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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有病就得治 ...

  •   【匿名记录】目前,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机制和影响因素还不是十分明确。研究表明遗传、大脑结构、妊娠问题以及后天环境,共同激发了精神分裂症的发展。迄今为止,精神分裂症没有根治的方法,但可以通过药物治疗、心理治疗、日常调理等方式控制病情。

      ——

      “是脑震荡。”
      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CT影像,“根据头晕想吐的状况来看,应该是轻微的。没有什么记忆丧失吧?”他瞥了一眼身侧的患者,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最近几天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少做用脑活动。我再给你开点药。”

      今天的患者很特殊。
      整个诊疗过程中,患者低垂着眼,一言不发,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好像格外疲惫。这并不是说医生以前没有遇到过个性沉默的患者。与过往的患者相比,他缺乏一种对身体异常感到担心的情绪,或者说,有其他的事情分去了他的情绪,使得他在面对诊断结果时注意力涣散,显得事不关己。

      直到听到什么敏感的字眼,他才转了转眼珠,视线凝在医生的脸上:“……药?”

      “口服液。用来缓解头痛的。”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点抗拒情绪,医生顿了顿,“适当的药量能加速病情好转,也能减少痛苦。”
      “不,我的意思是……”患者从口袋里掏出一板开过的药片,“能和这个药一起吃吗?”

      医生看了一眼药板背后的字,表情微滞,很快恢复正常。
      “嗯,没关系。”他把单子打印出来递给患者,让他去拿药,“别同时吃就行。”

      ——

      嗡——
      耳鸣响起。
      尖叫声,孩子的哭泣声,窃窃私语、窃窃私语,大声的斥责,扩音器里传出来变调的命令,拉长的警笛,无止境的争论,还有……还有耳边微弱的呼唤。
      “……救……救……”

      “廖忱!”

      廖忱眨了眨眼。耳边的杂音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他攥着手机,从医院等待区的不锈钢排椅上站起身。

      药房紧邻医院进门大厅,自然比不得内部其他病区安静。机械广播的电子音回荡在空荡的建筑里,嘈杂的人声含浑地混在消毒水味的空气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朋友从身前跑过,擦过他的腿时一个踉跄,被他下意识伸手捞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家长从后面追过来,连连向他道歉,拽着无理取闹的孩子走远。廖忱的意识仿佛被这一撞给拉回来,收回目光,听从药房叫号前去取药。
      没有按灭的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

      「吴医生,我大概还有30分钟才能到。」
      「没关系小廖,你不用着急。今天还有很多时间。」

      廖忱将取到的塑料袋提在手上,向深处走去。

      湖城三院,原称湖城精神病院,是以心理、精神障碍诊治为主,改制后增加内科、外科、疼痛科等特色专科为辅的一家以“大专科,兼综合”相互保障、共同发展为业务特色的医院。
      院区共有医疗综合楼、精神科病房楼和后勤综合楼三组建筑,设置包括ICU在内的病区20个,其中精神科病区14个,是市级精神疾病医疗重点支撑地。

      医院的精神科,设置在综合楼的后方。
      那里是廖忱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他曾经消磨了四年时光的地方。

      “你来了,小廖。”
      在诊室内稍作修整了5分钟,门外很快传来声响。廖忱站起身,看见一位略微谢顶的中年男性走进来,手指按着圆珠笔的末端,“咔哒”一声,被他收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来人的胸牌。
      主治医生,吴伟华。

      看见廖忱迎面站起,吴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不用客气,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铺了一层厚厚茶叶底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让你久等了。”
      “没有,吴医生,我也刚到。”廖忱看他明显一副刚刚结束工作的状态,“抱歉,是我太突然了。”

      吴伟华是业界很有权威的专家,挂号的人很多,门诊平均一个患者也就3到5分钟。而他一次咨询,就要占去他半小时左右。

      吴医生吐着茶叶,连连摆手。
      “下午原本就没有坐诊安排。我带的几个研究生这段时间实习,趁此机会正好让他们自己锻炼锻炼。”他放下自己的茶杯,走到饮水机旁从自带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纸杯,“这届有个特别有天赋的学生,让我的工作轻松不少。喝茶还是?”

      “……白开水就行,谢谢。”
      廖忱的视线静静地落到吴医生握着的杯子上。医生握着纸杯的底端,凑到饮水机的接水口下方,带着热气的开水撞进杯底,发出如同爬升的音阶一般的声音。医生的手自始至终不曾碰到杯口内翻的沿,以一种极不顺手的方式将纸杯递给他。廖忱双手接过,指腹轻轻擦过杯沿用力,一只手拢住了聚拢向上的、滚烫的蒸汽。他将杯子挪到唇边,翻涌的热气让他感到有点渴。犹豫半晌,他将纸杯放到面前的矮桌上,只浅浅让蒸汽熏了熏自己的嘴唇稍加湿润,低下头,看着杯中水波荡漾和自己破碎的倒影:“……”

      “太烫了吧?一会儿再喝吧。”吴医生适时出声。
      他在廖忱的面前坐下来:“听说你写的小说出版了,恭喜啊。”

      精神科的诊室和普通诊室略有不同。除了空间更大以外,室内采用了暖色调的装潢,在原有办公桌的基础上,添置了一套沙发椅形成简易的会客室,并在两个区域之间做了半开放式的隔断。廖忱调整了一下位置,沙发椅的靠背抵住了墙角,将整个房间的景象纳入视线。

      听见吴医生的道贺,他向后靠上椅背,僵硬地笑了笑:“谢谢。当初如果不是您建议我把想法记下来,或许我还不会有这个机会。”
      “想法是你的,文字也是你的,谢我干什么。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治疗的一个环节。”吴医生道,“最近感觉怎么样,还是和外甥女住一起吗?”

      提到小鱼,廖忱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是,”他捏了捏眉心,“本来想把她送走的,不过她不肯,就随她去了。”

      吴医生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瞬。

      “这不是挺好的吗,和家人朋友待在一起对你的恢复也有帮助。”他交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十指交叉放到膝上,试探着开口,“……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自己独居了呢?”

      廖忱垂下视线。
      纸杯口水汽凝结,汇成一滴露,沿着贴合线,缓缓地流了下来。

      “您看过我写的小说吗?”他突然问。

      ……

      “患有精神疾病的主角偶然被卷入事件中,目睹了死者复生?”吴医生扶着下巴思考,“听起来,似乎不像现实背景下能发生的故事。”

      “‘死者复生’只是我为了形象比较夸张的说法。”廖忱双手抱胸,静静打量着吴医生的表情,“主角看到尸体的那一幕,也许是真的,毕竟他确实触碰到了;但也有可能,他所谓的杀人现场,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幻想。”
      “吴医生,你觉得,接下来的情节,最可能是哪种发展?”

      吴医生抬头,对上了他看似古井无波的眼。

      “我觉得……”
      廖忱抱胸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线索太少了。”

      吴医生露出那种安慰般的笑意,语气温和:“按照你的讲述,主角的精神疾病已经趋于稳定,一般情况下不可能突然出现复发状况,除非有某些因素诱导了其发生。在这个故事中,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个诱因,是主角看见了这一副场景,还是主角遭受了袭击或者再之前的什么刺激。因为线索太少,我并不能确信幻想是否出现或者出现的时机,所以也很难说定走向。”
      “更何况,影响情节发展的有诸多因素,不光只主角一个人吧。你并不能确定,这个故事里,还会不会出现第三人。”

      “毕竟,这只是一部小说的开头,对吧?”
      “……对。”

      廖忱从沙发椅上站起身。
      “您说的对,这还只是个没什么线索,不能轻易下结论的开头而已。”他目光下垂,在吴医生脸上停留片刻,而后转到墙壁上的圆形挂钟。
      分针已经走过180度。

      “谢谢您今天为我分出的时间。我下次再来跟您讲述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

      ——

      精神科的走廊很喧闹。
      尖叫声、哭闹声、呼喝声……有人大叫着奔跑过走廊,撞到他的肩膀依旧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后面呼啦啦跟着三两个医生或护士;隔着门也能听到的压抑的哭泣,或是喋喋不休地重复同一句话;而极端喧闹下又有三两个极端安静的人,或清明或呆滞,或又有家属陪同或没有,一动不动地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等待叫号仪的机械女声艰难地穿越重重杂音:“请71号患者到3号诊室就诊……”

      廖忱扶着墙蹲下来。
      吵闹的环境和思考加剧了他的脑震荡症状,他不得不放低重心,防止自己因为剧烈的头疼晕倒在地二次受伤。
      只是他无法停止思考。

      其实他并没有把握吴医生会不会相信,全凭一种尝试去赌的心理,赌这位专家没时间也没兴趣去看一本病人打法时间的随笔,也赌他自己的艺术加工水平和生理反应抑制能力。其实他现在也不确定医生究竟有没有看穿,但他的话的确给了他新的思路。
      顶着昏昏涨涨的头廖忱翻动记忆,想要确认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幻觉关键就在于那些记忆里是否存在除那之外的刺激——然而无论如何努力他都只能回忆起那一天的大致经历,细节部分模糊一片,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难道是脑震荡的影响?脑震荡的确有可能引起逆行性失忆,只不过就算他真的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也没有人可以对照。

      ……编辑是不是可以?
      那一个白天他和编辑几乎全程待在一起,说不定——

      疼痛中断思考时,廖忱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
      后背忽冷忽热,他手脚发软,冷得像冰。

      “……谢谢,谢谢你医生,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听见身侧传来的女声,廖忱才发现自己停在了一条走廊的通道口。
      路从他的脚边延伸,拉出一条长而深的封闭甬道,由近及远,光线逐渐消散,黑暗模糊了通道尽头的三个身影。两高一矮。
      打开的门上标着鲜明的白字与箭头:封闭病区。

      女声有意压制着自己的音量,不过因为语气中克制不住的感激与泣音,她的声音就算在这片喧闹的区域里也显得尖细而格外响亮:“因为小宝的病……我们都对他没办法,还好有您在,小宝一向都很听您的话。”
      他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左边的影子动了动,低声说了些什么,惹得女声又是一连串的感谢。

      廖忱站起身。
      那影子蹲下去,对着那矮一点的身影,也低声说了些什么。小身影动了动,和那道蹲下的影子黏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一道仿佛有实感的视线从昏暗中穿行而来,直直地和他的目光相撞——廖忱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却没有马上避开,冥冥之中感觉到这道视线扫视了他的全身,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认识我的人?
      是那三个之中的哪一个?

      他感到一阵恶寒。只是来不及回避或是确认,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廖忱撤到无人的楼梯间,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又是个熟悉的声音:“喂,您好,是廖忱先生吗?”

      “是我。”
      “这里是城西派出所。您之前遭受的事件有了重大进展,请问您现在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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