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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鱼是我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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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记录】感知觉障碍包括感觉过敏、感觉减退、感觉倒错和内感性不适;思维障碍表现为思维联想速度过快或过慢,思维不连贯、思维中断、发生妄想等;认知功能障碍常见的症状包括则记忆障碍、视空间障碍、执行功能障碍、计算力障碍、失语、失用、失认等。通常情况下,精神分裂的患者在发病时的症状并不单一,往往呈现出多种障碍并发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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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清摄像头几乎实现全覆盖的当下,这里是最后尚未推行的区域。
城市建设中心转移后,老街区的热闹程度不比当年,人群来往稀少,与非常事件不沾边,新设备的普及也就自然被暂时搁置下来。
距离所谓案发现场最近的一个摄像头设置在进入片区的丁字路口,遥遥照到他遇袭的那条小巷口。傍晚六点左右,模糊的视频画面中出现了变化,依稀能判别出一个身着白色T恤的人拐进巷子,紧接着,符合描述的目标跟了上来,一前一后消失在视频画面的死角。
视频中的天色在倍速下迅速变暗,老街上只余下几盏半亮不亮的路灯,夜晚的黑暗使得本就老化的监控设备更加力不从心,画面像墨水般糊作一团。这期间只有几个行人从其中匆匆掠过,一直到晚上七点半,一道影子从小巷口缓缓挪出。如果不是他穿着显眼的白色衣服,也许就那么融在黑暗里错过了也说不定。
那影子正是廖忱。
然而三十分钟后,也就是在廖忱到达派出所左右,巷子里再次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深色卫衣帽子套头,严严实实遮住了脸,在这仲夏有些过于特立独行。步态摇摇晃晃,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看来是一起伤人事件。”小刘拖动进度条,视频中的事物如同时光倒流般恢复原状,原原本本地再次上演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后,他长舒一口气,转向身后的老警察:“师父,您看……”
老警察“嗯”了一声,摸向自己的口袋,想起是在工作时段,颇为不自然地转向自己布着些许胡茬的下巴:“查一下另一头的出口有没有监控。”他顿了一下,点了点暂停后定在屏幕上方的那半个身影,“往这个方向沿路的监控也调一下。”
“那条老街情况很复杂,前面是商铺,后面就连着住宅区,小路很多。”
接话的是新来实习的小姑娘,她家住本地,对那边的路还算熟悉,意思就是说有监控也没法尽善尽美。说话时她正给坐在接待区的廖忱递上薄毯与温水。在他强烈要求调监控后,他被人跟踪这一事实基本确定,对比那个只是步态摇晃没什么事的人,身形单薄半身是血的廖忱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受害人,存在正当防卫的可能性,自然没必要像对待嫌疑人一样对待他。
不知道是因为派出所里空调温度打得低,还是他失血过多,廖忱在这闷热的夏夜,竟感觉到了些许寒冷。他裹紧那条薄毯,却没碰那杯温水,任由其在冷风下缓缓失温。
昏昏沉沉地听着那边三人的交谈,他心里暗自疑惑——虽然证明跟踪确有其事,但那具尸体怎么凭空消失,还是自己又陷入了幻想?
思考间老警察已经走到面前。
“小廖同志,巷子里有过争斗的痕迹,在地面、墙上留下了血迹——那应该是你的血吧。”他看了一眼廖忱缠着绷带简单包扎止血的头部,“你是遭受了有针对性的袭击。但是目前的情况,没有坐实伤害的证据,我们暂时没办法锁定凶手是谁,也没办法立案。看样子,凶手应该还会再次作案。我们这边会持续关注情况,你平时也要小心,尽量走大路结伴而行。”
“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毕竟犯错的不是你。”
廖忱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不信任他所谓杀人的言辞。他隐隐觉得不对,毕竟检查过的细节感觉是那样真实,但他知道最不能依赖的就是自己的感觉。眼下的证据告诉他,他或许与那个跟踪者发生过冲突,但无论从那个角度出发,他都不太可能成为那个伤害到别人的人。或许真的是过分的幻想。至少能庆幸自己不会背上杀人的名头。
他点了点头,不稳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只是持续了将近一年的稳定的精神状态被打破,让他实在庆幸不起来。
“留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新进展,我们随时联系。”
“好。”
——
派出所的人见天色已晚,他没有可以联系到的监护人,又是这个状态,便主动提出要送他。本来说是要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但廖忱一再坚持自己没事且家里还有外甥女要照料,也不好勉强。
回家时已经是十点左右。
楼下的家常菜馆早已歇业,廖忱只得径直回家。奇怪的是,接完那通有关晚饭的电话后,手机就彻底报废,像是被摔坏了。他现在联系不上对方,从警局借电话打到对方手机的电话也没人接,只能希望没带钥匙的小姑娘还坐在家门口等着他回去开门。
门口没有人。
廖忱心下一沉,钥匙转进锁孔,门内漆黑一片。头部被击打和没吃晚饭的后遗症突然泛上来,他身形一晃,手下意识向墙上一撑。
“啪”一声,眼前骤然大亮。
“舅舅,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老舅,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的头,你怎么身上全是血……”
小姑娘愤愤不平的声音立即变得惊慌起来,赤着脚冲到门口,抱住廖忱不断脱力向下滑的身体,又被成年男性的体重压得一起滑坐在地。
她手忙脚乱地上窜下跳,勉强让他靠着墙坐下,一会儿窜去厨房倒水,一会儿窜进卫生间拿干净毛巾:“你干什么……老舅,你别吓我……呜……”她在廖忱面前蹲下,眼里已经蓄了泪。
廖忱等待脑子里的眩晕感过去,视物不再出现重影后,勉力接过她手里的水润了一下唇:
“……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带钥匙了,钥匙掉进书包夹层了,我后来找到了。”
“怎么不接电话?”
“你给我打电话了——手机、手机没电了,充上电刚开机。”
“好,知道了——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呜……老舅,你去干嘛了啊……”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
“停,喻文茵,别哭了。你哭得我头疼。”
女孩立即噤声了。
好一个收放自如。
廖忱原本犹豫着要拍拍女孩的头安慰她的手蓦地一顿,拇指扣着食指,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还吃我的用我的呢。”
“搭把手。”
女孩捂着额头狠狠抽了口气:“我是真心的!”
她搀起廖忱的一只手臂,绕到脖子后面,充当他稳定身形的拐杖,两个人一步一停艰难地挪动到沙发上。
“再说了,老舅你可别乱说啊,”她擤了擤鼻子,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痕,“我妈每个月都给我生活费的。”
他看着女孩瞪得圆圆的眼。三分像他,应该说像姐姐,到底没继续和她呛声。
外甥女小鱼,因为学籍问题,被在邻市工作的姐姐姐夫留在了家乡读书,从小学开始,一直都是外公外婆在照料。
两年前廖忱情况稳定出院,父母住进了姐姐姐夫在本地留下的商品房,他自己则婉拒了母亲的担心,原原本本地留在了自小长大的老破小里。只是小鱼也闹着不走,嘴上说的是离学校近况且想和舅舅一起住,但廖忱心里知道这小姑娘是看中了他不会唠叨她。一个刚出院的精神病人哪能照顾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呢?但小鱼实在人小鬼大,再三保证会连舅舅那份也照顾好,他父母有隔代亲不忍心拒绝,加之姐姐姐夫也没反对,这事便这么敲定了下来。
一住,就到了小鱼上初二的年纪了。
“在想什么呢?”小鱼的手在廖忱面前晃了晃,将他的注意拉了回来。廖忱这才发现手里的杯子已经被她抽走,而自己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老舅,你没事吧,真的真的没事吧?”她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在沙发旁蹲下,又站起身,“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可以找别人帮忙,我……”
“我没事,已经解决了。”廖忱不想和她细说,小孩知道也没用,白白添乱,“我在想,小鱼,你要不要到外公外婆那里去住两天?”
小姑娘一愣。
“老舅,你不会是欠高利贷还不上钱了吧?”她无不担忧地问道,打量了一下她舅这一副疑似被人打了的模样,随后开始自我检讨,“原来我们家已经沦落到要向人借贷才能维持生活了吗,怪我,我以后一定注意记账了;也怪我,一个不留神没看住就让你被人骗了……不过老舅,我理解你的自尊心,但就算向外公外婆我妈我爸要钱也好,怎么能想不开去借钱呢——哎哟!”
“把你卖了就还得上了。”他没好气地收回敲她脑袋的手,“脑子不大,想得倒挺多。”
廖忱有自己的考量。
现在这起人为意外还远远没有结束,既然凶手能知道他的行程一路跟踪,不能排除他知道自己住址的可能性。这样的情况下,身边和他交往密切的人也就不再安全。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牵连到孩子,小鱼不能出事。
他答应过父母和姐姐,要照顾好小鱼。
“最近那个在路上独行的女性被袭击的新闻,看到了吧?”他搜罗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随口诌了一个可信度比较高的理由,见外甥女点了点头,才继续道,“你上学去得早,放学回家晚,我不放心你,但最近新书发售忙不过来,我可能顾不上。想了想不如把你送到那边,你外公外婆他们能接送你上下学,还能照顾你起居,不好吗?”
“老舅我觉得你才是那个最应该被担心的人……”
“咳咳!”廖忱打断她,“总之,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小鱼撇了撇嘴:“我上初中以来都是自己上下学,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老舅,我走了以后,你自己一个人住也不安全啊。”怕他反驳,她又忙补了一句,点点他额上的伤,“而且,你不怕我跟外公外婆说这个事吗?”
“……”
“那以后我来接送你上放学。”两个人结伴总比一个人好一点。
“好好好。”小姑娘也懂讨价还价要见好就收的道理,给她舅添了一杯水,忙不迭闪身进了房间,“我明天还要上学我就先睡了老舅你也早点睡好好休息拜拜晚安!”
“砰”一声,门关上了。
廖忱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放任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
跟小鱼这么插科打诨一下,因为被跟踪与袭击事件拉紧的神经放松了许多,他感觉焦虑缓解了不少,只是生理反应实在没法克服。眩晕感和反胃感一直不曾离他而去,眼前黑白光点交错,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脉搏跳动频率,一直掐着手心才没露怯,此时乍一放松,背后已是布了一层冷汗。
一些闪烁的画面从脑海里擦过,没能抓住,就已经消逝不见。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自己的病情疑似复发的事情。分明是最可信最有效的理由,到了嘴边,廖忱还是将它放走了。一来只是猜测,二来……他也实在不想让父母家人知道。
住进精神病院的经历,只有一次就好了。
在疲倦完全席卷他的意识之前,廖忱挣扎着想。
……要不明天,还是去一趟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