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83、第131章 旧忆·刀剑相争 水一章打戏

　　“也对，临死之前，总要多给自己找些画面的。”

　　王烈咧嘴笑着，不急不缓地说着，马匹亦是原地踏着，保持着状态。

　　洛魂是懒得与他口舌之争的，想着直接纵马与他对拼，却见那光头汉子变阵更快，本来还说优哉游哉的模样，转眼便策马冲来，扬起冲天烟尘。

　　此人玄气修为很强，善于找机会。

　　洛魂蹙眉，握紧了剑，格在身前。

　　王烈策马冲来的姿态并不如何花哨，极为稳当，身形压低，长刀拖在身侧。若刀尖曳地，格调是有了，但对刀的磨损稍大，且会拖慢马匹的速度，因此在真正对拼的时候，他并没有像之前一般刀尖曳地，而是提起紧握，刀身蓄力。

　　此人先前的做派也是在迷惑外人。

　　洛魂的马匹来不及跑出两步，王烈已经到了近前，长刀由下至上撩起，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刀气凛凛，带着山倾一般的压迫感。

　　早已做好准备的洛魂竖剑格挡，刀剑相撞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震得往上一弹，虎口一阵发麻。

　　这一刀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重到他的马都往后蹭了半步，蹄子在黄土上磨出几道深深的印痕。

　　王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肌肉虬结的胳膊拧过，强横的玄气骤然爆发，长刀收势极快，刚被震开便又横斩过来，刀锋几乎贴着洛魂的马颈掠过。

　　洛魂侧身闪避，刀风便擦着他的胸口过去，割破了他的外衫，留下一道细长的裂口。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刀气已经穿过了护体玄气，在裂口内的皮肤上割出一道白痕。

　　第一个照面，洛魂便吃了点小亏。

　　“反应慢了，小子。”

　　王烈咧嘴笑着，气度轻慢。

　　洛魂并未理会，微微颤抖的手重新握紧手中之剑。

　　先前的过招，让洛魂意识到王烈握刀之稳，刀柄在他掌心里几乎没有偏移过。这是千百次挥刀淬炼出来的本能，仅仅两刀，每一刀都冲着要命的地方去，还能做到如此快准狠，洛魂自问还做不到。

　　就像先前他与某个敌手的交锋，为了快而失了准度，因此未能一击毙命，还要去补第二剑。但凡敌手再强一些，恐怕第二剑也难以击杀，待他反应过来以后，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是洛魂目前所欠缺的，理应全力完善，力求以命相搏也要做到尽善尽美。

　　王烈的出手依然是没有征兆、突如其来的，长刀如同一条银线般破空而至，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洛魂自然不可能选择硬接，有过第一次被突袭的经验，他一直警惕着王烈，此时侧马让过，借着错身的瞬间，便朝王烈背后露出的破绽攻去。

　　只可惜，剑刚递出去一半，王烈已经收刀回防，刀背横拍，把他的剑震得偏了方向。

　　“肩背动幅这般之大，是怕我看不见吗？太嫩了，小子。”

　　王烈戏谑道，顺带当起了战地解说员。

　　洛魂心中微凛，他确实惯于肩背发力带动胳膊，白狐曾提过战斗时起手式要多变，只是下意识的举动确实不好改，且从前遇见的敌手未能利用这一点。

　　而王烈，只与他交手一招便注意到了，并在第二招便加以利用。此人外表粗犷，实则细腻得很，当真不是好对付的。

　　洛魂还是不曾理会王烈，压低了身子，刻意改变了握剑姿势，呼吸也均匀了下来。

　　方才有些匆忙，急着出剑，只着重于抵御，被带入了对方的节奏。恰如白狐所说，须得剑意在前，剑尖在后，以心谋而后定，切莫乱了自身方寸。

　　所以，要主动出击！

　　洛魂盯着王烈握刀的手，策马前冲，攻势迅捷而密集，完全就是他最擅长的相性，一剑接着一剑，如同曾经对着木桩的训练，如潮水不绝，如凌云而歌。

　　王烈眼中闪过狂热之色，虽说正是且战且退，长刀挡出那密不透风的剑招，但他也在等，等这小子力殆的时候。

　　洛魂同样在等，等王烈的呼吸节奏。对方并不擅长快攻快守的模式，只是仗着武器之长，一击顶住自己数剑。但他也陷入了他不擅长的领域，只要呼吸稍乱，存在那么一瞬的换气间隙，那便是他乘胜追击之时。

　　双方都在等，就在等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可还是王烈错算了些许，他不知洛魂勤勤恳恳练剑练了多久，又有多高的天分在其中。他修行的天赋只能说是还不错，直到被紫气洗筋伐髓之后才算绝顶，但他的剑法天赋，原本就是绝顶的。

　　所以，他等不到洛魂的力殆之时，先一步来的，是手中长刀在接连快攻之下的发热，烫到他自己都有一瞬几乎要握不住刀柄，故而不得不调整姿势。

　　也就是这次调整，让洛魂趁机爆发出了恐怖的一剑。

　　水云曲，其二，残云！

　　碎芒骤聚，贯苍穹！

　　剑尖穿过王烈的刀影，精准地点在他的右肩上。

　　换作弱一些的家伙，这一剑足以废掉一条手臂。只是王烈的反应同样迅速，在剑尖堪堪触体时便沉肩侧身，让那一剑只是擦过了他的肩头，划出一道不浅的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又看向洛魂，舔了舔嘴唇，目光里的战意愈发浓烈。

　　“好快的剑，再来！”

　　接下来马背上的拼杀，便愈发激烈。

　　洛魂渐渐找到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各剑不再是孤立的招式，而是与他整个人融为一体。马匹的颠簸、风的方向、对手每一次呼吸的细微变化，都被他纳入剑的轨迹之中，这时才真正理解了何谓剑招多变。

　　剑招是死的，是创造之后记录下来的，或许有改进，但都是事后之事，总归存在滞后性。

　　而人是活的，在对拼当中，是可以微调剑招使之更匹配当前局势的。挂改为撩，云改为抹，只要对当前的局势更具有针对性，何必拘泥于练过千百次的招式下一次非得是刺？

　　剑意不变，剑尖尽挑。

　　只是，学习也是有代价的。

　　王烈绝非易于之辈，他虽不如洛魂出剑之快，但他经验丰富，怪招层出不穷，善于陡然的变化，令人应接不暇，洛魂的手臂、大腿、腰侧也挨了不少刀伤，这也是洛魂随机应变进展神速的一大原因。

　　好在，王烈也并非无恙。

　　尽管他能以一刀抵御数剑，但面对洛魂的变化之快、之诡谲，抵挡不及身中数剑倒也并不令人意外，伤口遍布，四处流血。

　　可他的经验到底老辣，在一众快攻之后，他硬挨了一剑，偏斜过刀身，重击在洛魂战马的前腿上。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跪倒，洛魂整个人往前栽去，只来得及横剑护在身后，堪堪被王烈的刀背一拍，滚落马下。

　　迅速调整好姿态以后，洛魂自然也试图将王烈斩落马下。可王烈似乎早有预料，勒马翻身，长刀已然拄地。

　　马下作战，这正是洛魂所希望的。

　　他的马术一般，马下作战对他而言本就更顺手，骑在马上的颠簸和变向的迟滞，令他的剑法存在不少局限性。如今落了地，对他是有利的。

　　反观王烈，他的马下能力如何洛魂不清楚，但他的武器在马下绝对是受限的。

　　长柄重武器就是靠着马匹的冲锋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即便他本身的速度能做到比马匹快，但要做到这般速度、还要挥舞着武器与人交战，玄气的耗费速度将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一旦玄气耗尽，他便只能依靠□□的力量作战，基本是宣告了落败。

　　不过，洛魂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能作为刘家派遣队伍的领头人，也不可能是个好相与的货色，或许藏着更深的底牌也说不定。

　　于是，两人隔着数步对峙。

　　王烈呼出一口浊气，长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洛魂的眉心。

　　现在就能看见，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约是被洛魂的快剑硬生生凿出来的。而洛魂的剑，依然无恙，内敛着冷白的光。

　　似有枯叶卷过，二人此刻忽然同时动作，身形疾射而出。

　　王烈的打法甚是刚猛，每一刀都带着拼尽全力的声势，这也与他武器的特性相关。只是，马背上受过的伤不会因下马便消失不见，硬挨那一剑所得的伤口流血不止，甚至动作都开始走形，刀路不再像之前那般精准。

　　洛魂亦是如此，赖以冠绝的快剑亦无法做到封锁王烈的全部进攻，仅在刀光的缝隙间穿行，试图给对方多划出几道血线。

　　二人能力接近，战斗至此，便是意志力的比拼了。

　　对刃数次，王烈忽的暴喝一声，将长刀抡圆了，便朝洛魂拦腰扫来。玄气激荡，和着刀气带来的港风，足以将刀刃外数丈距离之内的物事悉数砍成碎片。

　　这一刀若是吃实，即便有着玄气护体，也定是要了半条命。

　　可洛魂却不躲不避，几乎是迎着刀锋上的。

　　王烈心中一喜，他是有着丰富经验的江湖人，懂得什么时候该以伤换伤，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给对方造成的伤害足以扭转局势，硬吃一击又如何？

　　更何况，自己的长柄大刀是重武，对面那小子的青锋不过三尺轻刃，在双方玄气修为相近、经验与技巧互有优劣的情况下，武器就成了决定性的因素之一。

　　与他换伤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