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高舞王的RPG日常》李涂叶

4、第 4 章

　　你们手拉着手走在大街上，爆米花桶让五条正抱在怀里。你的学长算是五条家培养出的边缘角色，竟然一丝一毫“封建大家族”的影子都看不见，他在这种时候没有扭捏作态，黑发沾着汗珠，微抿的唇露出些紧张——他大约是第一次鼓起勇气牵住心仪女孩的手，手心渐渐渗出汗水、僵住动作却不愿意放开，秀气白皙的脸透出一层薄红，目光时不时瞄向你。而你神色如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牵住的手带来的滚烫触觉、是此时你的灵魂与现实最大的牵绊。
　　五条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忍不住思索。是灵动俏皮的少年，是大家族的边缘子弟，是平淡无奇的四级咒术师，是整个咒术界不值一提的小角色，是你的学长，现在也是你的男友。他喜欢什么，为什么要做某件事，你从未关注，因此也一无所知。

　　应该搭话吗……
　　你瞥了一眼对方与你相扣的手，又抬头看见他泛红的脸颊、抿紧的唇、颤抖的眼睫，迟疑地想到：在这种时候，是不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安静地记忆那一刻的羞涩呢？可你的内心并没有因五条正身份的变化升起难为情、害羞的情绪，反而十分清醒、平静。你深知自己作为一款恋爱游戏的npc，在正式游戏中仅仅是满足玩家对爱情的幻想的一堆数据，游戏要怎样安排你、你便只能这样行动，你想要反抗、想要逃离变成恋爱工具人的命运，因此拼命变强，试图挣脱未来剧情的束缚。然而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你出于疑惑与探究的心理答应了五条正的交往请求……说来说去，你好像还是开始谈恋爱了。
　　“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呢？”思索片刻后，你认真对五条正提出疑问。
　　你们在人群中穿梭，嘈杂人声一寸寸后退。五条正偏过头看你一眼，又飞快低垂下眉眼，笑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九一，你想去哪里？”

　　……这句话相当搞笑啊。
　　你现在的游戏人设明明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吧？

　　“学长，我从乡下来的。”

　　“对不起，今天出来也没赶上庆典，要去……五条家吗？”五条正很是停顿了一会儿，仿佛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十足的困惑与茫然。他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会是回到五条家，很快，他反应了过来，“不然去买衣服吧？漂亮女孩子的衣柜里应该有白色制服以外的衣服。”

　　你有些抗拒，因为白色制服以外的衣服并没有装备应该具有的咒力耐性。可你开口时却答应了，仅仅因为你认为大多数人应该不会选择拒绝，你仍然选择了“从众”。
　　你说：“好。”

　　街道边的服装店并不多，你们打算顺着这条古朴长街往前，踩着蜿蜒小道走到更现代化的地段。临近夜晚——你和五条正竟然就这样闲逛了一整天，这条长街的铺面不约而同点亮店前的灯笼，脆弱的、细碎的暖红灯光照亮脚下石板铺就的路，你偏过头，发现路灯后是一家湿漉漉的老旧花店，老板是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她十分热情地向你们笑起来，手中的花扇子一摇一晃，特级咒术师突出的嗅觉让你迅速捕捉到她宽松长衣上清雅的淡淡香水味、其中夹杂着某个纵酒男人的气息。
　　停下脚步，五条正回过头看你，顺着你平静的目光望向那家花店。老板正向你们招手。

　　“学长，你说会送活的蓝玫瑰，这句话当真吗？”你问。

　　五条正再次看了眼不远处的花店，会心一笑。
　　“当然是真的。”

　　他的眼力不如你，自然发现不了湿漉漉的店铺里并没有扎根泥土的蓝色花朵。你的笨蛋学长无比自然地带你走进花店，甚至和老板娘攀谈起来。

　　“请问有蓝玫瑰吗？”

　　“当然有了。”老板娘也并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小心翼翼地穿过狭窄过道，没有碰到两旁任何一个脆弱的透明玻璃花瓶，从店铺最深处的阴影里拿出一束娇艳欲滴的蓝色玫瑰花。她脚下湿漉漉的，你真担心她有些柔弱的身体就这样摔倒了。
　　“你们运气好，我本来打算送小白脸的，他今天不来，你们捡个便宜也不错。”

　　五条正愣了一下，凭借常年在大人物手下摸打滚打的经验迅速反应过来：“……没有活的吗？”

　　老板娘很古怪地瞧了他一眼，轻声笑起来，又嗔怪地瞪了他一下。

　　……好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老板娘解答了你们的疑惑。
　　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然蓝色的玫瑰花，蓝色玫瑰花、是人为创造的“奇迹”。她说蓝玫瑰的花语就是“奇迹”，说这句话时，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你头顶的发卡，像有些羡慕似的。

　　你的笨蛋学长因此窘迫地闭嘴，在他心目中，这似乎已经到达了超出认知的部分。
　　而你对上老板娘略有些不喜的目光，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想到了什么？”
　　看来她的热情是仅仅针对你的学长五条正了，这么一想，你习以为常的同时又很不高兴。你挪了挪身体，堪堪挡住老板娘那双眼睛落在五条正身上的光。

　　她对你的问题视而不见，面不改色地下了逐客令。
　　“既然不买花，那就走吧。”

　　话音刚落，五条正就拉住你、飞速从花店跑出来。他脸上还带着窘迫的红，话都说不清楚——也是，一般人总不会这样倒霉，交往第一天就在女朋友面前丢脸。而你还有些好奇地看向那家湿漉漉的、挤在高高低低的门楼中间的小花店，翠色挤占你的眼睛，老板娘已经摇着扇子踱到店子深处去了。你这才摸回游离的神思，将注意力放在五条正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恼怒，黑色短发乖顺地垂着，秀气的眉眼低低的，显得易碎又温和。他真的不像和咒灵殊死搏斗的咒术师，白皙皮肤因窘迫泛起薄红时，更像是某个黄昏天、在放学路上被告白的纯情少年。你有些稀奇地看着他这副难为情的样子，动动唇，自认体贴地没有说什么。

　　安静的夜风裹住你们，人声仍旧喧闹，你耳尖地看见有男人和女人嘻笑打闹的声音都随着京都的灯光融过来，绵绵密密的。这时候你又看了看五条正，他也正偷偷看你、小心翼翼地。
　　“你刚刚……也不知道吧？”他问。

　　“知道什么？”

　　“蓝玫瑰的事啊。”

　　“不知道，我以为这个世界上什么颜色的花都有。”

　　五条正释然又放松笑起来：“那看来是我们的文化课都不行的原因。”

　　“我不听文化课的……好像是因为，翻地的时候也用不上什么知识吧？当咒术师，好像也用不到太多。”
　　不，是因为你进入RPG游戏、作为唯一的主角加载为恋爱游戏的可攻略npc时，你的履历一片空白，初高中知识在这个以武力、咒术为底色的游戏世界显得可有可无。大概只有玩家和其他对游戏底色一无所知的角色才会懂这些。
　　你于是转移了话题：“不是说去买衣服吗？”

　　他开心地挪到你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你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示意你可以出发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啊……五条家一天到晚都是和服，死气沉沉的，我们买颜色亮的吧？”

　　“学长……好像很不喜欢五条家？”你迟疑地感觉到。

　　五条正理所当然地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再次回到了你们交流的起点。
　　他在买衣服上很有一套，像下狠功夫研究过一样，眼光毒辣、配色新颖又打眼。五条正付了钱，你们慢吞吞地溜出服装店，他拎着一大堆包装袋、像小孩子一样稚气又开心地围着你转了两圈，发丝闪耀着夜晚路灯的光晕，明亮的眼睛里只有你的身影。你忘记一开始觉得他不对劲，跟着他笑了起来。爆米花桶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回去的路上飘起了小雨。
　　你们从店铺林立的商业街走出来，细如牛毛的雨丝纷纷扬扬洒落下来，街道车水马龙，彩灯在雨中变成各色模糊的光点，归人行色匆匆，在突如其来的大雨下、一把雨伞显得格外珍贵。你们的发丝变得湿漉漉的，五条正刚打算带你回到屋檐下，你便轻飘飘地扣住他的手——比起你，他的力气实在太小。

　　“我是特级，知道的吧。”你说。

　　你回忆起五条悟展开无下限时的模样，刻意将术式操控变得精细化，浅淡无色的咒力细细密密地铺开，附近的雨水都随你展开的术式静止下来。你们站在雨中，雨水屏息不动。你向前走了一步，身旁的雨水便轻轻停下来，路灯撒下的光变得灰蒙蒙。你拉着五条正拐进不起眼的角落，划开空间的束缚，落到京都咒术高专的宿舍内。

　　“那里应该没几个普通人会注意到我们，瞬间移动也没关系吧？”你问。
　　你脆弱的男朋友正因瞬间移动的术式效果脸色苍白，听见你的疑问、还是立刻抖着声音回答了句“应该没关系”。

　　“我以后可能经常会这样行动，还挺方便的。”你并不累，庞大的咒力量足以填补你刚才精细操控术式的消耗。

　　五条正缓过神：“刚才……是你的术式吗？”
　　你打开天花板上过分明亮的白炽灯，从他手中拿下购物袋、堆到宿舍的沙发上。透过采光极好的窗户可以正正好将漆黑夜空尽收眼底，朦胧雨境被你合上的玻璃隔绝在外、连同雨夜潮湿偏冷的空气。温暖的室内让你放松起来，一件件崭新又漂亮的衣服从你手中经过、最终抵达散发木质香的衣柜。五条正靠在书桌上，呼吸很轻，手指不自觉、没什么节奏地敲着木桌子。
　　“是我的术式，矢量操控。”你回答，看了过去。
　　他正注视着你，目光淬着坦然与温柔，平和又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