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69、第117章 旧忆·救狐一命 救狐一命，

　　洛魂颔首，伊伊的描述将这白狐的伤势之重更加具体化了，连恢复稍微动弹几分的能力都要如此之久，至于好个完全，那可还真是不知年岁凡几。

　　“阿兄，不如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伊伊忽然问道，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既是学了医理药理而具备的恻隐之心，亦有收获救助他者所带来的喜悦。

　　此外，多半还有些别样的喜爱——蓝河镇附近当是没有狐狸的，起码洛魂在此的这些年，连灰狐都不曾见过，更遑论这般更适合生活在雪山的白狐？

　　物以稀为贵嘛，这妮子，多半是喜欢上此等漂亮的纯白色狐狸了，六条尾巴，多拉风啊！

　　“既然都已经救了，那便帮到底好了。”

　　洛魂为伊伊朴素的良善而感到暖心，便应了伊伊。实际上，他原本也有此意，正应了伊伊之善，救个如此罕见的白狐也不算什么。

　　于是，伊伊抱着白狐，洛魂提着装有竹笋和蘑菇的篮子，二人一并回了小院。

　　一路上那白狐倒是分外安分，洛魂原以为是它没能力折腾，到家把它放下，才注意到这白狐不知什么时候昏迷了过去。

　　说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白狐的时候，它应当也是半昏迷的状态，只是自己和伊伊的接近迅速引起了它的警觉，这才睁开了眼以作警戒。虽然没什么用吧，毕竟伤势太重，无论他们做什么它也只能眼巴巴看着，与其看着糟心窝火，还不如昏着省点气力。

　　喏，这不就来了，昏睡白狐.jpg。

　　白狐被放在了软垫上，兄妹二人倒是忙活了起来。洛魂开始清洗一口闲置了些许时日的水缸，而伊伊则是已经在厨间起火烧水，待到二人的工作悉数完毕，便是将烧好的热水倒进缸中，并掺了些冷井水调节水温。

　　随后，伊伊把白狐抱起，将之放入缸中，脑袋则让洛魂扶着，避免整条狐掉进水中溺亡。洛魂这才有空仔细瞧这狐狸，体态修长，毛色纯净，六条尾巴在水中摇曳生姿，吹干了应该会很蓬松，应该能卖个好价……

　　咳咳，干过狩猎野兽行当的职业病犯了。

　　不过，等到洛魂看见伊伊把一盘生姜倒进去的时候，眼都瞪大了，生怕小妹接下来会依次放进桂皮八角青花椒，再对他说上一句，阿兄，起锅烧水！

　　当然，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伊伊并未觉察他神情的异样，而是带着几分临时大夫的小骄傲，向他解释了生姜水驱寒活血的作用。

　　洛魂恍然，这他也知道，于是问了伊伊一个问题，这法子是对人的，牲畜可行否？

　　伊伊呆住，迟疑片刻，事情都这样了，将就着先试试吧，总没坏处。

　　洛魂抚额，你这样医是医不死人的啦！还得再练，争取早日夺取“庸医”美称。

　　伊伊不忿，清丽中又透着几许娇媚的脸微微泛红，便追着洛魂打以缓解尴尬。

　　洛魂自然要跑，何必多挨这顿打。

　　他逃，她追，他插翅——

　　噗通！

　　等等，什么声音？

　　洛魂要跑，手一松，故而白狐完全淹没在水缸之中。

　　手忙脚乱地把白狐捞出来以后，洛魂让它头朝下，尽可能让口中的水流出，避免白狐在无意识中呛水。

　　现在这个环节吧，洛魂没法跑了，于是洛魂立正了，洛魂挨打了，恶有恶报，活该。

　　不过洛魂想的是，这白狐全身浸水、甚至还掉入水中，这样都没醒，看来之前的清醒果真是强撑的，稍一松懈，便陷入深度沉眠了。

　　是什么能把它伤成这样？

　　若是人，不可能把这白狐留在野外的。这等质感与纯度的狐毛，加之为灵妖而非寻常野狐，制成狐裘可卖天价，灵妖躯体本身有不少用处，也可折算成银子。这么一个小金矿，真能给它放跑了？

　　若是灵妖，也不会将它重伤然后草草了事吧？灵妖不到化形的地步，脑子比野兽聪明点，但强的有限，人妖之间的争端，往往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管是什么人什么物伤了它，反正没给它当场弄死，它便逃窜到了那个位置，还恰好遇见了伊伊这么个懂些岐黄之术的，不可谓不是绝处逢生。

　　洛魂感慨着，确认了伊伊加进温水中的是药材而不是食材，顿时放心许多，开始起锅烧水——保持水温也是一门艺术。

　　接下来，依然是洛魂托着白狐，伊伊挽起袖子，露着白生生的胳膊清洗白狐的皮毛。先前未清洁得当的血污在这一次的全面清洁中也从白狐身上剥离，于是这白狐的毛便愈显纯净，令人心生安宁。

　　药浴差不多到了时候，洛魂才听伊伊的指挥，将那白狐从水中托起来，放在伊伊铺的干布上，伊伊则用毛巾轻轻擦拭着白狐，从脑袋擦到尾巴尖，每一根毛都细细地捋过。

　　其实洛魂也考虑过用玄气给它蒸干，不过很快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其一是因为灵妖对玄气比较敏感，自己一旦释放玄气，这白狐可能会有应激反应，但凡它恢复了一点点，自己倒不担心，就怕伊伊遭罪；其二，他并不愿意在非紧急情况随意把玄气花在不必要的地方，根据他人经验之谈，自己一定要时刻保有底气，充沛的玄气同样是底气之一。

　　反正就算没擦干净水，这白狐也不至于感冒了，能省则省。

　　待到这一身皮毛理了个干净，才愈发感受到这白狐之白的美。这不是雪的白，雪的白太冷；也不是云的白，云的白太飘。

　　那这是怎样的一种白呢？

　　是一种沉静的、温润的白，恰似被月光浸透的羊脂白玉，又像是覆了清霜的初春梨花。

　　白狐的身形修长而匀称，脊背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画就的，挺拔之余也不忘身段的妖娆。六条尾巴蓬蓬松松地散开，每一条都毛茸茸的，微风吹起尾尖的绒毛，直挠到人心里。

　　洛魂也不是见过狐狸，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狐狸。它不像传统故事里狐狸那般的妩媚妖冶，更多的是纯粹的美，美得不像凡间该有的东西，而是天神下凡的化身。

　　须臾，屋内点起了柴火。

　　虽然已经过了惊蛰，但天气还未完全暖起来，若是夜里风大天寒，还是需要烧柴取暖的。现在点火，则是为了烘干白狐身上的水，顺便给它取暖——鬼知道它倒在血泊里究竟过去了多久。

　　当然，烧柴的时候也可以用架起水壶，放在柴火堆上烧水，一火多用，节约柴火。要是平常，他们便烧水备着自己喝了，不过现在有病号，所以伊伊取了药炉开始熬药。

　　不知是伤药起了效，还是火堆暖了身，沉眠许久的白狐突然睁开眼，冷淡的金瞳之中倒映着跃动的火舌。

　　不过，此时洛魂正帮着伊伊起药炉，没注意白狐的醒转，于是白狐才得以观察这间屋子，只是视角限制得很窄——它依然伤重，扭动脖子都分外困难，只能动动眼瞳而已。

　　另一边，药汤已经滤了出来，而见到白狐睁着那双淡漠金瞳的伊伊也有些惊喜。

　　“你醒了啊，有没有感觉好点？”

　　也不管它究竟能不能听懂，伊伊蹲在了白狐面前，嗓音温柔，笑容温暖。

　　洛魂在后边的桌上，见到白狐醒来，也是跟着笑了笑，唤道：“伊伊，等药凉几分再给它喂，免得烫了舌头去。”

　　说着，他便提着药炉去倒药渣，顺便要把这药炉清洗干净。

　　“知道啦，我可比你清楚。”

　　伊伊扭头应了一声，这回嗓音不够温柔笑容也不够温暖了，而是带着几分嗔意，约莫是兄长的叮嘱让少女有了被轻视的感觉才会这般娇嗔。

　　“一会儿就能喝药了，喝完药就会好很多哦。”

　　伊伊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嗓音轻细，大概是见到既美丽又可爱的生物母性大发，非常自然地切换到了哄宝宝的模式——尽管她并不知道她的年纪还够不着这只白狐的零头。

　　她伸手想摸摸白狐的脑袋，还没碰到，白狐便再次发出了低低的呼噜声，金色的眼瞳愈发冷漠。

　　伊伊顿时感觉被挑衅了，犟了起来，非要把手落在它的头顶，还顺着毛捋了两下。

　　白狐没有躲，大概是因为没有气力躲，只是冷冷地盯着伊伊看。伊伊忽的有些心虚，又放下了手，便起身去看药汤凉了多少，似乎这样便能掩饰她的尴尬。

　　好消息是，药汤的确到了能入口的温度。

　　坏消息是，这白狐不肯喝。

　　哪怕把碗放在了它的嘴下边，它也不肯伸出舌头舔食，掰嘴倒入的话有些粗鲁，而且伊伊也怕真被这白狐咬伤。

　　只是，她小脑瓜子一转，便想到了个绝妙主意。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药汁，抹在白狐的鼻尖上。白狐下意识地舔了舔——犬科动物的通性如此，而伊伊趁它张嘴的瞬间，赶紧把碗沿凑到它嘴边，往里倒了一点。

　　白狐猝不及防，咽是咽下去了，只是呛着了气管，艰难地咳了两下，身体本能的颤动便越过了神经的控制权。而神经也不甘示弱，直接让颤动剧烈的几处伤口绽开，重新往外流血。

　　于是，白狐的金瞳里像是淬了冰，直直盯着伊伊，冰冷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