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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霍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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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仁言坐在霍氏会所的客厅里,手中的烟忽明忽灭,思绪如烟丝似有若无地在空中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悠悠地飘向远方。今天卢有亮的电话,他听得很真切。事实上,对于陈晓雪一家的行踪,他一直很清楚,并且不向任何人提起。他是真的对陈晓雪动心了吗,才会在那晚于心不忍,甚至在她离开后,也念念不忘,还时常回到霍氏会所,捕捉她留存的气息。这段时间,与其说陈晓雪在书店里意外与他相遇,倒不如说是他守株待兔,才能次次遇见她。既然已经是布置了这么久的局,那就不能白费心思,说什么都不能让陈晓雪走!
霍仁言慢慢走上楼,走廊两侧的画像里,那个女子很是明媚,爷爷确实很爱这个女子,一颦一笑记得这样清晰。
今天是晓雪上班的最后一天,她站在公司门口,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地吐出,反复再三,暗自鼓励自己:日子总是会好起来,加油!陈晓雪!
此时,一辆保时捷在她的面前停下,是霍仁言,他下车说道:“我送送你吧。”接着,不由分说,把晓雪塞进车里。
上车后,霍仁言递给她一束花,说道:“希望你能重新开始!”
晓雪没有接过花,淡淡地说道:“谢谢!我确实应该感谢你的,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帮助。只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霍仁言说道:“我觉得不算突然,我们在书店里就已经认识很久了。对吗?”
晓雪略略有些尴尬,不再言语,她转头望向窗外,这条路很熟悉,好像是去霍氏会所的路。她立即说道:“开错了,这不是去我家的方向。”
霍仁言道:“我知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霍氏会所内依旧飘着厚重的檀香,第一次来的时候,晓雪有些不知所措,但发生这些事情后,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晓雪随着霍仁言,绕过玄关,客厅里空无一人。晓雪问道:“你要带我去见谁?”
霍仁言温柔地看了一眼晓雪,说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两人慢慢地沿着楼梯走上房间,走廊两边画像里的女人这样熟悉,好像,好像是她自己。霍仁言在一幅画像前站住,问道:“你觉得她像不像一个人?”。
晓雪微微地点点头。
霍仁言盯着她说:“你们长得很像!”
晓雪再次点点头。
霍仁言说道:“知道为什么吗?”
晓雪看了看他,又转向画,摇摇头。
霍仁言说道:“因为你是她的亲孙女。”
晓雪听后,半晌说不出话,她有些不太相信地望着霍仁言,他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她从未听父母向她提起过奶奶的事情,只在他们谈话的只言片语间,猜测奶奶应该在父亲出生后没多久就过世了。如果这真是奶奶,那么她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霍氏会所,如果这不是奶奶,但又跟她这么相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仁言看出晓雪的疑惑,说道:“是不是不敢相信?”
晓雪点点头,又望向画像里的女人,她想起那张照片,难道照片里的人就是她?
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除了弟弟以外的亲人,晓雪抑制不住激动,眼眶有些湿润,转瞬又暗淡下来,轻轻问道:“她,还在吗?”
霍仁言摇摇头,说道:“已经过世了。”
晓雪心头一阵悲苦,一直抑制的眼泪滚落下来。
霍仁言颇有些心疼,竟想吻去那些泪珠,他从外套内侧暗兜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晓雪。
待晓雪擦拭掉眼泪后,霍仁言说道:“你想听听她的故事吗?”
晓雪点点头。霍仁言引晓雪往客厅坐下。
随后,霍仁言从厨房端了一壶香浓的八宝茶,缓缓倒了两杯,分别放在两个人面前,说道:“这个故事有点长……”
她叫翠儿,在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的年代里,被当成累赘卖到了妓院。她只记得自己那时候很小,仰头只能看到一条花裙子和一条黑裤子在推推搡搡,最后那条黑裤子拍拍一层灰,就离开了,把她留给了那条花裙子。那条黑裤子大概是她家亲戚,或许是父亲。那条花裙子就是老鸨。被卖的那天,她穿着绿色的破夹袄,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灯火璀璨、流光四溢的跑马楼,雪白的脸在灯火下,显得娇俏玲珑。老鸨就唤她翠儿。老鸨是个精明女人,一眼看出这个小翠儿以后能给她挣大钱,就精心培养她。小翠儿不仅长得美,还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学得又好又快,等到她长到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出落成明艳动人又善解人意的女子。老鸨连本带利捞回的机会终于来了。
元宵节那天,老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花灯会,跑马楼上下挂起样式各异的花灯,姑娘们依偎在客人们的怀里,绕着灯火通明的回廊,仰头欣赏花灯,客人们伺机一亲芳泽,姑娘们便故作躲闪,与客人们打情骂俏、嬉笑耳语,此时,跑马楼天井的花炮被点亮,隆隆震天响,天空瞬间布满点点星火,复坠落地面。一个小厮在中央戏台边上拿着响锣,“当——当——当——”敲三下,翠儿便从帘子后面缓缓走出来,迎着冷风,端坐在跑马楼中央的戏台上,三面绿水环绕。她轻抚琵琶,淡淡吟唱,黑色的眼眸子透出摄人的光芒。彼时,全场的姑娘们都黯然失色,客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垂涎三尺。一曲唱罢,翠儿便起身,隐入帘后。
“哎、哎,怎么这么快就唱完啦!”
“那个姑娘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王妈妈,快叫那个姑娘出来呀!”
客人们意犹未尽,哄叫着。
王妈妈笑呵呵在跑马楼中央对着楼上楼下喊道:“大爷们,别着急呀,这是我们翠儿姑娘,今天呀,第一次见客,有点害羞。翠儿姑娘身子骨弱,就想跟一位大爷好好谈谈心。这样,老规矩,价高者得!”
“五百大洋”“六百大洋”“八百大洋”……
客人们争先恐后地抬价,只想夺得与美人的初夜。
“五根金条!”此时,人群中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家震惊地望向那个俊朗的年轻人,衣衫普通,不敢相信他能给出这样巨额的价格。
年轻人不急不徐地走到老鸨面前,从手中的布袋里掏出五根又粗又长的大金条,直直地盯着她:“这个姑娘,我们买下了!”
老鸨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主,坐在贵宾席上镇定地看戏的大商贾陈毓景才是背后的大财主。她不是没看过大场面的人,但看到这五根大金条,仍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她摇摇头,说:“我费尽心思,栽培翠儿十几年,五根金条就想买了她,还不够。”
看座上的陈毓景伸出五个手指头,点点头。年轻人立即会意,说道:“十根金条,王妈妈,要知足,这十根金条够你过两辈子了。惹了我们大爷,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年轻人眼里放出狠光。
老鸨惊得一哆嗦,立即点头哈腰说道:“十根金条够了,够了。翠儿姑娘,你们随时可以带走。”
那晚,陈毓景本想与翠儿度过良宵,一封急信把他催走。临走前,他命令那个年轻人马上带翠儿回S市候信。这个年轻人叫霍安。
回S市车程大约一周,霍安麻利地完成陈毓景交办的任务,便带着翠儿连夜出发。翠儿从未坐过汽车,开出不久后,她便急切叫霍安停车,冲出车外呕吐。就这样,霍安不得已,只能停停走走,一夜下来,竟还未出城。翠儿吐了一夜,晕头转向,身体十分弱,一时半会,没法继续坐车赶路。霍安找了小城里最好的住处,让翠儿先休息。翠儿躺在床上,脸颊发烫,霍安用手轻轻贴在她额上,立即缩手,内心一惊,烧得很厉害。霍安立即找老板娘打听城里最好的大夫,吩咐老板娘照看好翠儿后,转身出门请大夫。这个小城地处偏远,既没有医院,也找不到西医,最好的大夫就是当地的赤脚郎中。
郎中看过翠儿后,轻声说道:“这应该是外感风寒引起的,这姑娘身子骨弱,必须要好好休息,再配上我的方子,要三五天,才有起色。”
霍安送郎中出门后,回到房内。
“水……我想喝水”翠儿虚弱地说道。
霍安立即倒来热水,轻轻吹气,等热水凉得差不多,再扶翠儿起来,把水送入她口中。
霍安不过是刚二十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从未与女子有过接触,更不用说这样貌若天仙的女子。这轻轻一扶,他立即觉得全身血脉喷张,心跳加速不止,胸腔内扑通扑通的声音,让病床上的翠儿忍不住疑惑地看他一眼。
她的眼眸子深如潭水,摄人心魄,这一眼,让霍安产生了一辈子守护她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