他走了过来,招招手,示意外面的停手。

      她细细打量着李沐荣,将手搭在他的腰上,轻声呢喃道,“该收收心回家了,再怎么在外荒唐,总归是要回家来的。”

      李沐荣不动声色地转了身子,一屁股坐在贵妃榻对面的椅子上,人向椅背上一靠,双手蒙住眼睛,长长叹了口气,“我是个放浪人,回来也只会惹家人不开心,还是不要回来了吧。”

      李春风收起笑,她叫人倒了杯茶来,一口下肚,热流滞在心窝,扑通扑通乱跳。

      “家里人恨不得把你供起来,哪一个敢惹你半分?说到底,你是嫌了家里哪个,让你白天黑夜的在外厮混!”

      李沐荣两肘撑在藤椅的扶手上,交叉着十指,深深唉了一声,“姑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人没出息,又蠢笨,总说错话,办错事,惹姑姑不开心。”

      李春风转怒为喜,笑道,“你要是哪一天变成那种油嘴滑舌的,我才真要打你。”

      说完,她站起身,举手作势要打。

      李沐荣的眼中突然冒起一串笑泡儿,“姑姑舍得,我自然也是挨得。”

      李春风走到他眼前,抬手待要打,半途又掣了回来,一鼓作气,将手抻了抻,又在半空中停下,自己吃吃笑了起来。

      李沐荣带笑将肩膀耸一耸,身子前倾,朝她跟前凑了凑,“姑姑打吧,刚好我皮痒了,打一打,松一松我的筋骨。”

      李春风的手搭在他的左脸,拇指指尖在他的唇角摩挲,“我怎么舍得,我又怎么舍得。”

      李沐荣故意朝前递了递身子,任由那只干瘪枯瘦的手在他脸上揉捏,仿佛要把他揉碎了捏烂了,镶进自己体内。

      苏瑾背过脸,低着头,手却直打颤,灯光从密集的水晶吊灯的缝隙中钻出来,细细的光影打在她身上,沐荣这是故意的,他故意做这么一出来恶心自己。

      李春风张开双臂,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鲜活的气息瞬间包裹住自己干瘪的身体,她满意地低吟,胸脯的热浪一阵阵击穿她的身体。

      李沐荣眼底泛着冷光,直勾勾地盯着苏瑾。

      这个节骨眼上,肖然搀着李开元走了进来。

      李春风不得已,只好松开手,转身看着李开元,脸颊一抹红晕分外惹眼。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李开元并未说话,继续朝前走着。

      肖然微微弓腰,说道,“董事长身体不适,提早回来。”

      李春风挑了挑眉梢,说道,“云儿,去把药端上来。”

      李开元盯着李沐荣,恨声怒斥道,“你还知道回来,滚出去跪着!”

      李春风的手按在李沐荣的肩膀上,冷冷说道,“好端端的,冲孩子发什么火。”

      李开元看也没看她,自顾自地坐下,“不用你多事。”

      她冷笑起来,“这会儿嫌我多事了?是啊,我早该死了的,省得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活受罪!”

      李开元嘴角忍不住抽搐,低声说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春风提起裙摆,恨恨跺脚,喃喃斥道,“我哪里敢置喙你的决定,我不过是个吃人魂魄的鬼。”

      李开元看向她,近似低声哀求道,“别这么作践你自己。”

      李春风笑出了声,“我自己作践总好过被你们作践的强,人人都说李家出了个病秧子的公主,谁又能知道真正的病秧子另有其人!”

      因着神婆那句话,李春风自出生起,一道枷锁就牢牢捆在身上。

      她的世界,只有栏杆这头的杜鹃花和寥寥几个下人。

      外面的世界,是她神往且无法企及的梦想,那年她十八岁,央求司机偷偷载她出去,她只是想看看,宽阔的柏油路,疾驰的汽车,还有川流不息的人潮,城市的面貌是否如她幻想的一致。

      司机可怜她,最终还是偷偷将她带了出去,世界真实地落入眼中,自由之风张开翅膀,赐予她无穷的快乐。

      她的快乐并没有维持太久,她被抓了回去,关在房间里。直到一个月后,她才被允许走出房间活动,至于那个司机,家人只说他别辞职了。

      直到她偶尔听下人聊天,才知道那个司机不是被解雇,而是被吊在一棵树下,活活打死。

      李春风浑身的血在那一刻凝固,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质问父母的。

      但是她却记得他们冰冷且残酷的态度。

      “记住,你的世界只能止步于此。”

      “我不在乎你怎么活,活着就行。”

      后来,她想方设法找到当年那个算命的神婆,叫人将她绑了过来,不由分说,左右开弓就是十几个耳刮子,这样不解气,李春风又当着菩萨的面,割了神婆的舌头,挖了她的眼睛,还放干了她的血。

      神婆最后被折磨成了皮包骨,李春风搭起一口大锅,将她的身体扔进去,活活煮了,连骨头带汤,分给家里养得狗。

      李春风发现,在这方寸的天地间,生杀予夺全凭她开心,无人过问,也无人在意,久而久之,她的脾气越来越古怪。

      李开元捂着胸口,对这个妹妹,他带着万分的亏欠,却又无可奈何。

      李春风眼带讥讽,“你可得好好活,别枉费我这么多年的付出。”

      李开元惨笑着,“我倒希望我死了,好还你自由。”

      李春风的心抖了又抖,她撩起袖子,经年累月的针孔变成一个个密集的黑点,有的已经浸入皮肤,变为褐色,有的还很新鲜,暗红色的圆点周围一片烟紫。

      “瞧瞧我这满是针孔的身体,知道我的身体被扎成什么样了吗?你死了,你死了倒是痛快了!我呢,我这四十年的监牢一样的生活,该怎么算?”

      李开元撇过头,眉心紧皱。

      云儿端着药走上来,李春风冷眼瞧着,“喝吧,新鲜的,我今儿刚放的血,保准你延年益寿。”

      李开元只觉得口干难耐,他端起药碗,一口饮下,一股苦涩黏在牙龈上,散不尽。

      李春风脸上笑吟吟地说道,“你这身子骨,好好将养着吧,生意自有人打理,何必费那个劲儿,我知道,你放不下你的心尖儿宝贝,可你别忘了,她当初是怎么背叛你的,你想怎么偏心我不管,沐荣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但凡你想要动他,休怪我发起疯来。”

      肖然眼睛微眯着,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姑娘这话严重了,董事长不过是略施惩戒而已。”

      李春风舐了舐了嘴唇,盯着手中的茶杯,突然脸一沉,将手里的杯子朝着肖然的头上滴溜溜掷过去。

      肖然头稍稍向左一偏,茶杯砸向身后的地面,应声而碎,那脸上的笑甚至都没有消散,他轻轻拍了拍左肩,“姑娘的脾气,也该收一收,伤身子。”

      她喘着气,想骂,却什么也骂不出来,她看见肖然,仿佛看见死去的父母,满肚子的阴毒,偏偏脸上总带着宽厚的微笑。

      肖然低声笑了一下,“云儿,抽空让董大夫上家来,给姑娘看看。”

      云儿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是。

      李春风浑身一颤,眉毛立起,一口气憋在胸口,兜脸给了她一巴掌。

      云儿呆愣在原地,再不敢说一句话。

      肖然淡淡说道,“开元,我带你上楼休息,身子骨要紧。”

      李春风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眼前走开,肖然既是李开元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是他最为信赖的朋友,最让她讨厌的,是肖然从小对自己的态度,恭敬中带着厌恶。

      李沐荣坐在那儿,拨弄着鬓角的发丝,苏瑾不住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去宽慰李春风。

      他就像没看见一样。

      李春风转过脸,诡异地笑容从五官中心一点点蔓延开来,“沐荣,你也觉得我像鬼,是吗?”

      苏瑾急忙插了一嘴,“怎么会,沐荣自小就跟你亲近。”

      她紧紧盯着李沐荣,歪着头,问道,“是吗?”

      李沐荣认命一般,说道,“当然,我是姑姑你亲手带大的,不是吗?”

      李春风朗声笑了起来,“好孩子,送我上楼。”

      李沐荣起身,懒懒回应了一个好字。

      苏瑾揶揄着想要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低低说道,“亲近亲近又如何呢?少不了一块肉。”

      说完,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

      这一家子的人,彼此厌弃、憎恶,却谁都不愿意扯掉遮羞布,任由那些脏事烂事隐在金屋的角角落落里,发霉发臭,直至生出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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