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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第144章 旧忆·白狐灵光 复仇?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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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兴旺将旗帜一扬,旗帜当即迎风招展,迅速变作了长达丈许的大旗,旗面上写着单字“镇”,不知是以镇压之能见长,还是单纯写上该字觉得威风。
反正洛魂是体会不到原因的。
既因为此时的他什么都不想,也因为他无需去想。
无心之人,无一所惧。
他冷眼看着袁兴旺挥舞着大旗、带着猎猎罡风席卷而来,当即与剑灵同起,水云曲枯藤与山鬼齐出,虚实相生,内外并击,不知以何种诡异的技法,在旗帜挥来之前便率先将其撕开一个口子。
旗帜开始漏风。
袁兴旺脸色狂变。
所幸宝贝也不是泥捏的,即便漏风,依然金光大作,在得到充分的玄气滋养以后,竟也能修补自身,甚至外放的罡风愈发猛烈。
袁兴旺脸色稍缓。
随后,旗帜破碎,成了光杆。
洛魂并未收剑,再次使用的逝水剑法愈发圆融与顺畅,无需去守,只想着攻便是,哪怕自身被罡风又剐蹭出了无数伤口,他也仿若感觉不到。
也就是吞下的那些丹药,狂暴的部分被剑灵引入了断情剑,剩下真正的药力还在全力修补他的身体,否则他早就无力为继,死在不知哪一次挥剑之时。
现在,他的身体不啻是一道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数学题,只是放水的过程不知还有多久,注水的势头却在以明显可见的速度变小——丹药药力快要化到了尽头。
所幸,暂时还够用。
洛魂拧眉,回身挺剑,让措不及闪的覃绶自己撞上剑尖,最后落得一剑两洞的终局。
覃绶已死,袁渚伤重,袁兴旺武器半毁。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
袁兴旺的旗杆并未因旗帜的碎裂而止步,在洛魂截杀覃绶之时,正正地刺入了洛魂的手臂,从他已经折骨的位置穿透而过。
并非是他不想攻向更致命的喉咙或胸膛,而是洛魂变向太过突然,袁兴旺与覃绶均未意识到这一点,因此造就了一人死亡、一人杀招未成的结果。
而洛魂呢?
他失了感情,似乎就连痛感也失去了,对于本就折骨的左臂,现下又受了贯穿伤,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任由血夜迸溅,只是嘴唇愈发白了几分,却见不到神色有什么变化。
剑光再临,穿透了袁兴旺临时撑起的掌盾,落在他的腹部,虽然并不深,但精准地切断了他正在凝势的玄气流转。
他踉跄后退,口中溢出鲜血,眼中淡漠终于褪尽,只剩难以置信的神色。
洛魂并未急着补刀将其杀死,还剩一个袁渚,已经凝成了滔天威势的杀招,在滂沱大雨中依是煌煌而来,气震乾坤。
霎时,此方区域连雨水都被尽数震散,形成了一处完全干燥的空腔,玄气风暴掠过洛魂身侧,带走了袁兴旺,也吹得洛魂不住后退,衣衫伴着血肉一齐被撕裂飞舞,落去身后不知何处。
他一瞬间便成了一个血人,左臂彻底只剩下骨骸,右臂与双腿四处见骨,脸部与身躯也撕去了不少皮肉。
如今的他哪儿有先前的俊朗模样?
分明是血狱中的恶鬼一只!
他依然强撑着未死,一口气未出,魂灵便执拗到任何物事也无法改变他的地步。
不仅是洛魂,剑灵这般灵体在如此纯粹的玄气风暴之中亦是难以立足,暗色忽明忽灭,难以提供什么有效的帮助。
袁渚在廊下疯狂地笑着,袁兴旺也被他转移到了同处。
他的玄气疯狂倾泻到一个葫芦的底座当中,而壶嘴则是风暴的源头,这件宝贝以吸纳袁渚的玄气为根,凭空制造了一场席卷方圆十数丈的罡风,任何物事在其中都会被逐渐撕扯至完全破碎。
许是他的玄气不足以完全支撑这件宝贝的威能持续,袁兴旺也在旁添砖加瓦,二人把丹药当作糖丸似的吃下,试图一举将这难以理解的东西彻底绞杀。
洛魂有办法应对吗?
当然没有。
他手中已经没有可打的牌了,哪怕坠入无间,强走无情剑道,创造出迄今为止以来最凌厉的剑招,强行吃下自己所无法承受的丹药,唤出沉睡在断情剑中的恶魔真灵,他还是没法对抗袁家。
能屹立多年的家族,又岂会是什么易与之辈?
所幸洛魂在袁兴旺的旗帜发挥作用之前将其毁坏,否则,还会是更糟糕的局面吧。
他的双眼已经无法视物,口鼻无法呼吸,耳畔除却嚣狂的风声只剩寂静,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不属于自己,次第从自己身边被撕扯着剥离,白光忽闪,是要去往奈何了吗……
只是,白光涌入几乎看不见东西的眼中以后,痛感霎时消失了,好似沉入了温暖的水波中,舒适到近乎要沉沉睡去。
而在外方袁家父子看来,则是更诡异的局面。
洛魂体内毫无征兆地涌出一阵白光,穿透无所不刮的狂风,跨过支离破碎的雨幕,涌现在所有人眼前。
此间,洛魂被风暴撕碎的身体忽然静止了,剥离的血肉、裂开的骨骼、以及被卷走的一切物事,在白光的笼罩下忽然变得柔和而驯顺,不知以何种力量、何种逻辑驱动,轻轻归位。
崩裂的经脉重新接合,碎裂的骨骼重新生长,剥离的皮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何谓奇迹?
这便是奇迹。
眼前逐渐有了色彩,恍惚间,淡去的白色之中,他瞧见了一抹云朵般柔软的剪影,袅袅婷婷,婀娜多姿。
他原本是不知道的,但现在知道了。
就连关于伊伊的身殒,也有了头绪,连自己都有,伊伊更不可能没有。
是了,伊伊是用严擎光那把匕首自戕的,白狐留下的力量,应当是阻挡外部的致死攻击并修复身躯的。
只是,白狐也没想过,伊伊那么一个热爱生活的小姑娘,会走上自戕这样的路。再者,严擎光的匕首并非凡品,伊伊并未修行,生机断绝快而彻底,即便力量被激发,那时也无力回天了。
她该是有多绝望,才会选择这样一条路?决绝到任何人都无法干涉,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拦。
而洛魂不同,他正在被外力撕碎,被袁渚的玄气风暴碾成齑粉,是清晰可辨的致命威胁。因此,白狐灵光横空出世,抵消了最后一缕致命的罡风,并护着他,把破碎的身体重组。
哪怕这样他依然是濒临力竭,至少还能再站起来一次。
随后,复仇!
袁渚的风暴已经撑到了极限,葫芦的壶嘴发出不正常的嘶鸣声。袁渚与袁兴旺二人的玄气也逐渐见底,难以为继。
宝贝虽然神奇,但绝非不可抗衡,这般狂暴的风暴,代价便是吞食海量的玄气。
袁渚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往嘴里塞丹药的动作越来越快,可那些被囫囵吞下的药力显然来不及填补他体内即将见底的空虚。
袁兴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胸口的伤还在渗血,只剩下光杆的旗帜眼下也只能当做拐杖拄在地上,勉强撑着身形。
洛魂已然站直身体,就连先前被撕扯得几乎瞧不见颜色的灵,也在剑中苏生。虽说颜色寡淡许多,但就如洛魂一般,即便重伤至实力水准十不存一的地步,也依然要倔强地挥出手中的剑。
他朝近处的袁渚走去,步履沉重,如踏山河。
袁渚只能抬头看他,惨淡的玄气波动也印证了他的状态之差,甚至面对洛魂的逼近都难以支撑起有效的防御姿态。而他的宝贝葫芦,现下壶嘴冒着青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估摸着暂时是没法用了。
不过没关系,他也不需要了。
毕竟他要死了。
洛魂没有犹豫,断情剑穿过袁渚抬起格挡的手臂,穿过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护体玄气,没入他的胸腔。
黑刃进,黑刃出,唯有剑锋边缘的下沿顺着剑的轮廓往下滴着血,鲜红的,转眼又被大雨稀释成了淡色,落入满地雨水,则又是看不见的清色。
遭此重创,他只能发出“嗬嗬”这般含混的气音,眼中瞳孔亦是涣散了下去。
洛魂拔出剑,侧身避开喷涌而出的血线,走向下一个目标。
既然洛魂杀袁渚时,没有出现任何来自外部的阻拦,那袁兴旺的状态也就可想而知了。他只是拄着光秃秃的旗杆,喘着粗气,看着洛魂一步步走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是错在此獠?
错在袁安?
还是错在自己?
他无法回答扪心自问,目光落在还滴着血的剑,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纵然身死,也该是有尊严的。
他挺着胸膛,站直了身躯,把旗杆拔起,贴着自己的手臂,指向了洛魂。目光里带着怜悯,带着嘲讽,带着不屈。
剑锋划破雨幕,断情横斩而出,似有极窄极亮的丝线亮了一瞬,随后便是一条赤色带白的丝线。
最后,旗杆断裂,人影轰然倒塌。
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清高。
而今,断情插在砖缝里,泛着微冷的光。眼前是尸首几具、血泊几处罢了,而他呼着滚烫带血的热气,面色静默,如茔冢石碑。
还有一个人。
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