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拔家臣以后》临州

2、挖眼（已修改）

　　莫说是公主，就算是武将家会些功夫的小娘子做这种举动也是十足骇人的。

　　萧意欢半点不惧，几步就走完了那一小段相连的屋顶，抬腿攀过窗棂轻巧地落在茶室地上。

　　一股寒冷混杂的甜腻香味随着她的进入涌入房间。

　　萧意欢长裙曳地，不慌不忙走到卫绛风面前拨开他手指，拿出沾血的匕首。

　　两人肌肤一触即分。

　　卫绛风习武，年轻精|血旺盛，身上温度炙热滚烫，和萧意欢焐热一会就要冷下来的身子截然不同。

　　萧意欢将刀刃上温热黏腻鲜血抹开，瞧着眼前这人不由得带上笑：“怎么这种反应，不怕本宫拿了你治罪？”

　　卫绛风的手被她拨开后也就没再有别的动作，直直垂在身侧。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瞧着萧意欢，喉结不甚明显地上下滚动。

　　萧意欢退开一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几年不见，本宫风光依旧，你却沦落到如今地步。”

　　这话的内容算不上友好，可萧意欢的语气一贯轻柔，倒也听不出什么嘲讽意味：“还不如当初留在京都侍候本宫。”

　　相别数年再重逢，卫绛风也没有想到会是在如今这般境况。他觉得自己的呼气声有些重，胸腔里不断跳动的那块肉也过分活跃。

　　过了许久，他张张嘴，憋出一句话：“公主应当不是为了拦我。”

　　说这话的语气落在他自己耳朵里都觉得万般冷硬。卫绛风眉头一皱，心下懊恼，面上神色便更为唬人。

　　“拦你做什么，本宫不拦你。”萧意欢瞧着他：“你想杀便杀。”

　　卫嫣然在卫绛风手底下感受着脖子上被划开皮肉的痛处本就惊惧，再听这两人的话时几乎是吓得肝胆俱裂，颤声惊叫道：“不！我父王是西南王，我、我是西南郡主，你们不能杀我！”

　　她声音尖锐刺耳，卫绛风眉间微微蹙起，毫不客气收紧手掌，硬生生让卫嫣然的叫喊堵在了喉咙气管里。

　　“这里人多眼杂，你怎么就选在这动手？”萧意欢凤眸微亮，看瞧着眼前的场景没有半点回避之意。

　　卫绛风垂眼回避眼前人的视线：“殿下离去罢。”

　　萧意欢面上笑容淡下，走近一步手上匕首尖端轻轻在卫嫣然心口滑动，心中思绪百转。

　　西南使团的名单里自然不会有卫绛风的名字，他来京城，在这临水阁杀卫嫣然，目的怕是并不会简单。

　　萧意欢心思向来活络，想一出是一出。将卫绛风上下打量一遍后，她心里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当即兴致勃勃开口道：“本宫给你指一条出路。”

　　见她不走，卫绛风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

　　“你杀卫嫣然与西南绝断，做本宫的家臣。本宫帮你入朝堂，助你青云直上，如何？”

　　卫绛风一愣，耳根一下子烧起来，一口否决：“不必。”

　　萧齐民风开放，历代皆有公主郡主豢养面首。家臣说的好听，实际与男宠无异。

　　多年未见，饶是卫绛风早就知晓萧意欢性格不同常人，也着实没想到她的言辞会变得如此狂放。

　　“哪能由得到你。”

　　萧意欢哼笑：“杀了卫嫣然，西南没了你的容身之所。不答应本宫的条件，在京都你也寸步难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公子千金的嬉笑声。归来的权贵们话语带笑，哪里知道一门之隔竟是血雨腥风。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里。”

　　萧意欢半是威胁半是劝诱，说的口干舌燥卫绛风却还是不说话，她有些不解：“本宫不是豺狼虎豹，不会吃了你，你还在犹豫什么？怕本宫没有诚意？”

　　实际上卫绛风瞧着她心里乱糟糟一片，哪里还能开口回答。

　　“那好。”
　　萧意欢自觉明白问题所在，她笑了一下，突然毫无预兆地将冒寒光的匕首直直捅进里卫嫣然的小腹中！

　　力道狠戾，鲜血大股涌出浸透了衣衫。卫嫣然徒劳瞪大双眼，四肢剧烈挣扎。萧意欢眼里犹且带笑，拔出匕首，丝毫不在意粘稠的液体打湿整个手掌。

　　恰逢临水阁的湖面上飘来一艘华丽的船支，上面的人搬出烟花炮筒对着昏暗的夜幕引火点燃。璀璨盛大的烟火急急绽开，照亮了临水阁昏暗的茶室。

　　萧意欢拨开一旁的灯罩，拿起里面的灯盏递给卫绛风。

　　卫绛风沉默了一会儿，跃动的烛火照的他眉眼晦暗不明。

　　卫嫣然还没断气，血液不断从她口中涌出。她颤抖着唇瓣，试图发出声音叫外面的人听见。

　　于是卫绛风伸手在她的脖颈处一掐，骨骼碎裂的声音从皮肉下传来，竟是直接拧断了卫嫣然的脖子。而后他接过萧意欢手上的烛盏，拿着它靠近帘帐，高高窜起的火舌顺着帘帐迅速燃起。

　　萧意欢这下子满意了，她将匕首往外面的寒冷的湖水中一扔，推开门往外走：“好！随本宫走吧。”

　　外头夜风很大，突然而起火势乘风不断朝四周蔓延，烧断挂灯笼的杆子。

　　一盏盏红色六面灯直直坠下砸在惊叫着四面奔逃的人群中。

　　自然也有人注意到元昭公主与紧紧跟在她身后的陌生男人，下意识跟着多看两眼就直直对上公主身后男人淬着冷意的眼神。

　　卫绛风面色平静却莫名瘆人，那人唬了一跳，怕自己撞见宫闱秘事惹来祸端，急急低下头不敢再看。

　　原本被支开的侍从见到萧意欢安全出来都是松了一口气，立刻围拢过来动作迅速替两人隔开人群，一路护着向马车走去。

　　萧意欢大半衣袖湿哒哒沉甸甸垂在身侧，吸满了粘稠的血液。幸好她原来穿的衣裳就是殷红的，在一片昏暗混乱的夜色中倒也看不出来多大异样。

　　她扶着卫绛风的手臂踩上脚凳，坐进马车前回首看了一眼今夜格外耀目的临水阁，眼瞳里倒映着火光，万分妖异。

　　她勾唇，推开车门坐在车内软塌上，对着卫绛风招了招手：“过来。”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卫绛风定定看了萧意欢两眼便攀着车辕弯腰进入车内。

　　原本宽阔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有些逼仄，卫绛风坐在雕花窗前，距离萧意欢有一点距离，正好挡住外面的光亮和惊叫，留下一车厢沉闷的静谧。

　　马车辘辘向东边公主府行去。

　　卫绛风垂眸安静地擦拭手上的匕首，然后别回了腰后。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他开口，口吻平淡：“殿下为我所累却仍出手相助，卫某不甚感激。”

　　萧意欢没说话，她支手撑着脸，凤眸沉沉看着卫绛风骨相优越的侧脸和微微打湿的额间发丝，蓦然回想起自己与这人的初见。

　　那时先皇后刚走不久，萧意欢死了母亲时常夜半惊醒。照顾萧意欢的一个小太监不知从哪听说了卫绛风，就哄着把卫绛风的事当故事讲给萧意欢听。

　　萧意欢不过八九岁喜怒无常的脾性已经初见端倪，对这个也死了娘的同龄人有了好奇就可以大半夜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去看卫绛风。

　　荒凉狭小的侧殿，萧意欢被人托在怀里看着那个苍白消瘦的少年，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少年那双眼睛。

　　阴郁、极端，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眼睛如出一辙，叫她一下子就喜欢上，惦记了这么多年。

　　幸好没变。

　　萧意欢心里微妙地想道。

　　要是变了，她就亲手把这对招人喜欢的眼珠子挖出来。

　　卫绛风对萧意欢的想法一无所知，他脊背直挺坐在一边，闭着眼调息。

　　马车最后在公主府门前停下，挽媱搀扶着萧意欢下来，萧意欢拎着自己的衣袖，眉头皱起来吩咐挽媱备水。她回过头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卫绛风，说道：“去挑一个喜欢的院子，洗干净了过来陪我用膳。”

　　听了这话，一旁的几个侍从几乎控制不住偷偷去看和公主一起回来的陌生男子，眼神怪异。

　　卫绛风眼瞳黑沉沉的，站在一边不说话。

　　等他依言来到前厅，萧意欢正侧卧在檀香榻上由着挽媱为她用热帕子敷手。萧意欢见着他戏弄之心大起，挥手示意挽媱退下，对着卫绛风抬抬下巴 。

　　“你来。”

　　这侍弄人的活若是由宫内太监来做倒是说的过去，可对于其它任何一个男子来说，都有些过于亲昵了。

　　卫绛风没想到萧意欢真的一副将他当做男宠的样子，觉得自己耳根子又开始烧。他站在原地没动，说道：“卫某粗陋，不敢唐突殿下。”

　　萧意欢瞧着他笑：“卫郎莫开玩笑，本宫看上的就是你的脸。”

　　卫绛风只得上前接过水帕子，隔着一层滑软的丝绸帕子轻轻擦拭萧意欢的手。

　　他的手平日里握惯了笔剑，骨节宽大，修长有力。本意是托住萧意欢的手，却不料轻松就将萧意欢整只手都包在了掌心中。

　　卫绛风胸腔里的鼓动再次变得剧烈，耳根红到滴血。

　　“你千里迢迢来到京都，是想进入朝堂？”萧意欢微微仰起头，闭着眼说道：“这个月月末石山皇家猎场冬猎，你做好准备，本宫会想办法提拔你。”

　　卫绛风动作一顿，心绪骤然平静下来。他垂下眼，目光放在眼前这白如雪玉的皓腕上。

　　“这几日你就先呆本宫郊外庄子上——”说到这里，萧意欢终于没忍住，抽出手来捂着酸胀的额头缓缓吸了一口气。

　　今日在临水阁吹了风，她的头疾又被引出来了。她脸色有些苍白，长长的黑色睫羽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卫绛风瞧着她此番模样眉头飞快皱起来，突然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不舒服？”

　　萧意欢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的动作。

　　在一旁的挽媱唤了一声殿下，随后连忙上前挑起一块安神香料投进一旁的铜炉。

　　萧意欢并不回答卫绛风的话：“本宫送你入官场，你替本宫做事。记住，这满京都的权贵，敢帮你的、会帮你的，只有本宫一人，你要听话。”

　　这话明明带着威胁，却又显出万分亲昵。

　　卫绛风下颌绷紧了，他半边面容隐匿在昏暗中，手里紧紧捏着那方帕子。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匆匆走进来禀告：“殿下，大理寺丞和安国公府大公子在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