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86、第134章 旧忆·殷勤之人 有些事早已

　　杀人什么的，即便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真正抬起屠刀的那一刻，还是难以接受。每每想西镇外与刘府内的血腥气，想起那些被押走的刘家族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惊惶，他便有些难以心安。

　　不如远离此道，眼不见，心为静。君子远庖厨之理，不外如是。

　　于是，洛魂道：“袁兄厚爱，洛某心领。只是我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也不擅长掺和那些大家族的事，还望袁兄容许洛某相拒。”

　　袁安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有露出失望或不满的神色，微微颔首，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个答案。

　　“既如此，袁某也不勉强。往后洛兄若有什么难以处理的问题，尽管来袁家找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温和周到，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得体，只是目光有些飘忽，显得不太庄重。

　　洛魂心中一动，便意识到了什么，往前一步，行礼道：“多谢袁兄。”

　　“袁某告辞。”

　　说罢，袁安招了招手，便翻身上马，护卫也架着已被搬空的马车随他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村道拐角扬起的尘土里。

　　这时，伊伊才从房中出来，笑意盈盈地道：“袁大善人又来送东西了？”

　　“那是我应得的报酬。”

　　面对伊伊时，他便要更活泼些，也愿意说点看似自傲的俏皮话，而不像对外表现得那般谦逊有礼。

　　“那阿兄可真是太厉害了！”

　　伊伊的恭维没有半分诚意。

　　“伊伊觉得袁安此人如何？”

　　洛魂忽而问道。

　　“我怎么总记得上次他来时，阿兄也问过这般问题？莫不是阿兄春心萌动，想让他当我嫂子？”

　　伊伊笑嘻嘻的，从洛魂身后呈饿虎扑食状跳了过来，整个人便挂在了洛魂背后，自然地勾着他的脖颈，也不怕给她的兄长弄窒息了。

　　洛魂扶住了少女到处瞎踢蹬的腿儿，避免她没抓牢掉下来，无奈道：“伊伊莫闹。”

　　“是！”

　　伊伊当即从洛魂背上跳下，分外有力地答了一声，小脸写满了严肃。

　　“我指的是刚刚的问话。”

　　“所以阿兄真想给我找嫂子了？袁公子皮相确实还不错，但他可是男人，阿兄，你们这样是没有未……啊，阿兄我错了。”

　　看着少女可怜兮兮的模样，洛魂这才放下了木柴，把它重新丢回了柴堆里。

　　当然，她知道他不会真的动手，他也知道她知道，但她还是屈服于此，他也好顺坡下驴。

　　“要问袁公子，我对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除了皮相，只记得此人还算客气，大家出来的礼仪很到位。至于为人什么的，阿兄应当比我更清楚吧，何必问我？”

　　伊伊终于认认真真回答了一次。

　　洛魂又一次放下了心。

　　咦，为什么说又？

　　而伊伊却眯起眼睛看他，语气怪异地问了一句：“阿兄是不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洛魂矢口否认。

　　伊伊看了洛魂好一会儿，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兄，你紧张什么？”

　　洛魂别开脸：“我没有紧张。”

　　“你耳朵红了。”

　　“那是太阳晒的。”

　　伊伊抬头看了看已经偏西的日头，笑得更欢了，如同风铃被风吹起，晃起满耳清鸣。

　　她笑够了，才拍了拍手，正色道：“阿兄不必多想，我对那位袁公子没有意思。管他是袁家的少爷还是谁家的少爷，与你我有何干系？”

　　“你已经十四了，即将及笄。”

　　“谁说成年了就非得嫁出去，阿兄，你竟还如此传统吗？”

　　“阿兄尊重你的选择，顺你心意便好。”

　　“这才对嘛。”

　　白狐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院门顶梁上，正端坐着，轻轻晃着六条柔软的尾巴，金瞳淡淡地扫过洛魂，又看向伊伊，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依她这般修为与人情练达，约莫足以看穿这半大青年与少女的心思，大抵是觉得这事有趣，于是神情便愈发微妙了起来。

　　如果用更人性化的词汇来描述，她应当是在笑的。

　　此时，伊伊已经蹲到那些箱笼旁边去了，好奇问道：“阿兄，袁公子又送来什么了？你们刚刚开过了吗？”

　　洛魂笑道：“岂敢背着伊伊开箱？”

　　伊伊不高兴了：“阿兄说得我好像多霸道似的。”

　　“难道不是吗？”

　　“嗯？”

　　“当然不是了，我们的伊伊最善解人意了。”

　　“哼。”

　　随后，洛魂弯腰把箱盖掀开，便知晓了这些箱笼里物品的真貌。

　　与上次不同，这一回没有满眼的金银珠宝晃人眼，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多是些过日子用得上的东西。

　　几匹细棉布叠得齐整，颜色以藕荷、月白和水青等素净颜色为主，摸着又软又密。布匹旁边是一包上好的棉花，蓬松绵软，足够缝制褥子和衣物填充。

　　另外的箱笼里还有几包干药材，用细绳扎得严严实实。其品质之高，洛魂也能一眼辨出不是寻常货色。此外还有一小匣子银元，底下压着一张纸，写着“冬日天寒，备些棉物以御寒，望洛兄与令妹皆安”。

　　洛魂的目光在“令妹”二字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伊伊身上的水青衣裳，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了起来。

　　伊伊正兴奋地翻看药材，没有注意洛魂的举动。

　　小姑娘全然开始畅想这些布匹、棉花套在身上、裹在被里的场景，想着这些药材从土里长出、拿去救人的场景，想着这些银元能买些更好的吃食、让阿兄能在赚钱方面少一些劳累，便已落入了幸福当中。

　　洛魂见她高兴，心中亦是自然惬意。

　　此后几日，也不必急于接取委托，安心将伤完全养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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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以后，袁安来访的次数便密了些。

　　起初是十天半个月来一趟，后来渐渐变成七八日，每次来也不空手，倒不至于多贵重，或是一包新炒的瓜子，或是一小坛镇上铺子新酿的米酒，说是顺路带的，让洛兄尝个鲜。

　　洛魂不饮酒，推辞过三两回，但袁安笑着说东西不值钱，只是朋友间走动的情分。洛魂倍感盛情难却，客客气气地收了，便也要留他喝杯茶再走。

　　袁安好歹是大家出来的子弟，比起洛魂这自学的半吊子要更有礼，在院子里也不东张西望，说话的时候目光便安分地落在洛魂身上，只在伊伊端茶出来时起身道一声谢。

　　他也会给伊伊带吃食，说是镇上哪家铺子的好吃，顺手带来了。洛魂点过头，伊伊自是欣欣喜喜地接过，又能吃上这般平日里想买也买不着的糕点。

　　而这几次，洛魂没觉得袁安身上带有他曾经比较介意的心思，防备也便淡了几分。

　　于是，发展到后面，二人也会开始切磋技艺。只不过袁安是显然不敌洛魂的，无法做到像严擎光一类的高手给予他压迫感。不过接受了人家那么多好，洛魂也就当是给袁安做陪练，指导他的修行。

　　膳食的话，有时是伊伊下厨，有时两个男人便干脆在镇上吃。在大汗淋漓的修行之后，再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不啻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一来二去，洛魂心里那点芥蒂便愈发淡了。

　　他本就是不太会记仇的性子，加上袁安处处做得周全，挑不出什么错处，便也真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来往的朋友。

　　伊伊对袁安的印象也好了些，倒不是多亲近，好歹不讨人厌，便对他既不刻意凑近，也不有意避开。

　　换言之，袁安可算是在这对兄妹之中混熟了许多。

　　等到了腊月，天彻底冷下来了。

　　原本袁安所赠的那些布匹棉花，正好可以做厚实的冬衣。只是伊伊到底是到了年纪，爱美的心思溢于言表，也不肯穿厚实的冬衣，皱着眉说穿上去像个球。

　　洛魂还不是很能理解小姑娘的心思，说球就球，只要暖和、莫要着凉便好。伊伊偏不，把棉衣叠好收进柜子里，换了件稍薄一些的夹袄，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说这不也挺暖和的。

　　洛魂说了她两回，只是的确拿她没办法，小姑娘嘴上答应着，第二天还是那副打扮。

　　等到第一个落雪的夜，洛魂与伊伊均在堂屋中烧着柴火取暖。只是伊伊穿得还是不够厚实，哪怕烤着火，也能见得冻得发红的指尖。

　　她哈了口白气，随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去到白狐蜷缩的蒲团旁蹲下。

　　白狐正闭目养神，而我们身为上帝视角自然知道她肯定知晓伊伊就在她身旁。只是熟识已久，她对这兄妹二人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芥蒂，自然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这小姑娘，又能做什么呢？吓唬她几回，她便老老实实……

　　白狐被伊伊一把揽过，抱在了怀里。

　　白狐猝不及防，骤然睁眼，身子绷紧，金瞳中闪过冷冽的光。

　　只是，也仅此而已，却没有了后续。

　　话说，真的反应不过来吗？

　　对，是因为怕挣扎伤到这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一定是这样。

　　话说，不必挣扎，躲开也伤不到她啊？

　　笔者你再瞎吵吵小心老娘给你剁成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