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阴湿竹马后跑路了》渡三一

6、第六章 名为哥哥的

　　　　宴会厅的温馨热闹像是一把刀插入陈屹冬的眼，他嫉妒得发狂！

　　明明他费尽心机，顶着陈伽乔身份生活六年，可为什么陈伽乔又回来了，又再次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他愤怒抬手想要砸碎手边东西，却想起朝烬今日在老宅。若是让朝烬知道宴会上出了差错，必定饶不了他。

　　这六年来，他顶着陈伽乔的身份生活，自认没有露出半点破绽。陈父陈母对他算不上多么亲密，至少也从未亏待过他。

　　唯独朝烬。

　　一个被陈家养大的养子！却对他冷眼厌恶！

　　每每想到朝烬看向自己的眼神，陈屹冬便恨得牙痒。可恨归恨，他偏偏又怕对方怕得厉害。

　　陈屹冬愤懑地盯着最中央的方向，等待接近乔悦的机会。

　　“怎么没见陈家那个小少爷。”
　　“刚听说来了，又走了。”
　　“走了？我还想见见他长什么样呢。”

　　宴会厅拐角处，有几人刚进入会场，没资格靠近最内圈，只能远远看着陈太和其他太太交流。

　　“得了吧，我可是听说那位小少爷脾气怪得很，咱们可惹不起。”

　　陈屹冬脚步一顿，缓缓扭过头，阴沉道：“你们在说我？”

　　几人一愣，连忙往身后看去。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个子不高，肤色偏深，长相也算不上出众。此刻他脸色阴郁，眼神像淬了毒，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传闻的判断和面前的人对上了号，几人连面面相觑，赔笑着道歉：“陈少爷，您别误会，我们刚才就是随口聊了两句，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陈屹冬依旧脸色阴沉。

　　几人忐忑不安，他们原本就没资格进入宴会厅的核心圈子，今晚能收到邀请，已经是费了不少心思。倘若真得罪了陈家，往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是我们说错话了。”其中一人赔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改天一定登门赔罪。陈少爷，您看……”

　　“改天？”陈屹冬将那张名片踩在脚下。

　　“你们倒是会打算。”

　　他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的腕表上，百达翡丽的经典款，一百多万。

　　从前在陈家，他看上什么东西，只需要随口提一句，自然有人替他买来。那些昂贵的腕表、衣服、车子，他甚至不需要费心记住价格。可如今，曾经奢侈的生活都在提醒他失去了陈家小少爷的身份。

　　“既然知道说错了话，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那人顺着陈屹冬的视线看过去，落在腕表上，他下意识遮住手腕，脸上的笑意僵住。

　　陈屹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男人连忙摆手，犹豫片刻，还是摘下手表递了过去，“一点小心意，希望陈少爷不要介意。”

　　陈屹冬一把接过，掂量似的看了两眼，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滚吧！”

　　几人连声应道，狼狈从大厅逃离。

　　陈屹冬看着他们仓皇离开的背影，心中升起一阵快意，不照样有人对他低头哈腰，捧着他。

　　但他突然意识到，也许真正应该解决的不是乔悦，而是陈伽乔。

　　如果陈伽乔从这个世界消失，他再出现说自己才是真正的陈家小少爷，是陈伽乔夺舍了自己身体。到时候陈伽乔死无对证，而陈屹冬在陈家生活六年的记忆和众人对他的印象将是他是真少爷的最好辩解。

　　陈屹冬心中有了打算，悄声离开了陈宅。

　　……

　　老宅书房。

　　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资料，低奢钢笔压在薄薄纸张上，最上面写着“陈屹冬”三个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个人信息，同时还附带各个阶段的照片在其中。

　　其中一张是男生高中时期的照片，朝烬拿着照片怔了下。

　　手机咚咚咚地震动。

　　陈伽乔连连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有没头没尾的自言自语，有他在宴会上和谁交了朋友的分享，有宴会上对着甜品的自拍照。
　　照片里的青年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被灯光映得柔软，显得心情很好。

　　朝烬将照片保存，耐心地一条条回复消息，又将陈伽乔提及到的名字发给了特助：[调查一下这些人。]

　　朝烬点回聊天界面，重新回看陈伽乔发来的信息。

　　陈伽乔一直没什么变化。以前也是这样，总有说不完的话，和他分享今天遇到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哪件衣服搭配起来好看，甚至路边看见漂亮的小猫，也会兴冲冲发给他。

　　陈伽乔分享他生活的一点一滴，也挤占满朝烬的全部生命。

　　[老公，妈妈今天可开心了，我也很开心嘿嘿。]
　　[她还说下次让你来老宅吃饭，她也想见你。]
　　[下次我们抽个时间一起回来！]

　　朝烬：“……”

　　乔悦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
　　她以为陈伽乔交的男友，是一个与陈家毫无关系的外人。

　　朝烬在想，如果她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知道她的大儿子，正在以欺骗手段和小儿子恋爱。乔悦会怎么想？震惊，愤怒，无法接受？

　　他垂眸，指间慢慢转着笔。

　　正要回复信息时，书房门被敲响：“小烬，你头还疼吗？妈妈进来了。”

　　乔悦走进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红木架上的药盒，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她担忧道：“小烬，药要按时吃啊。今天闻二可都和我说了，说你最近都没去复查。”

　　“乔姨，我知道。”朝烬不慌不忙地收起文件，放到了离乔悦最远的一侧，“最近工作有点忙，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去。”

　　乔悦叹了口气，替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工作再忙，也是身体要紧。”

　　朝烬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乔悦在他对面坐下，看到朝烬眉眼间的疲惫，她有些心疼。

　　“小烬，这六年来，辛苦你了。”

　　朝烬抬眼看她。

　　“要不是你一直坚持找小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起这件事，乔悦至今仍觉得愧疚。

　　陈伽乔被人夺舍身体后，他们做父母的没有发现，反而是朝烬第一时间发现。但乔悦和陈霖远起初只是以为小儿子进入了青春期，只有朝烬一次次指出不对劲，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此后六年，朝烬几乎没有停止过寻找。

　　他一边接手公司事务，一边成立资助基金会，在各个城市之间奔波，追查所有可能与陈伽乔有关的线索。

　　但他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和陈伽乔有关的消息。

　　乔悦那段时间心急，忽略了朝烬。直到朝烬有次在老宅，突然对着空气喊陈伽乔的名字。乔悦才察觉不对，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问他：“见到陈伽乔的次数多吗？”

　　朝烬语气寡淡，“他现在就陪着我们。”

　　医生判定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解离性症状和心因性幻觉。情况已经很严重，需要配合药物治疗，加心理辅助。

　　朝烬淡淡听着，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不冷不热道：“伽乔说他累了，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乔悦的眼泪一下子涌出。她失去了一个儿子，又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儿子也被困在这漫长的痛苦里。

　　如今回想起来，乔悦仍觉得心口发疼。

　　“还好。”乔悦笑了笑，“现在小桥回来了。”

　　朝烬没有接话。

　　陈伽乔的确回来了，但没了记忆，也不认识朝烬了。甚至在有人提起朝烬时，会本能的露出恐惧。朝烬看得出那种恐惧并非伪装，陈伽乔会因为听到他的名字而紧绷身体，小心翼翼避开与“哥哥”有关的话题，更不经意流露想要逃离的念头。

　　朝烬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他站在陈伽乔面前，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你知道吗。”乔悦神情放松，“小桥现在还交了男朋友。”

　　“今天絮絮叨叨和我说了许多和他男朋友的事，你不知道，他可烦人了，说这些的时候，和小时候总是在我耳边提你一样，嗡嗡嗡，跟小蜜蜂没区别。”

　　朝烬眉眼也染上笑意，“是吗。”

　　“是啊。”乔悦随口应道，“我原先还担心他前几年过得不好，会不适应现在的变化，没想到交了男朋友，状态也好多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认真地看向朝烬：“小烬，也许你也可以试试和小桥见一面。”

　　朝烬语气如常：“医生说过，不要刺激他。”

　　“哎呀我知道嘛。”乔悦摆摆手，“但医生也说过，可以慢慢观察他的状态。你们毕竟是兄弟，从前关系那么好，也许现在只是有什么误会。你不主动试试，小桥只会一直怕你。”

　　兄弟。

　　这个词落下来时，朝烬的指腹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这段关系有多荒唐。

　　“对了，小桥今天还说，他下次要带男朋友回来。”乔悦笑着说，“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你比小桥年长，见过的人也多，到时候帮我看看，小桥男朋友到底靠不靠谱。小桥是个没心眼的，万一遇上个不合适的，我们也不放心。”

　　她说得自然，仿佛只是托付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再次将朝烬推回那个名为哥哥的枷锁之中。

　　朝烬目送乔悦离开书房，偌大的房间归于寂静，只是听见自己的声音。

　　朝烬有时也在想，是不是老天奖赏他，又或者惩罚他，令陈伽乔失去记忆，忘了他是哥哥，也让他逃脱出哥哥的枷锁，处于一段短暂、处处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美梦。

　　一旦美梦被撕碎，等着他将是无尽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