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82、第130章 旧忆·短兵相接 杀！

　　洛魂策马迎上了一个黑衣骑手，那人曳着长柄刀，距离相近时提刀便砍，刀势凌厉，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

　　由于马术不佳，洛魂只是堪堪侧身躲过，险些被刀气削去鬓发。他的确是想还击的，可惜手中青锋纵然再强横，也没法突破长度的桎梏去砍向对手。

　　无名神剑的确可大可小，但洛魂目前还做不到让它随心变化，当初恶魔泽恩将此剑赠予自己，也是此剑自行变化到合适的重量与尺寸，如今不过三尺有余，如何在这般开阔地与那接近一丈长的长柄刀争锋？

　　不过，诺德尔撒的战场并非只有冷兵器拼杀，玄气，亦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长刀未砍着什么，自然而然会继续往下劈下，虽说敌手亦有玄气傍身，但又不是神仙，没法直接无视其惯性当即让它转向。趁着敌手一击未中而收力未成之时，洛魂练的快剑，便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的剑，在长刀擦过头颅时便已举起，在长刀落到下巴位置时便已落下。速度之快，只在毫厘的时间，便一剑斩在了刀柄上，神剑之利，加之玄气迸发，当即便将此刀的刀柄斩成两截。

　　梗概：孩子够不着，但孩子力气大。

　　敌手显然也是略有愣神的，但他也并不死板，虽说手中刀柄因这般力道进一步往地上去，但失去了最重的刀头，剩下的不过是根棍子，被他迅速抬起，险之又险地挡下了洛魂的下一剑。

　　两人擦身而过，洛魂的气血开始翻涌，而敌手的武器失了锐意。

　　这时，洛魂便更深刻地意识到实战与练习的差异，练习时他的出剑之快，放在刚才这擦身而过的时间能有七八次，可实际上仅有两次。这不仅仅是源于与人交锋时对时机的把控，也源于交锋碰撞之后的反震卸力不当，更源于他的犹豫。

　　是的，他犹豫了。

　　实际上，在砍断敌手刀柄以后，剑身震起以后，他是有能力直接将对方击杀的。

　　可他犹豫了。

　　他很少真真切切地想要杀人，这次也不例外，只消犹豫那一个瞬间，对面就已经做好了防备，机会稍纵即逝，他的玄气没有到压倒性优势的地步，马匹错身而过，也便只是象征性地再撩一剑，便结束了这次交锋。

　　他既遗憾，同时也庆幸。

　　可如此混乱的战场是不容许多作思考的，下一个冲过来的黑影，出手更快，更狠，长矛直取他胸腔。

　　叮叮——

　　他只来得及将神剑挡在胸前，在尖锐的嗡鸣声中，他被一矛挑下了马。虽然避免了被长矛戳出血窟窿，但在马匹的速度、长矛的冲撞以及附加的玄气之下，即便挡下这一击，滋味也是绝不好受的。

　　洛魂强忍着翻涌的气血，定睛看着眼前放大的长矛，就地滚了一圈，神剑横斩向来者的马腿。

　　噗嗤——

　　神剑削铁如泥，滚烫的马血溅了他满脸。

　　浓烈的腥味灌进鼻腔，呛得他几乎要干呕。可这并非展示洁癖的时候，被斩了马腿的骑手调整得当，在马匹倒下之前便已下马，手里攥着长矛，高高扬起，试图给洛魂最后一击。

　　洛魂以生平罕见的疾速翻身而起，发起狠来，一剑点在那人肩头，力道之重，把那人往后带了几步，随后，便是鲜血飞溅。

　　——与洛魂同行的江湖人正好策马而过，马蹄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腰，江湖人还丝毫不留情地一□□穿了他的胸膛。再然后，收枪，倒刃勾连出了一片血肉，马蹄落下，将此人彻底化作一摊肉泥。

　　洛魂微怔，但有了马血满脸的铺垫，这一次他的不适感退的很快。

　　落地以后，他拿着短兵的优势才展现出来，没有马匹的速度驰骋，长矛又长又重，使用不便。洛魂的神剑轻便灵活，本身又善于速度，便在他刺矛之前将其击退失去平衡，那江湖人才能轻易将其杀死。

　　原来，人可以死得这般轻率。

　　死的，当然不只有敌手，己方的人同样在被对方屠戮。

　　他扭头回看战场，本意是避免自己也像刚才那样被莫名其妙窜出的人突袭，却见不远处一个江湖修者被一杆长枪当胸贯穿，整个人从马上掀下来，摔在路边的草荡里，似乎是抽搐了两下，随后不动了。

　　洛魂对他有些印象，先前袁安发表战前动员时，是他率先回应的，说了一句“那袁公子可要多备些好礼，不然可不够分”的玩笑话。

　　而现在，他死了。

　　血从他身下漫出来，洇进枯黄的泥里，暗红色的，还在冒着热气。

　　原来，人可以死得这般潦草。

　　那枪手显然也注意到了洛魂，调转马头，一夹马腹，举着长枪便朝洛魂直冲过来。

　　在这般低端修者的拼杀当中，玄气虽是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个人的勇武与否、装备的精良程度同样占据很大比重，如洛魂这般落马之人，天生便要弱势许多。

　　梗概：孩子现在看起来是软柿子。

　　洛魂眼中的枪尖迅速放大，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洛魂侧身闪过，枪尖擦着他的左臂刺过去，带起一道血口。他再挥剑格挡，试图打偏敌手的行进方向，可单人原地伫立之力如何抗衡冲锋而来的一人一马？

　　敌手借着马速的冲劲，直接将其震得后退数丈之远。洛魂已是虎口发麻，渗出血来而不自知，但好说歹说没有被马匹冲撞，否则最轻也是半残之身，无力为继。

　　敌手心中亦是惊异，这小子反应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大，若非落了马，否则还真是是难以处理的硬点子。

　　他一击不中，当即勒马回旋，枪尾横扫过来，洛魂虽是躲过，但实乃险之又险，额角的碎发被扫断一缕。

　　身后是一棵枯树，再避无可避，而这一次，枪尖是冲着咽喉来的，快，准，狠，不留余地。

　　而洛魂深吸了一口气，亦不留余地。

　　此人技巧虽高，但玄气修为较差，自己爆发性的剑法，当是足以取他性命的。

　　他一面想着，一面已是屈膝，发力，如同他从前的修习，矮身从枪下钻出，蹬地跃起，神剑自下而上斜撩，直斩头颅。

　　此剑，不见犹豫，不见收力。

　　水云曲，其三，渔曲！

　　藏锋后的爆发，实乃惊天一剑，剑锋划开那骑手的喉咙时，洛魂甚至没有感觉到什么阻力，便割开了头颅。

　　敌手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表情定格在了此刻。洛魂分明看见被割开的喉管井喷着，周围冒着血泡，血迸溅出来以后，再次溅了他满脸，比马血更稠，也比马血更烫。

　　敌手从马上歪下去，扑倒在枯草丛里，头颅与身体之间的距离，咫尺天涯。

　　平整的喉管依然往外迸血，只是喷出的距离逐渐减小，地上的血迹浸透了枯黄的草根，洇成一大片暗色，风一吹，便能闻到令人几欲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厮杀还在继续，兵器碰撞、马匹嘶鸣、人的喊叫和惨叫混在一起，用“人声鼎沸”形容或许有失偏颇，可又觉得似乎那么合适。

　　那些声音明明很清楚，入耳时，又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而不真切。

　　到底，是杀人了。

　　可这是必须杀人才能继续下去的战场，他没有一人碾压在场所有人的能力，即没有改变游戏规则的能力，所以只能继续下去。

　　他握紧剑柄，翻身上马，重新冲入战团。

　　此时战况胶着，他也不知究竟是袁家赢面大些还是刘家赢面大些，但只要厮杀并未停止，战斗就要继续。

　　借着袁家护卫开辟的道路，他再次化作一柄尖刀，狠狠刺入敌阵。

　　不再犹豫的洛魂无疑是可怕的。

　　他原本只是剑法天赋奇高，玄气修为资质不错，但也算不得特别优异。直到进入恶魔秘境，得到了紫气的传承洗筋伐髓，得到了恶魔的神剑无往不利，加之精湛的剑技攻势卓绝，而今更是补全了肃杀的决心与战场的经验，因此，如狼入羊群。

　　迎面一个敌手举刀砍来，洛魂的剑尖迎着刀锋而上，两刃相撞刹那，火星四溅。而他借着马速的冲劲压下去，把那柄刀压得偏了方向，然后反手一剑，削在那人腰间。

　　这是洛魂能做到最快的出剑，敌手只来得及加强玄气护体而无法闪躲，虽说不够致命，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滚落下去。

　　洛魂在他掉落时顺手补了一剑——主要原因在于他落地后剑身不够长打不着，用玄气隔空控物是高端的法门，洛魂暂时还不会，便只能如此补刀。

　　又杀一人。

　　他满脸的血，有马的也有人的，却还尽是平静之色，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马蹄踏过血泥，溅起暗褐色的水花，迎面而来的，是个光头汉子。先前袁安与刘家人对阵时，他便位列其中，确切的说，是为首的那一个。

　　王烈。

　　“我注意你很久了。”

　　王烈曳着长刀，咧嘴笑着，身上的衣衫、身下的马匹，都尽是血迹，甚至那口黄牙，也像是被鲜血浸染过的一般刺目。

　　“我没注意你。”

　　洛魂说着实话，嘲讽意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