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夜阑风雨时

4、人类x僵尸（三） 我不是来拆

　　“唔！”
　　在空旷的212国道上，夜晚并没有带来安宁，反而给路上的两人招惹了些麻烦。
　　江施将最后一名追兵解决掉，甩了甩手，企图将手上的血甩掉。
　　“他们也太锲而不舍了吧，每次伏击都失败，还每次都要来。”
　　江施因为找不到地方洗手而有些气愤，“你是把他们家偷了吗？”
　　经过三个月的学习，江施已经融会贯通地学会了现代用语，甚至还学了些梗。现在把他放出去，除了一身像是cosplay的汉服装束以外，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千年的僵尸。
　　他已经是一具根红苗正的现代尸了，江施如此评价自己。
　　“……”
　　薛冽可疑地沉默了，虽然知道江施没有那些心眼子，但他也瞒了一路，现在基地就在眼前，好像说不说也没差多少时间了。
　　江施就看着薛冽少见的心虚地掩着嘴，悄悄瞄着自己：
　　“其实，我是从血族的研究院里偷出了一些实验数据，打算给专业人士看看。”
　　“研究数据需要这么多追兵？”
　　薛冽又瞄了一眼江施，显得更加心虚。想着反正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就咬咬牙一口气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
　　“这件事吧，是这样的。之前不是说到吸血鬼的献血规定吗？其实除了强迫别人替自己献满600cc，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不用献血，甚至不用当血奴。
　　每过几年吸血鬼都会挑一些孩子，通过严苛的训练选出一批人类基因中最优秀的。他们会被叫做候选者，被不同的吸血鬼家族选中，转化为新的吸血鬼，其实和丧尸咬人差不多。”
　　“你就是候选者之一？”江施很容易就想到了薛冽拔尖的身手和对血族的奇怪态度。
　　“我现在应该算是叛逃者吧，至于为什么要放弃对于我来说很优渥的待遇……”薛冽顿了顿，觉得这件事口头解释起来会更麻烦，“等到基地见到他再说吧，先解释你的事。”
　　“？”
　　江施闻言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没想到这件事和自己也有关。
　　“我先道个歉，在知道你是旱魃的时候就联想到了我在研究院时偷听到的一些话。然后在路上顺走了你的一缕头发，其实要不是没机会抽血，我还想偷点血。”
　　薛冽虚假地咳嗽了几声，说到这里连语速都变快了：
　　“吸血鬼、丧尸还有你都或多或少有些相似性，我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江施恍然：“你觉得我可能是变种的丧尸或者吸血鬼？”
　　“咳，差不多吧。或者再大胆一点，按照已知的存在顺序，也许那两个种族就是根据你的基因进行重组而衍生的。我拜托了研究院里认识的人，分析三者的基因链。”
　　“结果怎么样？”
　　江施对于薛冽偷偷拔头发这件事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没有什么脱发危机。要是薛冽提前说，他没准还会贴心地挤出点血。
　　他有血液这种东西吗？一具尸体会流血吗？
　　江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对自己也产生了好奇。
　　“研究院的朋友出了些意外，我需要人类基地的力量继续去研究。所以，之所以要去基地，就是去听最终结果的。至于那些追兵，大概就是想要追回他们吸血鬼的秘密吧？可惜长老院不知道，秘密早就被摊在人类面前咯。”
　　薛冽把一路上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都说了出来，如释重负。他终于敢正眼看江施了，然后就见那个家伙很认真地咬了自己一口。
　　“？”薛冽一把把他的手从他的牙口中救出来，比自己受伤了还担心，“你干嘛！”
　　“我试试能不能给你咬出点血来研究，毕竟我的皮还蛮硬的。”像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之类的。
　　薛冽不知是被逗笑还是气笑了，替他揉了揉没什么伤口的手背，“不劳烦你老人家了。”
　　总在应该装糊涂的时候聪明，又在应该聪明点的时候真糊涂。
　　我在你身边别有用心啊。
　　我曾想方设法地利用你。
　　我曾毫无所觉地伤害你。
　　现在，我却不想再欺骗你。
　　薛冽不自觉地捏着江施的手指，随着前几天的一场大雨，高温已经攀了上来，江施的温度恰好就是永远带着点凉，这时候摸起来很舒服。
　　他的指腹很软，没有什么多余的老茧，也一点都不像是僵硬的尸体。薛冽推测江施生前是个富庶少爷，至少不会没干过什么粗活，懂些人情世故，又不致于接触太过腌臜的事。
　　如果不是个体特殊，那就是什么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变成这样的。不过可惜的是，连普通的纸张在这个末世都成了奢侈品，更不用说那些古籍奇书，江施的经历除了他自己，已经无处可考。
　　“你想看的热闹就要看到结果了，就别自己给自己找事了。”
　　薛冽一方面不想就这么和江施分开，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和江施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太多了，哪怕他沾满鲜血地爬过去，也触摸不到对方。他垂下眼，不过片刻，神色正常地放开了江施的手。
　　“走吧，李安该着急了。”
　　江施摩挲了一下指尖，沾染上薛冽体温后，总感觉自己也有着温度，有了一颗鲜活的心脏。可是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是不会跳动。他在原地楞了一会儿，才加紧步伐跟上了那个少年的背影。
　　“李安是谁啊？”
　　薛冽没过多解释，只是说：“你应该会和他很有共同语言的。”
　　“？”
　　——北方人类基地——
　　等到气温逐渐升高，又变得潮湿闷热，两人终于到了人类基地之一，薛冽的目的地。
　　江施仰头望着没见过的巨大铁墙和在天空巡逻的直升机，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所以在末世前，除了你说的汽车这种交通工具，我们已经掌握飞天的技术了。”
　　“是啊，人类征服土地、天空和大海，甚至已经像宇宙进发，却也败给自己的好奇心和野心。”薛冽的话语夹杂着骄傲和失落，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江施其实有时候很疑惑，到底是这个时代让薛冽被迫变得这么成熟而悲观，还是薛冽就是这样一个负重也要前行的先驱者呢？
　　一路上，江施很少会意识到薛冽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他表现出的成熟可靠让江施这个自诩要宠小孩的千年老尸自愧不如。
　　看着薛冽熟络地向守门的人打招呼，回身招招手唤自己跟上，江施面上不显，暂时将细密的心疼团吧团吧藏起来，打量着这座“钢铁堡垒”。
　　进了外墙，里面倒是和江施认知里的城镇相差不大，只是路上行人不多，他们对于外人的到来无动于衷，最多看上两眼，就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
　　“他们平常的衣食住行怎么解决的？分配吗？”江施凑到薛冽的耳边，小声问道。
　　薛冽被江施忽然的靠近吓得僵住了一瞬，然后才不太自然地捏了捏耳朵，开始新一轮的科普：
　　“因为丧尸的原因，幸存的人类成立了三个基地，北方基地、地下研究所和海洋观测站，一共容下5亿余人口。人类集合末世前残存的技术建立防护墙，到如今十余年，才不致于过于慌乱。加上吸血鬼们自主划分出来的领地，这应该是幸存者们聚集的主要四处地方。当然，并不排除有些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活得很好的人。
　　这四处地方都拥有末世前遗留下来的技术，至少温饱是不用愁的。不同于吸血鬼对血奴采取的分配制，没记错的话，北方基地应该是激励制，是吧，老哥？”
　　薛冽和前面带路的大哥确定了一下，这位领路人留着点胡茬，面相有些凶，不过表情爽朗，看上去是个可靠的老大叔。
　　“没错。因为基地高层觉得一味的保护并不能确保完全的安全，一直鼓励有能力的幸存者跟着清理小队出任务。每人可以领取定量的物资，如果是出过任务的，其家属也可以得到额外的补助，像水果点心这种。我就是报名守卫任务的，为了家里的孩子能吃得更好点。我听说啊，地下研究所和海洋那边，还有更严格的标准，都是些科学家啊、军人及其家属之类的。只有我们这儿，管得其实相对宽松。”
　　“那你们不怕被感染的人混进来吗？”江施问，人类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吗？
　　“这个啊，我们有扫描仪，身上带伤口的我们会带到隔离区，先呆个一周。”守门的老大哥热心回答，对于这种处理方式很信任。
　　薛冽挑了挑眉，没接话。
　　现在四大势力相安无事，说到底是有一致对外的共同危机。而如今局势稳定，丧尸已经不能是绝对的威胁了，久不联系的人类领地和异族存在，这样的相安无事还能持续多久呢？
　　不过这都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决定的了的。
　　“前面就是咱们的研究基地‘微光’，没有权限的人进不去，我就领到这了。”
　　“好，谢谢大哥。”
　　这位守门大哥在回身的时候，无意问了一句：“小兄弟，你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吧？”
　　薛冽惊讶道：“怎么会，您认错了吧。”
　　看他直接否认的样子，老大哥只能挠挠头，嘟囔了句“这么帅的小伙子确实没什么印象”，走了。
　　江施都顾不上感叹面前科技感十足的建筑，他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薛冽。
　　倒不是说薛冽惊讶的样子很假，但是他的反应太快了，像是提前备了腹稿，就等着别人问一样。
　　江施刚打算问，就见从面前的建筑里冲出来一个人，像只小团雀一样扑到薛冽身上：
　　“菲叶普！我好想你，你终于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