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不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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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记录】根据症状出现与否、症状复杂性，精神分裂可分为残留型和未分化型。残留型的患者经历了精神分裂症发作，之后不在发作幻觉、行为障碍，但残余逃避样的情感障碍，或残留部分的认知障碍。未分化型的患者，症状不稳固，妄想症、懒散孤僻、行为障碍同时共存，又称混合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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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派出所门口接待他的是个青年警察，一见面便风风火火地迎上来把他往里带，不像是来领路，倒像是急着押送犯人。廖忱向后退了一步，盯着他看了半天，凭借发型勉强辨认出这是那天晚上负责查看监控的警官，好像姓刘。
小刘没在意他的动作，边走边说：“王队说虽然已经基本能确认嫌疑人，但从监控中看，对方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踪迹，目前还在排查。但预估最终结果可能不太好。你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廖忱没对上他话里的“王队”究竟是哪一位，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眉心一蹙：“已经确认了？”
靠那么糊那么暗的监控？还是靠那点少之又少的证据？
小刘支吾了半天，不知是无从说起还是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都是巧合。你看了就明白了。”
两个人穿过前面的接待大厅，径直走进内部的办案区。走廊又长又深，廖忱跟在后面，路过写有“审讯室”门牌的房间时，脚步顿了顿。
小刘警官回头发现他没跟上，见人停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尴尬地笑了笑，示意他继续向前：“这边。”
最终地点是一间摆放着长桌的会议室。平常不用于办案和接待相关人员时，估计就是所内各组人员开会讨论汇报的地方。廖忱在长桌的一侧落座，目送小刘出去寻找相关负责人。
他摁亮手机屏。现在是下午两点五十三分。
“不好意思啊小廖，让你专门跑一趟。我们实在也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回忆起什么线索。”
“没事，毕竟是我的事。”
小刘再次出现时跟在一位老警察的身后，手里捧了个笔记本电脑，兢兢业业地站在一旁。老警察则是较为随意地来到他对面，没有拉开椅子，径直坐在了桌上。听他的口气像是和自己有过照面，看小刘那一副恭敬的样子，廖忱大概明白了这位就是那晚后来有过交流的另一位警官，大概率也是小刘口中的那位“王队”。
王队倒是没有一开始抛给他什么爆炸性的信息：“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廖忱回忆了一下。有所顾忌到底不一样。他没有结伴的习惯，于是这两天就尽量从人多的大路上走，几乎时时刻刻让自己处在别人的视野下。想到这里他张了张嘴，又作罢，有点烦躁地拧了拧眉心，把脊背和椅背之间的距离压缩到最小：“……的确没有。应该是我的错觉。”
王队看了一眼被他扔在一旁的印着“湖城三院”字样的塑料袋，没说什么。从医院到家和到派出所是两个方向，廖忱没那个闲心折返，打了车就直接过来了。
“这次让你过来，主要是想让你看看这个。”王队打了个手势，示意小刘将电脑放下转向廖忱。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信息表，照片部分又是一张陌生的男人脸，他粗略地扫了几眼信息，视线在表头“失踪人口登记表”几个黑色的大字处停下来。
“苏成武，38岁，无业，户籍在景市。有过伤人前科。”见廖忱眉头一挑，王队顿了顿，“之前认识？”
廖忱摇头：“不认识。”觉得这样似乎没法打消警官的疑虑，他解释道：“我姐姐姐夫在景市工作。”其实他大学也是在景市上的，不过就待了两年，距离现在也过去差不多六年了，似乎没必要讲。
警官了然：“这样。他在一个月前被上报失踪的，在湖城。报案人说他是一年前转到湖城三院进行精神疾病治疗，失踪时刚刚结束封闭治疗，进入了定期咨询加上药物辅助治疗的精神稳定阶段。”
廖忱抿了下唇。
“引起我们注意的，其实是这个。”小刘在电脑上又操作了几下，调出一组图片，看样子像是某一段监控中的截图。背景廖忱很熟悉，正是湖城三院的大门口，拍摄角度像是医院旁十字路口的交通摄像头。画面角落有个人影被红圈特别标注出来。廖忱凑近看了看，发出短促的疑问：“这是……”
“这是苏武成失踪前的有记录他行踪的最后一段影像。我想你也应该能认出来。”
“他的穿着打扮，和你的描述，还有当晚的监控录像，高度符合。而根据身高体重估算出的体型，也能和录像中的人影重合。”
“所以，你们觉得他是凶手？”
“只是嫌疑人而已。”王队道，“的确，目前他的嫌疑最大。能想到些什么吗？”
廖忱明白他的意思，颇为头痛：“我暂时想不出能跟他有什么联系。”
一般情况下，犯罪行为都存在一定动机，情杀、仇杀、谋财等等等等。警方办案，也需要从动机出发，去寻找罪犯与被害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随后抽丝剥茧，侦破案件。但是现在，这起事件中，出现了一个更加复杂的情况。
——精神病史。
——嫌疑人和被害人，都有精神病史。
这也许可以算作一种可能的调查方向，另一方面却也将案情导向了更加棘手的方向——由于病情的特殊性，就像廖忱没法准确描述凶手的特征，同样无法确定凶手犯案时清醒或不清醒，是否怀抱着某种目的——随机伤害。目的即兴，受害者即兴，就连伤人行为也是即兴，找不到各方的联系，也就无法推测出嫌疑人的心理、动向与行为，极大地为调查增加难度。
不，先别想那么多。廖忱揉了揉额角。既然出现了跟踪的情况，这个人有极大可能在之前就了解过他。就从共同点出发吧。精神病史，湖城三院，封闭病区……机会最大的地方就是医院，再具体点，就是精神科的封闭病区。只是苏成武转院的时候他出院都有一年之久，封闭病区是个什么地方他心里有数，哪有什么机会来碰见只是定期复查的廖忱呢？
王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也没关系。”毕竟找线索办案是他们的工作，更何况廖忱作为受害人收到诸多因素影响，提供的线索只能当作参考。廖忱一向不是那种喜欢强迫自己的人，听了这话索性闭眼，放空自己过热的大脑。
过了一会儿，他睁眼：“……他的亲属那边？”
其实这问题犯不着他来问，该查的警察不会遗漏。好在王队并没有避讳什么的意思，权当打消他的不安：“苏成武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无固定工作，单身，没有孩子。因为疾病的关系也没什么好友。他的精神疾病似乎是遗传性的，母亲早逝，父亲也有精神上的问题，监护权都挂在一个远房亲戚身上。我们联系过，据他说除了转院那天，接下来这一整年和苏成武基本都断了联系。”
廖忱愣了愣。
“他没有保持联系的亲友……那他是怎么被发现失踪的？”
话音未落，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王队，”门户传来呼唤声，一位女警走进来，“医生到了。”
医生？
廖忱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身，后靠的坐姿却让他的膝盖先抬起，狠狠撞上了会议桌，“咚”一声闷响，剧烈的痛感从膝盖扩散开来，让他瞬间冷静下来。大幅度的动作被巧妙扭转成交叠双腿调整坐姿，他的眼睛却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大开的门。
女警让进来一位青年。白衬衫解开第一颗纽扣，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内搭，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书卷气，不像医生，倒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他的语气里满是歉疚：“抱歉，王警官。刚刚结束工作，没及时赶上约定的时间。”
廖忱的视线在他的眼镜上短暂停留，从上往下扫视了一遍。王队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表情没什么变化，语调却是上扬的疑惑：“吴伟华医生？”
听到这个名字，廖忱打量的目光一顿。
“是我的导师。”青年点点头，露出一个略带为难的微笑，“我今天是替老师来的。老师名义上是他住院时期的主治医师，但因为研究和工作比较忙碌，一些比较基础的接触都是我们组内的考过医师执照的学生在做。苏成武就是我长期接触的患者之一。”
“我叫颜柯。”
“‘颜淫溢而将罢兮，柯仿佛而萎黄’，”有个声音插嘴，“《楚辞》？”
颜柯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转瞬即逝的惊讶藏进柔和的笑意里，朝他颔首：“是。是这两个字。”
廖忱把脸转回去：“……名字不错。”
“谢谢。”
“这个名字……”
小刘嘴快，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他在电脑上操作两下，确认了什么之后，抬起头：“苏成武失踪的报案人，也是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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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他的定期复诊时间。发现联系不上他，我第一时间通知了吴老师，然后去了医院的保卫科。”说到这里颜柯顿了顿，“抱歉，遇到这种情况，其实报警是最优先的选项。不过过往医院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当时也是闹了个乌龙——我看过保卫科的监控后，发现他进入了医院而且没有出去的迹象，当即联合了安保人员在医院进行搜索，没有得到结果后，我就马上报案了。”
“这就是我所了解到的有关失踪的所有细节。”
王队听到这里，将手上的资料放下，微微点了点头。颜柯继续道：“这些话我在报案时已经说过一遍了。警官先生，今天再找我了解情况，是案件有了什么进展吗？”
王队没回答，他看向廖忱，观察着廖忱的反应。自从颜柯开始复述经过时，他就抱臂低着头窝在椅子里，不再与任何人产生交流，仿佛沉入了自己的世界。看来想要再让他有什么启发是暂时不太可能了。
颜柯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微笑着什么都没问。
“我们还在竭力寻找。”王队收敛了眸光，重新转向颜柯，“不过，小颜医生，我想向您请教一些专业问题。”
“您觉得，以苏成武当时的状态，他的精神疾病复发的概率是多少。”
颜柯愣了愣，扶住下巴思考。廖忱的手指动了动。
“很抱歉，我不能妄下定论。”他慎重道，“我的水平还不足。毕竟我当时没有直接接触到患者，所以也无法做出评估。精神疾病的发作其实是个偶然性很大的事件，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因素会诱发患者的发病，而每个患者都具有特异性。不过，如果警官您愿意听我不负责任的推测的话，从他之前的复诊情况来看，我认为——”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廖忱站起身，椅子的推拉声打断了颜柯的话。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接我外甥女放学。”
小刘愣了愣，俨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刚伸出手要说什么，被王队拦下来：“辛苦你了，小廖。”他对门边的女警点头，示意她送送廖忱。“后面可能还会需要你跑几趟。”
“我知道了。麻烦你们，警官。”廖忱点头。就在他从颜柯的椅背后经过时，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他：“抱歉，这位先生，我想……”
话说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颜柯忍不住笑了，不过很快接上了后半句话：“我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廖忱的目光停在他的镜框上很久。
“不好意思，这位，颜医生。”他冷漠道，“我脸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