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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在学艺都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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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艺都市的最后一天基本没有给一方通行留下什么记忆。
没有反思自己行为的习惯的少年干脆利落——或者说是软弱——地把自己关在了酒店房间里,从晚睡到早,又从早睡到晚,在返程的列车和航班上也一直闭着眼。
确实总是下意识地进行着各种计算的大脑会消耗较多的能量,但显然他并不需要24小时不间断的睡眠。
可是,除了睡觉,现在还能做什么?
听后面几排那家伙和另外几个私下把座位换到一起的小鬼头努力压低的嬉笑声吗?
为什么那家伙还能笑得出来啊?
一方通行烦躁地把头转向舷窗外的天空,开启了对声音的「反射」。
事实上,他很清楚他在体会一种之前未曾体会过的情绪。
对人性意外洞悉的早慧少年从有记忆起就和那些吵吵闹闹的同龄人格格不入,他总是冷眼看着那些用对他们自己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的甜头哄着自己的同龄人的家伙和那些为了一丁点甜头努力表现的家伙,想着“幼稚”和“无聊”这两个词,对于自己受到的冷待或是孤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至于后来出现的名为「一方通行」的怪物,那些拿人来做研究的恶魔和人的喜怒哀乐更加无法影响到他——不管别人怎样对待自己内心都没有任何波动,这是他给自己的要求和追求。确实他也曾经做到过,毕竟完全无所谓的家伙怎么想很重要吗?
就算有什么情绪,最多也是对于因为挑战自己而变成残废的那些家伙而产生的反感。
但是,现在这种让人坐立难安的烦躁和低落跟那些东西都完全不同。
大概是之前睡了太久的缘故,再次进入睡眠的努力很快失败,一方通行不管不顾地调低椅背,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拖长了声音发出了一声透着十足的不爽的“哈”。
事实上他同样很清楚,这种情绪叫作“挫败感”。
后面几排刚刚笑得十分开心的那个混蛋果然是他遇见过的最危险的家伙没错。
漫长而无趣的航程在傍晚结束,之后是回到家后安静过头的独居生活。
针对第一位的通向绝对能力者的课程教育还在继续,不过绝大多数的知识根本不需要讲解就能领会,一方通行单手托着脸坐在自己孤零零的座位上,眼前为他量身定制的讲义一整个上午都没翻过页。
第二天是休息日,按照之前约定的,那家伙今天放学后就要回到跟他的“家”里来;而可怕的是,他的大脑在控制不住地设想对方说出拒绝的话之后的种种情形。
细想想的话确实是他一厢情愿没错,像那个傻乎乎的高井说的什么“被拒绝后还希望对方一切顺利”好像也是应该做出的举动,但是……
但是内心阴暗地鼓噪着,全是些“把她关起来”之类的下品想法。
如果她拒绝的话,就抓住她,把她关在家里,让她一直跟自己在一起,抚摸她,然后占有她,一次、两次……永远。
外形干干净净的白色的少年漫无目的地走在放学后的街道上,红色的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眼神污浊得吓人。
……会哭吧,那家伙。
然后心里猛地又跳出这样的想法。
莫名地感觉胸腔发闷,少年一下停住了脚步。
对声音的「反射」并没有开启,只是之前过于出神,能力的主人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平时会刻意避开的学校遍布的位置。
放学的初中女生正说说笑笑地从身边经过,或活泼或温柔的声音时高时低,然后又笑成一团。
一方通行茫然地轻微转了下头,站在来来往往的说笑声中,忽然想起御坂美琴穿着幼稚的泳装、扎着小辫子坐在自己身边喝椰子汁时纯粹的笑容。
好像有点理解高井了,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忽然这样想。
然后,正在发呆的少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有点讶异的声音。
“诶,一方通行大人……您为什么独自在外面啊?”
一方通行慢慢地转过头,然后才慢慢地转动身体,朝向那四个穿着栅川中学制服的少女。
三个很陌生,可以确定没有见过,另一个是戴着花形发卡的黑色长发的那个佐天,这个小鬼正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一方通行更不解地发问了:“啊?”
“明天是休息日吧?御坂学姐今天应该回家才对吧,没有约我一起玩,也没有跟白井和初春一起去177支部。说起来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回去了……您难道不应该在家里等她吗?”
这种指责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一方通行不爽地把目光移向另外三个女生,在三个人急匆匆地告辞后,才直白地问道:“在学艺都市的时候那家伙找过你了吧。”
“诶,连这个您都知道了啊?总不会是一直关注着御坂学姐的所有行动……”
确实很想这么做,但其实他刻意地没有去关注。不过从这个小鬼不客气的态度来看,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吧?
她想怎样?先指责自己不该不等那家伙回去?然后指责自己不该“抛弃”那家伙?
谁抛弃谁啊?
一方通行压下了嘴角:“嘁,那家伙现在是在犹豫该怎么跟老子摊牌伤害性比较低?”
佐天皱了皱眉头,一根手指托着下巴地思考了半分钟,然后回答道:“我只是作为朋友帮御坂学姐出一点主意而已,您和御坂学姐的事只能是两位之间来沟通吧。但是,作为旁观者来说果然还是想建议您——为什么不试着好好说话呢?”
“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正面的表达’吧。像是如果希望对方留下来的话,就直接说‘请你留下’,而不是‘快点走开’,大概是这样的。”
那家伙果然把他们之间说的话告诉这个小鬼了吧?
一方通行不爽地“啧”了一声,然而“哪有这样的蠢货”的嘲讽却说不出了——忽然之间他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蠢货。
直接说出来啊。
为什么自己没有直接说出来?
大概,好像,是怕被立刻拒绝和否认吧。
就像现在这样,如果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也可以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本来就是老子想离开那个家伙”之类的……
被自己断定为蠢货的家伙嘲讽地回答道:“现在的小鬼还真是有一套复杂的人际交往理论。”
佐天毫不畏惧地,甚至是带点攻击性地直视着他。
“说什么‘小鬼’之类的,作为前辈的您的不成熟做法才是把事件复杂化了吧。向别人示好、表达‘爱意’根本不是一件可怕的事,虽然第一次尝试确实会比较困难,但是即便没有开过口,御坂学姐对您表示出的友善已经很多了吧?作为年长的一方您也该做点什么啦!”
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然而一方通行清楚地知道就这件事来说,自己反驳的话都是站不住脚的。
难道要说“那家伙友善在哪了”?真是这样的话自己现在到底在低落个什么劲啊?
第一位的超能力者拙劣地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那家伙没跟白井她们在一起?”
“呃?初春是这么说的。这种事没必要骗您吧?”
“那会去哪里啊,混账……”
“想知道御坂学姐在哪里的话,直接打电话就好了啊。”佐天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眼神看着他,“您一定有御坂学姐的联系方式。”
一方通行很快速地做出了决定。
“我说,你也有她的联系方式吧。”
“啊?确实有……”
“你来打,问问那家伙到底在哪,总是磨磨蹭蹭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摊牌的话——”
眼前的初中生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刚刚回过神来一样地大叫起来:“为什么啊!”
因为渴望,因为焦灼,因为胆怯。
但是一方通行直接地反问道:“你不是她的朋友来着?”
少女瞪大了眼睛,完全暴走地挥舞起了双手,语气也变得不客气了:“您根本就是在逃避责任吧!这种时候怎么想都是您自己来表达才是最合情理的!真是的,明明已经是高中生了,为什么反而比御坂学姐还让人操心啊?!这么简单的道理——”
“别啰嗦!”
简直有威吓后辈嫌疑的抱怨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一方通行瞬间决定不管是来自哪个研究机构的邀约都绝对要一口回绝,然而在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的一瞬间,少年的怒火被浇灭了一大半。
“母亲大人”。
确切地说,是那家伙的母亲大人。
因为自己的女儿才会关心他,但是确实曾经问及他喜欢吃什么、然后有针对性地向那家伙推荐“能让人变得健康一点的营养料理”的……
一方通行毫不避讳地接起了电话。
“母亲大人,有什么事?”
“啊,一方通行君,明天是学园都市的休息日没错吧,小美琴回家了吗?刚刚想要联系她,但是电话一直打不通呢。这孩子有时玩起来会忘记注意来电,你们在一起吗?”
果然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会来电,但一方通行发现自己很难在这个自己叫着“母亲大人”的女人面前做出恶声恶气的回答。
不过,那家伙的电话会打不通吗?如果不是在公共浴室或者温泉这种地方的话,就算“听”不见,来电的电磁波也会被她注意到吧?
总归直觉有些不妙,一方通行稍微停顿了一秒,已经编造出了瞎话:“还没有,说是和朋友在游戏中心打电玩。我正要去接她,之后会去第21学区的天文台,今天没时间回电话了。有什么事我会转告给她。”
“这样啊,没什么事,祝你们玩得开心。对了,‘母亲大人’还要唠叨一句:山顶会比较凉,小美琴身体还好,但女婿你有点单薄,记得要带上外套避免感冒哦。”
连热量流动方向都能控制的能力者根本不怕什么冷空气,但很少受到关心的少年没有说出实情,只是有点不习惯地回答道:“知道了……谢谢,母亲大人。”
这些对话显然会被佐天听到,果然电话挂断后,面色开始变得凝重的少女快速地拿起了手机。
拖长的“嘟嘟”声持续了一分钟,最终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用户无法接听”;一方通行用自己的手机再次拨出熟悉的号码,几十秒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但是另一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依然维持着通话界面,一方通行毫不犹豫地关闭了手机的麦克风:“喂,佐天,初春和白井能定位她手机的位置吗?”
“应该没问题——”
回答结束之前,少年已经移动到了几十米之外。
与此同时,像是资料室的房间内,「超电磁炮」御坂美琴顶着遍布全身的几乎无法描述的剧痛把目光移向脚步声刚刚消失的门口,慢慢地坐了起来。
距离常盘台放学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距离她由于想不好怎么把那些话向一方通行说出来而烦躁、因此决定去暗巷里教训几个小混混纾解一下心情过去了两个小时五十分钟。
在做出那个决定后她也立刻执行了,只不过在抓到小混混之前,一个光着脚跌跌撞撞跑着的孩子首先吸引了她的注意。
仅仅是小学生的年纪的、羸弱得跟一方通行也差不到哪去的的男孩,穿着跟她在设施里见到过的那些孩子穿的样式相仿只不过颜色不同的罩袍,一条胳膊由于遍布的针眼而明显地萎缩,自称是“出逃的‘试验体’”,哀求着“救救我”。
而随即赶来的追击者完全印证了这个孩子的说法。
于是愤怒的少女打倒了那些混蛋,把那个孩子送到了那个青蛙脸医生的办公室后,按照孩子说出的地址潜入了这个设施。
然后,遭到了似乎是从之前那些混蛋那里得知她身份的设施的伏击。
“跑出去的那个‘试验体’有没有告诉你,跟他一样的小白鼠还有十九只,其中有十二只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靠生命维持装置存活?”
电子干扰似乎是被识别了,穿着看起来是高绝缘装备的研究人员举着一个像是小型遥控器一样的方块有恃无恐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按下这个按钮的话,那些小鬼的生命维持装置就会被切断。「超电磁炮」,你能在他们因为缺氧、心脏停跳而彻底死亡之前找到他们的位置并恢复装置运行吗?”
答案是“不能”,而且电击很难比紧贴着按钮的手指按下的动作更快。
为了避免对方被自己的动作吓到而按动按钮,美琴举起双手,完全听从对方的指令,主动把一整管神经命令传达阻断剂注入了自己体内。
对四肢的控制瞬间消失,对方的重击落在颈侧,随即意识也消失了。
好在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亲手灭口一个超能力者的勇气,美琴在不到两个小时后醒来,听见走廊里传来乱哄哄的似乎是在撤离的动静。
“试验体已经全部撤出设施了吧?那可是重要的试验样本,数据得出之前那些小鬼绝对不能死掉!”
“是!那个昏迷的能力者该怎么办?”
“撤离后把这里烧掉好了——「电击使」放电引发了火灾,不是很合理的事吗?”
……这些家伙是不是忘了神经信号本质就是电信号啊?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剧痛,但是已经能够移动身体和使用能力了,也因此能够接起了一方通行的电话。
毕竟如果妈妈知道自己身处险境的话除了着急也做不了什么,而佐天同学知道的话,黑子和初春也会一起被卷进来。至于一方通行……
就算这家伙没有刚好打来电话,她也会主动找他的——现在的疼痛程度跟那个时候这家伙操纵生物电流虐待她的时候比,果然还是有所不及。哪怕只从这点来看,这家伙再怎么说也应该帮点忙吧?
不过说起来,妈妈、佐天同学和一方通行打来的电话几乎是连在一起的……还真是巧啊。
胡乱想着这些相互之间没什么关系的事,美琴艰难地移动着身体,脚步踩下时与鞋底接触的脚底加倍地疼痛着,和墙壁接触的手部皮肤也是如此。
就这样沿着逃生楼梯走到最底层的下一秒,“喀啦”的枪械上膛声响了起来。
美琴吃力地转过身体,看见了设施正门的方向正对着自己的近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是跟之前的追击者同样的家伙,看起来这座设施的资金并不足够给每个人都配备高绝缘的装备。再说了全是钢筋的楼房里,攻击也不一定需要通过电击来实现。虽然剧痛很影响精准运算,放任能力爆发倒是很简单,这座建筑随时可以搞塌,只不过那样的话,想留下这些人的性命多少有点难……
少女闭着一只眼静静地站着,而对面的枪口在发抖。
然后其中一个人声调拔得很高地大叫起来:“怪、怪物!注射了那种东西竟然还能动——”
与此同时,身后的侧门被拉开,和风一起涌入的是同样全副武装的十来个持枪的成年人。
而被包围着的、被称为“怪物”的少女扶着墙站直身体,忽然笑了起来。
——刚刚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冒出了“现在面对的局面和恶意,大概有没有那家伙刚刚开发出能力的时候面对的十分之一”的古怪念头。
以及……莫名想要立刻见到那家伙,伸手抱抱他的冲动。
所以,其实自己的大脑已经替自己做出选择了吧?
解决完这件事就去找那家伙摊牌好了。
——砰!
枪声响起,而在此之前的半秒钟,屋顶带着电光轰然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