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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等我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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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也给你做了饭。”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光影变幻莫测,宅邸也在司马懿的布置下不断扩大,若是懂行的人来看,必定能发觉,这个吐纳阵法不断在扩大,可其中的灵力却只减不增,越显颓势。
马超轻敲着暗室的门,却没有人回应。自从他十四岁能够自理生活起居的那天起,司马懿就时常将自己关在暗室之中,甚少有时间能够与他相见。
至少还在同一屋檐之下,还能隔三差五的看到司马懿,马超就已经很知足了。
若不是司马懿三天便会离开暗室指导他的课业和武功,他想学枪法,司马懿就在他基础巩固后倾囊相授,更证实了当年行为的幼稚。
如今三天已过,可司马懿仍然没有踏出暗室,马超心生忐忑,站在暗室门外踌躇许久,就在担忧的情绪快要溢出,即将化作冲动想要破门而入时,暗室的门动了。
马超从来不知道暗室里究竟是什么,司马懿从不让他涉足,更不允许他踏入其中。
总而言之,是只属于司马懿一个人的「秘密」。
司马懿神色憔悴,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指尖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不必备我的,这段时间你不要来找我。”
司马懿说着就要回到暗室,却被马超一把抓住了手腕,强行制止司马懿想要回到暗室的举动,急切的说道:“师父…你陪陪我,好不好?”
马超自离家出走后便发现,司马懿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代表,只要自己少加演技,装作可怜的模样,司马懿便会任他所为。
果不其然,自己不过略施小计,司马懿就停下了脚步,沉思许久,沉声道:“我就吃一口。”
马超做的饭菜对比司马懿而言,可以算得上美味佳肴。这么多年过去,马超做饭的功夫算是长进不少。都说君子远庖厨,马超却是愿意靠近厨房的。
原因无他,司马懿会因为陪他吃饭而多坐一会罢了。虽然对方并不会吃太多,往往只是沾上一口,便不再用。就是这么简短的时间,这段时间以来也变得越发疏离。
饭菜端上桌,马超特意做了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鱼肉嫩白入口即化,几乎都是司马懿可以接受的清淡菜系,配上一碗米饭,让人胃口大开。
司马懿拿起筷子,简单夹了一口鱼肉送入口中,米饭一口未动,还未咽下,剧烈的咳嗽声传来,马超顿时受到惊吓,松开筷子便上前搀扶。
“师父!呛到了吗?”紧张的情绪弥漫开来,马超焦急的轻拍着司马懿的后背,只见一直用手捂着嘴的人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来,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转头便离去。独留马超一人站在满桌佳肴面前,手足无措。
暗室的门缓缓关闭,马超痴痴的望着司马懿清瘦的背影良久,直到一阵微风吹过他的脸庞,才转身离去,回到饭桌上。
端起凉透的碗,马超扒着米饭一口口咽下,凉掉的鱼肉不知为何越发难吃,连米饭都带了咸意。越吃越咸,才发觉是自己的眼泪混进了米中。
一怒之下猛的摔下筷子,马超拍案而起,震掉了司马懿的筷子。
意识到筷子滚落,马超急忙上前弯腰去捡,扶着桌子得手松开,感觉掌心一片黏腻,瞳孔骤然间收缩。
“血…”
马超从没有想过,司马懿会死这件事。
在他眼里,司马懿是仙人,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他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不进五谷,无需睡眠,只需吐纳便可延续生命。
这样的仙人竟然会咳血,这是马超无法接受的现实。
马超掀翻了桌子,饭菜散落一地,盘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声声入耳。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马超根本没办法直面现实,慌乱的心发出嘈杂的讯号,不停的扰乱他从未平静的大脑。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马超口中不停的吟唱着《清心咒》企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情急之下根本无用,反而越发烦躁,指尖掠过发丝,将遮掩着视线的长发束在脑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疑问,冲向了暗室。
马超似乎忘了,每一次他不听从司马懿的指示,情绪激动时做出的每一件事,都会使他后悔终生。
狂躁不安的枪锋直接破开厚重的石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马超决不允许司马懿将自己瞒在鼓里,躲在暗室内自生自灭。
司马懿是他马超的师父,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眸中充斥着狰狞的血丝,马超踩着脚下的碎石,一步步向深渊走去。
深不见底的台阶向下延伸,马超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有浓郁的降真香气冲入鼻腔,是道观昂贵的高香,普通人根本燃不起一支千金的功德香。
马超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司马懿在供神。
昏黄的灯光在尽头显现,马超加快了步伐,一跃而下。
直到他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清瘦背影,盘坐在神像面前,香炉中燃着价值千金的高香,马超的大脑突然间滞涩。
“师父…”
马超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神像,就算灯光昏暗,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仍然能够一眼认出神像刻画的是哪位真神。
苍电神君,父亲至死也要供奉的那从不存在也不曾应验的神。
父亲虔诚至此,却落得个尸首分离,家破人亡的下场。
此神不详,司马懿身子突然羸弱,定然是因为供奉了这尊邪神,拖累至此。
惊恐的目光中满是愤怒,马超一把揽住司马懿的腰身,枪锋拧转,直指神像的头颅。
司马懿终究还是阻拦不住因果的进程,他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任由马超用他亲手传授的枪术,贯穿了神像的头颅。
神像崩裂,裂开难以愈合的缝隙,碎石滚落,这世上最后的一尊苍电神君神像被彻底销毁。
“师父跟我去找大夫,你咳血了。”
马超拦腰将人扛在肩上,如此逾越的举动都没能引起司马懿的抗拒与斥责。肩上的人虚弱至此,定然不是短期内致使的。
懊悔自己为何不早些破门而入,马超心中苦闷,将人抱回自己的床榻安置好,手上慌乱,心神更乱。
司马懿倚靠在床上,目光深沉,看着一旁忙碌中的马超,指尖触摸着空中织成蛛网的因果,轻轻一碰,便应声断裂开来,脆弱不堪。
原本纠缠不休的因果都开始断裂,他想尽办法延续的命格,终究还是走到了终结。
七星灯、乾坤阵,所有能续命的办法他都用了,全部无果而终。
价值千金的降真香,是司马懿最后的办法。
这世上还没有神会供奉自己的神像,已延续命格,落魄至此,普天之下可能只有他苍电神君唯一。
神仙是不会死的,□□消亡并非是神的末路,当因果断裂,才是真正的终结。
事已至此,司马懿没办法怪罪马超,因为他心知肚明,降真香与他无用。
“超儿。”
沉默已久的司马懿突然间开口,马超突然停下了动作,痴痴的望向司马懿。
“快到你的生辰了。”
司马懿答应过马腾,将人养到二十岁,便算是了结。过些时日便是对方的生辰了,司马懿将这件事记在心里良久,耿耿于怀。
十几年的陪伴,在司马懿漫长的生命中不过是白驹过隙,刹那之间。
为何会这般依依不舍,萌生仙人不应有的情感。
超乎亲情,又止乎于礼。?
“是,师父还记得。”
马超煮了补气血的参汤,用两个碗倒凉后,亲手喂过司马懿喝下。其实马超心中并不知道,参汤对于司马懿而言有用与否,可他心底无比希望有用。
“师父生病只是暂时的,我明天去镇子上请大夫,治好病了再补及冠礼也行。”
马超轻轻吹着冒着热气的参汤,汤匙喂到司马懿嘴边,耐心的哄着:“师父喝点,补补身体。”
“于我无用。”
简单的四个字,再一次激起了马超的愤怒,对方将汤匙抵在司马懿嘴边,咬牙切齿的说:“师父喝点吧,对身体好。”
“你想要什么?”
每一个生辰,司马懿都会送给马超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束发之年,司马懿亲手替他将长发绑起,将一枚玉簪插在马超的发间。
人间都说,系发与君,白头偕老。
从那一刻起,马超便将司马懿当做一生一世的挚爱,此外再无人可以媲美。
“师父送的,我都喜欢。”
平息胸口的烦闷,月色映入眼帘,清冷了脸庞。司马懿饮下一口参汤,苦涩的,令人难以启齿的苦。
“我用过了,休息吧。”
血色渗入被单,司马懿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想要遏止血液从鼻腔中流出,却无济于事。
他本为仙身,私自下凡已是难事,常年居于凡尘,临终之前,天谴赐予他一具脆弱的肉身,让有罪之人承受死亡的痛苦而去。
违背天条,私自下界,背负天谴。
马超焦急的递上帕子擦拭着唇角,眉心紧锁,触碰着司马懿的指尖都在颤抖。
“无妨。”
摁住马超的手,司马懿掀开厚重的被子,轻声说道:“你今天还没练功,现在去,不必要在这里。”
司马懿认为自己时日无多,应当利用仅剩的时间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躺着无所事事,荒度时光。
“你又要去做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养病吗?!”
马超急得满头是汗,更让他心生怒火的便是司马懿对待自己的态度。
“你能不能说句话,你为什么会这么虚弱,告诉我可以吗?”
司马懿静默不语,目光沉沉如水,心底波涛涌动。他还有未做之事,又怎么能在此停歇。
“去练功。”司马懿语气颇为严肃,想要走出门外,却被马超强行拦下,堵住了去路。
“马超。”最后的警告,司马懿双目微寒,衣袖遮掩下的手隐隐颤抖,训斥道:“滚开,你这是大逆不道。”
“你不能走,我不管你有天大的事要做,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有什么事我帮你做,我成年了我完全可以帮得上你的。”
马超急切的拉住司马懿的手,对方的指尖永远那么凉,比冬日的冰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帮不了我。”
司马懿不过指尖翻动,快到连残影都不曾留下,身体骤然间僵直,马超的瞳孔微微颤抖,不可置信的凝视着对方绝情的眉眼。
这是司马懿第一次对他用法术,从前无论他多顽劣,有多少一人之力办不到的事情,司马懿都未曾想过动用法术。
眼下,截然不同。
“在家等我。”
落寞孤寂的背影染上夕阳的红,司马懿就这样掠过了马超,化作一道电光,在天空中如白驹过隙般闪过。
龙吟震耳欲聋,西凉的土地,臣服在龙威之下,战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