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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松手 乘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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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上回到乌山的马车，兜兜转转，顺着滔滔江水而下。
沿途看柳，隔岸看花，美景万千，却不及眼中人。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然人间桃李花。马车停歇，司马懿站在路边，遥望落日余晖，飘若飞仙。仿佛转眼即逝，伸出手来都触碰不到的海市蜃楼。
“在想什么？”马超拿出马车内的外袍披上肩头，春夜到底微寒，若是染了寒气体虚，恐怕更能引青女垂涎。
收回目光，司马懿拽着肩头的外袍，目光停留在马超的脖颈，道：“没什么。”
“跟我讲讲你？乌山是个什么地方？”马超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天下之大何其不有，也从未质疑过这个地方究竟是否存在。
司马懿站在树下，望着被染成橙红的地平线，江水上波光粼粼，璨若星河，美不胜收。
“穷乡僻壤。”夕阳的颜色这般艳红，如火般明艳，为何这般寒冷，冻入骨髓。司马懿轻声诉说：“什么都没有。”
“穷乡僻壤也能养出你这样伶俐的人？”马超多数是不信的，司马懿的画功精绝，功底牢固，不可能没有师承，学画所需的投入更不可能是穷乡僻壤出得起的。
“那你的家人，一定很优秀。”马超想，司马懿的亲人定是一位隐居避世，不沾染凡间苦恼的清高隐士。
司马懿微微摇头，否认了马超的猜想。
“我没有家人。”
垂下眼眸，落寞之情显露，眼角都多添了几分惆怅。
“那你为什么要回家？”
马超不明白，为何没有家人，还要回家。是有什么执念在牵引着他，走向回家的旅程。没有家人的温暖，饭菜的芳香，陪伴的温度，空荡荡的宅院也能算得上是家吗？
“我不知道。”司马懿伸出手来，引得一只青蝶停靠，羽翼那么脆弱，却能掀起轩然大波。指尖撩拨，青蝶飞向夕阳，留下闪烁的磷光。
“我只是想回家。”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孤独，那只剩下月色陪伴的宅院对司马懿而言也是一种依靠。
马超望着司马懿淡然的脸庞愕然，痴痴的望着对方被夕阳温柔了的脸庞，许久才回应道：“那我陪你回家。”
路过州府，司马懿久坐疲乏，便提出要下车走走。正巧集市热闹非凡，马超便将马车停靠一旁，托人照看，陪着司马懿闲逛。
司马懿喜欢逛文房四宝，每家墨宝阁都要转上许久，笔墨纸砚的价格在魏国算得上贵，普通人家根本消费不起。
欲求供人读书，恐怕要投上不少银钱，才能供得起笔墨消耗，所以权势才能够一直掌握在贵族手中。
司马懿就这样淡淡的看着，走过几家店铺都未曾驻足，直到突然间目光聚集，马超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他的异常，顺着目光望向那高台之上悬挂的扇面。
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已向丹霞生浅晕，故将清露作芳尘。
乐清玉兰描绘纸上，折扇则败，开扇花开，美不胜收。
“你喜欢玉兰。”马超侧目，望着司马懿认真地眉眼，心中骤然间失神。
“嗯。”收敛了目光，司马懿悄然拽了拽马超的衣袖，轻声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我看到落款了，是你画的。”马超随着司马懿踏过门槛，青石板路上行人走马，嘈杂的集市中人流攒动，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可司马懿却始终融入不了其中，清冷绝尘。“你画技真的很高超，那日光透过，仿佛玉兰真的活了过来。”
“乐清玉兰。”司马懿缓步走在街角，与行人擦肩而过，带过一丝烟火气。“它是我梦中见到的花，在亲眼所见前，它是无与伦比的美好。”
“纯洁，素雅，永不凋零。”司马懿步伐总是这样慢，流连于凡尘之中，又超脱凡尘。“可我亲眼所见才发觉，那么美丽的花，也经受不住风摧雨折，受了伤，便凋零了。”
“跌落泥土之中，也会同繁花一般，碾做尘土，染上脏污。”青丝拂面，微风荡起千重愁。世间哪里有什么纯洁之物，白不过雪，美不过花，终究会染上尘埃，化作尘土。
“那扇子是我未曾谋面前所作，梦里的花。”司马懿垂下眼眸，回想起作画时自己的癫狂，梦中那株花无风自动，随心而动，心动则花落，化作点点繁星落入人间。“你若是喜欢，我可以画一幅送你，画随心动，眼下可能不及那扇面三分精绝。”
“我见过常开不败的乐清玉兰。”马超悄然握住了司马懿的指尖，两人挨得极紧，密不可分。
好在有宽大的袖袍做遮掩，马超才敢这般狂妄自大，当着众生灼热的视线，牵住他的手。
回想起神宫的那株乐清玉兰，马超心中像是做了极为艰难的决定，他目光灼灼，真切的承诺道：“你等我。”
“我一定会把永不凋零的花送给你。”
感受到指尖被勾住，一点点扣紧，紧握掌心，心也随之锁紧。
司马懿仰起头来，注视着对方真切的目光，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乱花渐欲迷人眼，却不及伊人回眸一笑，嫣然万千。
这是马超第一次见到司马懿笑，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恐怕今时今日，他也同为昏庸之人，沉迷于男欢女爱之中，没有半分仙人应有的模样。
“不必。”
感受到掌中的温度，司马懿低下头去，坦然说道：“神君是仙人，自然见过永不凋零的花，并不稀奇。”
“这里是凡间，花开花谢是轮回，生死无常是天命，若是真有永生，那人间与天宫何异？”
“就像几十年后，花依然开，可终归不是当年那惊鸿一眼。”司马懿抽出指尖，缓缓诉说着自己胸腹之中难言的苦涩。“我也不再是你见过的那个人。”
就算他们两情相悦，马超自天上而来，是不可高攀的天人，自己只是个俗世之中，俗之又俗的凡人。
昙花一现，情深缘浅。
指尖牵连，马超迟迟不肯松开指尖，紧握着最后的指节，问道：“那又如何？”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马超牵着司马懿的手，走在漫漫长路上。集市的路很短，可一生的路很长，对他而言还有下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他都能与之相逢。
“你只需告诉我，你想不想。”
回到马车旁，江水倒映着日光，天地之间的色彩调和了马超棱角分明的脸庞，格外温柔。
司马懿收拢了指尖，若问他想与不想，一时之间，他心中难以得出结论。
“我不知道。”
模棱两可，是眼下最好的回答。
司马懿抽出了自己的指尖，逃避现实的追赶，掩耳盗铃一般愚不可及。
“走吧。”
一路静默无言，司马懿似乎和马超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般，隔绝了二人。
心中纠结不清，一团乱麻。司马懿失魂落魄的坐在狭小的马车当中，车轮发出吱呦呦的歌谣，鸟雀在空中吟唱着乐章。
越往北走，越发破败，地广人稀。数不尽的山延绵不绝，连接在一起，隔绝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寂静的羊肠小道上，只有他们一辆马车沿着车辙走着，摇摇晃晃。
“懿，你再多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好吗？”
马车放慢了速度，故意将速度放的很慢，是为了和对方多停留一段时间。
乌山近在眼前，马超却有所不舍了。
“你想听什么。”
司马懿隔着竹帘，模糊之间注视着马超宽阔的背影。极少部分的光透过缝隙，照射在马车内，照亮了司马懿的脸。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可以吗？”
指尖攥住衣摆，司马懿嘴唇微微张开，却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不是他不想告知，而是在他的世界里，幼年的那段时光，早已被淡化，消失不见，又从何谈起？
“我从记事起，就住在乌山的宅子里。”
落寞的声音平淡如水，诉说着那段模糊不清的岁月：“有人传授我画技和琴艺，多年过去我早已记不得他的样貌了。”
“他喜欢打坐入定，每天都要焚香沐浴，”司马懿努力的回忆对方的样貌，可记忆里却一无所有，道：“家里自始至终都蔓延着一股檀香的香气，我年纪太小，能够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
“他和懿是什么关系？”马超对司马懿口中的这个人颇为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教出如此精绝的画技，这般优秀的人。
“他…我说不出来。”
司马懿极力想要心中的答案，搜寻许久，却未曾得到答案。
“他就像我，却又不是我。”
司马懿抬起自己的手，在虚空之中做出抚琴状，回想着对方的指尖搭在自己的手上，一点点传授他技艺的样子。
“一夜之间，他消失了。”
现实往往使人越发平静，司马懿口中诉说着过去，说道：“我便离开了那里。”
马超不知为何，有些醋意蒙上心头，司马懿口中的这个人，占据了对方心中太多的位置，自己恐不及半分，道：“你要回家，是因为他吗？”
“不…”司马懿毫不犹豫的否决，道：“我只是想回去，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乌山脚下，司马懿被马超搀扶着走下马车，望着眼前一如往昔般丝毫没有荒凉之感的宅子，以及门上写着「乐清」二字的牌匾，心中才安稳了几分。
马超注视着眼前这座府邸，熟悉的感觉蒙上心头，使得马超警惕起来，连忙摁住了司马懿想要推门而入的手，道：“你多久没有回家了？”
司马懿被马超问的一愣，迟疑许久，道：“三年？有可能是两年，我不记得了。”
张望四周，大路直通府邸，周围却渺无人烟，气氛出奇的压抑。
正做宅邸依山傍水，地势极好，风水更是格外讲究，绝对是行家布阵，与山下其他贫穷的村落形成鲜明对比。
司马懿口中的那个“他”，很可能也是一名修仙中人。而马超却丝毫感受不到这座宅邸有阴气缠绕，反倒是灵力汇聚于此，有益于修行，延年益寿。
“我陪你。”
紧紧握住司马懿的手，马超主动推开了宅子的大门，迎面便是空无一人的院落，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懿，别松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