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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抄家开始了 大逃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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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武侯的马车在宫门前等着,清荷小心翼翼指了指,对缪泠说:“很凶,快去吧!”
缪泠差点儿把昨天的晚饭都回忆一遍反思着,她应该没犯什么错……
信武侯的马车装饰得舒服,但颜色暗沉,视觉上有点儿硬邦邦。平常是显稳重,今天则突出一个压抑。
“嘻嘻哈哈,还不知错!”信武侯厉声道。
缪泠低着头不敢犟嘴。
见她没主意,信武侯不再打哑谜:“陛下登基以来不曾为难前朝官吏,大多仍然予以重用,偏就逼反一个魏国公,如今又战死一个英国公,你让其余几位国公作何感想?”
这话说得好像一切都是缪泠布局。
“陛下为什么不调动英国公?”信武侯自问自答,“因为如今还没有收回北都的实力!英国公但有动静,北都民兵就会支持他。打输还好说,若是他们助英国公得胜,英国公却继续放任北都不管,这合适吗?你根本就是把英国公往死路上逼!”
缪泠不服,说道:“就不能徐徐图之吗?”
信武侯:“可以,顶多被北都百姓戳脊梁骨,永世不得翻身。”
“太爷爷既知如此,为什么不早些阻止?”
“我以为你们谈好的,没想到英国公仍然把自己献祭,根本不管你会有多内疚。”
缪泠惊讶地看着太爷爷,难道这是特意来开导她?她都没想到这一层,还没开始内疚,太爷爷就先来开导她——是英国公自己愿意赴死,还想要以此绑架她的情感。
“滚下去,好好反省!”信武侯骂道。
缪泠乖乖滚下车,一脸茫然。她好像确实欠考虑,陛下始终不调回英国公,她就应该多想一想。怎能那么武断地认为陛下糊涂?
她转道去国公府,国公夫人倒是很平静。
缪泠直言认错,国公夫人摇头缓缓说道:“世子不必自责,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安息吧!这些年他的痛苦我都看在眼里,世子莫要步他后尘。其实我们全家都亏欠北都,死多少次都无法弥补。我应该散尽钱财支援北都,但是不行,散尽钱财我住哪儿,吃什么?”
她甚至努力说得俏皮一些安慰缪泠,把缪泠感动得一塌糊涂。
“世子经历过城破吗?”夫人问。
“经历过,很多次。”缪泠说。
夫人拉着她的手,叹息道:“可怜的孩子。”
说完忍不住落泪:“北都繁华原来不输京城,当时他少年承袭英国公,雄心勃勃想要有一番作为。可惜太过年轻自负,不听朝廷指挥,反而误信外邦谗言。当时最荒唐的一个决定就是认为大尚养兵消耗太大,不如雇佣外邦人。外邦贫苦,给口吃的就行。等到真正开战时,自己手里连一支能打的军队都没有。”
缪泠惊讶道:“从未听说。”
夫人:“登记在册的自然是大尚军籍百姓,但这些人不曾应召入伍,也没拿到饷银。军饷大部分被挪作他用,一小部分用于雇佣军。”
所谓「挪作他用」还是个修饰过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挪作英国公自己用。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出他多么该死,以此让你心里好过。我是想说这种事既然可以发生在北都,而且瞒了这么多年,那么也有可能发生在其他地方,尤其是朝廷鞭长莫及的边境。你如今有能力,便为大尚多看顾着些。”
夫人好大气!缪泠本来想问自己能为国公府做些什么弥补,相比之下倒显得她格局小,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表示:“一定把曹四郎全须全尾带回来。”
夫人说:“无妨,那个没用的东西,没人会费力对付他。”
缪泠尴尬的硬找角度夸奖:“四郎挺孝顺。”
这顿夸应该没错,曹四郎当初就是为了给国公夫人买琉璃果子而跟容海森起冲突。
夫人果然轻轻笑起来,说道:“我就剩这么一个孩子,还好他孝顺。”
另外几个孩子哪去了,又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缪泠憋得难受,便起身告辞。
夫人却说留步:“我也想办个学堂,世子可以帮忙推荐几位先生吗?四郎至今膝下无子,可能是报应。国公府就我们娘俩,没什么大的花用。而且这钱,我也不想用……”
贪污北都军饷十几年,数额之大想都不敢想。而且英国公在军饷上都能贪,其他地方更加不会手软。
缪泠天真地问:“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啊?”夫人被问得傻眼,“钱还会没用吗?”
“哦,对!”缪泠大笑着掩饰尴尬,说道,“办学没那么简单,多少太子太傅都教不出好学生……唔!”
夫人揍过来小粉拳:“说什么呢,口没遮拦!”
缪泠顽皮地笑:“没事,我又不在背后说人坏话,我在陛下面前也这么说。”
“可收敛了!”夫人提醒道,“伴君如伴虎,莫要不当回事儿。”
缪泠乖巧地笑着,内心觉得有点儿荒唐。可能她性子太软,任谁见了都把她当孩子。其实她跟国公夫人没什么交集,这还是俩人第一次说贴心话。
曹家大哥哥不是国公夫人亲生的,缪泠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先入为主觉得国公夫人是坏心的继母。小孩子总是正义感爆棚,曹家只认大哥哥,别的都是混蛋。
缪泠离开时又在国公府门前发呆,从前只知道国公府巍峨壮丽,今天才知道这是拿什么钱盖的,心里十分感慨。英国公内心不安确实是活该,想想建造这个大宅子用的是什么钱,再想想如今北都百姓的处境,生活在这座豪宅之中当然日夜不安。
“三娘,回府吗?”清荷问。
“我想想。”缪泠脑子转半天想不出办学的好人才,烦恼道,“这世间一会儿糟糕一会儿美好,国公夫人觉悟高得我快赶不上。她不知道办学有多难,若是教得不好,五年十年把学子们最好的时光蹉跎,要天打雷劈的。”
清荷建议:“不若把申清先生请回来,他做这件事绰绰有余。”
缪泠沉重地摇头:“申清还没缓过来,他算计得那么仔细,步步为营,结果人家父慈子孝,怎么搞都行。太子不听他的劝阻确实酿成大错,但只要陛下不追究,便没什么要紧。如此,显得他拼死阻止的举动是个笑话。”
清荷点头同意:“聪明人的聪明无用武之地。”
缪泠思考着:“也许最厉害的智慧不是聪明。你看,我就挺笨,总是后知后觉,但还混得不错。”
「得得得!」
林晟骑着大马从转角现身,他还穿一身戎装。高头大马少年郎,看着特别勾人。
出宫之后不回王府,来这儿做什么?
“来接我吗?”缪泠喊了一声。
声音挺响亮,反正国公府门卫肯定听到的。
门卫走近一些等候,想着万一林晟是来拜访国公府。
林晟走到缪泠面前没下马,说道:“顺路一起,我去找信武侯。”
有啥必要「顺路」?
王府、侯府和世子府三家一个方向,他回自己家也是顺路找信武侯。
缪泠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可能,林晟那么聪明,该不会跟太爷爷一个心思吧?以为她是对英国公之死自责内疚,所以过来关心一下。
她平常很好哭,此时却哭不出来,可能是因为有点儿高兴。于是低着头努力装出一点儿难过的样子:“太爷爷骂我了。”
林晟笑说:“不会。”
他又没听见,但是语气特别肯定。
他缓缓地把右腿跨过马头,利落地跳下来,身上的小甲随着动作「科拉科拉」响。他没有像在战场上那样全副武装,但护胸、护腕、护颈等等一样也不少。
他闲步走向缪泠,举腰一送把她放上马车,紧接着推一把让她进车厢,随后他也跟着上来。
“回府。”他对清荷说,而且不让清荷跟上车。
霸道得让人讨厌,但也是真帅气。
缪泠不由自主地往边上躲:“你做什么?”
他笑了笑:“不是要我来找你吗?”
缪泠酝酿好一会儿,是有这么回事儿,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口,可能是气氛不对。
“那我先说。”林晟扒拉一下让她坐正,语气略显严肃道,“我不打算继续放任孙千,下次上朝便会参他。过去可以既往不咎,但是陛下登基之后,孙千仍然迫害监察御史以掩盖罪行。郑司徒也应该伏法,构陷彭掌柜的事儿不能不了了之。”
都是挺正义的事儿,而且一直是缪泠想做的,但她听到这些话时却觉得十分恐慌,好像山雨欲来。
“你……要开始布局吗?”缪泠慌张地问,“什么时候决定的?之前不是打算留在乌城吗?”
林晟笑了笑:“我从来不想留在乌城。即便在乌城发展得顺顺利利,也要几十年才有实力打回京城,为什么要那么迂回?你不会认为乌城和京城分而治之对大尚会有好处吧?”
她当然没那么天真,只是也没想得那么远。
缪泠紧皱眉头,觉得心里难受。林晟突然伸手拽一下把她往地上按,然后好几只羽箭飞进车厢。羽箭破空威力大,把车厢的木板撞得稀碎。
车厢抽屉内放着长剑,缪泠想要起身去拿,被林晟拽一下继续藏回怀里。
“别动!”他说。
“我能应付。”缪泠根本不听,四肢一缩再弹开,从他怀里爬出去,一路滚下车。
赖大运立刻围上来,见她没有武器,就把自己的短剑递过来。
“什么人?”缪泠问。
在京城公然行刺,这种蠢事已经很少见。
“没看错的话是英国公府的人。”赖大运回答。
缪泠感到惊讶,英国公夫人不像不真诚的样子。但她来不及细想,当务之急是先控制刺客。
清荷久未动手,打得很欢快,跟张进配合得天衣无缝,看来私下没少练习打配合。
刺客见势不妙想跑,张进飞身去挡,刺客紧急调转方向,于是正好迎上清荷射来的箭矢,她已经瞄准很久。
清荷没下杀手,但培忻把刺客控制住的时候大喊一声:“老实点!”并在刺客脖子上补一刀。
刺客明明很老实,已经被清荷射中要害。
缪泠茫然地回头,看到林晟正悠闲地蹲坐在车上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京兆府尹亲自带队过来,来的速度很快,但另一边千牛卫速度更快,已经将国公府重重包围。
千牛卫?
这种事倒也不用出动千牛卫。
缪泠没跟林晟商量便往国公府跑去,第一次觉得国公府台阶可真长!好怕来不及,好多夫人都是在被抄家时选择自尽,反正往后余生没什么盼头了。
千牛卫拦着不让进,她就耍横:“你去跟陛下告状吧!”
她硬闯,千牛卫也不好拦,只好放任些。
她好像看过很多次抄家,又好像是第一次见,刚才还好好的国公府,转眼好像被洪水冲刷过,就连屋瓦墙柱上漆的颜色都变得暗淡些。
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箱子,侍卫把查抄到的古玩、珠宝和信件一一分门别类,装满一箱便盖上垒起来放在院子中间。
“国公夫人呢?”缪泠问道。
没人回答她便自己找,大概总是在正屋吧!张进不讲规矩,直接飞到屋顶上观察,看到女眷多在后院,便给缪泠指一指方向。
国公府所有人被戴上手铐脚镣,国公夫人也一样。缪泠气得把链子砍断,把锁撬开,赖大运的短剑很锋利。
“世子,我们为难。”千牛卫说。
“陛下定罪了吗?圣旨拿来!”缪泠蛮横道。
国公夫人拉着缪泠的手安抚:“无妨。”
夫人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只这么一副镣铐就把她手上蹭破一大块皮,血水把袖子都打湿了。
“到底怎么回事?”缪泠问。
“没事。”国公夫人慈爱地摸摸缪泠的后脑勺。
“您跟我说实话,我才知道可以怎么做。”缪泠急道,“我笨!”
她是真的看不明白。
夫人叹一口气,认命道:“可能是我动作太慢。”
她不想多说,转而关心地问:“你没受伤吧!他们觉得一切因你而起,我拦着的。你又回来了,应该是没拦住。”
抄家速度非常快,几十年基业,瞬间被查抄得干干净净,真跟山洪流过带走一切似的让人觉得恍惚。
“世子,我们要把人带走。”千牛卫说道。
“带去哪儿?”缪泠傻傻地问。
千牛卫忍不住笑,还有点儿阴阳怪气:“我们又不动私刑,肯定是送大理寺暂押,审完进刑部大牢,没理由去京兆狱。京城不就这三处地方么,世子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
缪泠不跟他斗嘴,只是任性地把国公夫人护在身后,虚张声势地说:“我去求皇后殿下开恩!”
千牛卫:“嗯。”
嗯个屁!
双方僵持着,倒是夫人主动来劝:“没事,我跟他们走。”
缪泠还是不肯让步:“就……就看押在府里,要审……审什么呀,夫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突然心慌起来,想着应该是北都雇佣兵的事情瞒不住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难怪皇上让尤太尉去接回英国公遗体时,大殿上气氛那么诡异。英国公可不是什么英雄!当时殿上的知情人士都在想着怎么说破真相、落井下石、立大功吧!英国公府有钱,朝廷缺钱,皇上听了肯定高兴。
国公夫人也不是全然无辜,缪泠筹钱的时候,她还假惺惺地捐嫁妆。至于办学堂恐怕也不是出于真心,而是想着怎么把这些钱兜一圈从黑变白。否则,一个办学的人才都没有找到,怎么突然说办学堂?
她觉得脑子快炸裂,有愤怒更有失望,但仍然紧紧护着国公夫人。是个体面的夫人,英国公犯罪不与她相干,不应该沦为阶下囚。
便是跟着英国公挥霍过一些「赃款」也不是她的错,何况不跟着英国公她也一样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千牛卫忙着把查抄的东西带走,又把国公府所有人押走,最后只留下国公夫人没动。
他们玩笑道:“世子,你留夫人一个人在府里没人伺候呀!还不如去大理寺狱,包吃包住包舒服!”
“放屁!”缪泠骂道。
“那你想怎样嘛!”千牛卫问。
缪泠哼一声:“等陛下旨意,你们没去跟陛下请旨吗?”
千牛卫:“你不是要去找皇后殿下吗?”
缪泠扭头不理他,皇上不喜欢皇后干涉这些事,她去了是让皇后为难,所以才犹豫到现在。
千牛卫围住国公府,京兆府尹进不来,林晟也进不来,俩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硬闯也不是不行,但他俩得避嫌,否则出点儿差错说不清,国公府少掉任何东西都像是他们偷的。
王府的人在给缪泠修马车,铁棍卡进车轮弄得变形,马车走不动了。缪泠的车轮是琼州造,较为精密,好半天搞不定。京兆府的官差去帮忙,嘿,也搞不定。如此,消磨半个时辰。
京兆尹没话找话:“大王可自去,我稍后派人把马车送回。”
林晟:“无妨,我等一下缪泠。”
好坦白!京兆尹聊不下去了。
林晟反问道:“段府尹留在此处做什么呢?”
段恺傻笑一声,说:“嗯。”
都是聪明人,他没想欺骗林晟,但也没必要坦白。
这些年百官互相牵制,从前没人告发英国公,当然是因为他也掌握别人的罪证。好端端地把英国公弄垮,难说他不会乱攀咬。然后,被攀咬的对象继续攀咬,整个京城官场都完蛋。
京兆尹紧急立个案子想要借机搜查国公府,脑子够机灵速度够快,然而还是晚到一步。
他立在国公府前的这半个时辰,把遗书都打好腹稿了。
天色渐暗,街鼓咚咚从远处传来,四方城门都已经关闭,理论上进入宵禁时间。
公公终于姗姗来迟,手上没拿圣旨,大概就是一句口谕。公公过来跟林晟行礼,林晟挥挥手:“快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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