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四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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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凰姑姑的兴致若是一起来，即使是我娘，也是无法劝动的。她本也就是一个天界的小女人而已，心中只想着能逢着女儿的满月酒，与天庭的众神聚聚罢了。别的上神都无怨言，我既是她的侄女儿，便是更不能拂了夙凰姑姑的美意。
想着，她不过是想趁着我还未凭着哥哥与青荒天君的一纸婚约嫁了子珏，让我想起她这个姑姑，祁墨这几日被那白莲烦去了，苦笑着说了句“望自珍重”，便回了他那东荒山去了。我跟白莲说，祁墨哥哥有了佳人了，此番就是会佳人去了。
白莲那小丫头听了一脸的不信，说她不就是祁墨的佳人么。我一笑，说她还差得很远，于是这小丫头驾了朵小云，也去了东荒山了。
我便徒了个自在。那日祈颜递来一个帖子，说是在大明山的山顶上有一场曲水流觞诗会，届时想让我来参加，我自知自己根本没什么才华，更别说是作诗了，于是想推了。祈颜却说我若是不来，他便再不拿我当高山流水的知音。我便咬牙应下了。
大明山统共不过这么点地方，我沿着扶摇洞中的那尊石阶，盘旋而上，见了郁郁葱葱的竹林的地方，便是山顶了。我想着如何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地坐在一处角落便好。刚踏着有些打滑的石阶而上，只觉得眼前一片觥筹交错，我抬头看去，才发现众仙家且端了金盏都向我这边看来。我想是自己的衣着实在是不符合一个上神的位子罢了，于是低眉去看。才发觉没有什么不妥的。
这时候祈颜便端了两杯金盏提步到我跟前，挽了我的手道，“瑶儿尝尝便是了。”我托住他手中的金盏，面上已是一片绯红。南极仙君捋了捋长胡，呵呵笑道，“苏瑶上神怎么害羞了，若是让子珏太子看了，不知多欢喜...”我扬了袖子，一饮而下，才发觉不过是清淡淡的味道，祈颜一急，道，“瑶儿你怎么全然喝下了，这酒可是烈得很。”
我冲他干笑，说道，“不过是烈酒而已，在烈的酒，我又何曾没尝过呢。”我说着便向旁边瞥去，想在最角落的地方找个位子坐了，一面在众人面前发起酒疯来。本上神真是不巧，只剩下来主位右手第一个的位子，我刚坐下，只听着石阶上徐徐传来一男子的声音，“祈颜君莫怪，我来迟了。”
众神皆是敛气摒声朝着石阶看去，我也顺着他们看去，正看到一袭月白色的袍子，就大抵看不清楚了，索性眯起眼睛，才发觉那男子朝我这边走来，我盈盈点头，他便与我愈来愈近，我再眯眼一看，才发觉竟是青荒的子珏。
我转头看去，右边坐着一蓝衣的男子，周身仙气环绕，约莫也是一位上神，他用手轻轻挑了挑桌案上的古琴，琴弦一颤，继而滚落出缓缓的音阶，绕连三日，曲高和寡。
主位上祈颜的脸色一变，说，“公子...”我一颤，他可就是娘亲提到过的那位瑶琴公子，仙界多少仙家以人间千金求他一首曲子，他皆一一谢绝。我闭口不问，身边的子珏却作揖问道，“这位可是瑶琴公子‘百里’？”
蓝衣男子不说话，不回答，不点头。只是轻拢慢捻着琴弦，指尖流落的乐曲仿佛是回答了众人的疑虑。我心中此刻便只有一句话：世间能弹此曲者，只瑶琴公子一人而已。
祈颜方才回过身来，起身对众人道，“既有瑶琴公子，今日何不‘曲水流觞会君子’呢。”祈颜一句，众仙家都说好，他便往金盏中倒满了琼浆玉液，递过了子珏，子珏笑着将金盏递过了我。我才明白过来，将金盏递过了瑶琴公子的右边。
瑶琴公子的音乐曲调愈转直上，那杯金盏随着乐声也是越传越快，瑶琴公子的手一顿，滑出最后一个音色，那杯金盏洒出了一两滴酒在桌案上，稳稳当当正停在了子珏的面前。
他拂了袖子，饮下了杯中之酒，笑吟吟地拿了桌案上的笔，沾了墨，施法摊开了卷轴，便写了上去。我凑过去看，口中吟出声，“流转笔墨间，一梦几千年...”他收了笔，随即将笔搁在桌案上，收了卷轴。
众仙皆说好，我本就是不懂风月的人，也就不明所以，多半没说话。
待子珏斟满了酒，递给我的时候，瑶琴公子开始弹第二首曲子，我接过金盏，向右边递去，这才感觉刚才囫囵饮下的那杯酒该是有多烈的性子，果真，这大明山酿的，皆是烈酒。
当金盏第二轮传到我面前的时候，琴声铮铮停下，我苦着脸将杯酒饮下，施法摊开卷轴，沾了墨却迟迟不下手，本上神活了四万年，还没有一次是这样窝囊的。笔颤抖了半天不下去，子珏便在我耳边轻声吟道，“凭记会瑶琴，曲水映真颜。”我颌首，写了几笔。
第三杯，金盏传至了子珏手中，第四杯，又再传入我手中......
我本是不会作诗的，每次将酒传至我手中时候，子珏便在我耳边轻轻吟，如此一来，那卷轴上的诗看上去便浑然一体。
几杯酒我尚能忍受，可胃中火烧火燎般的滋味着实是不好受，我想我同这位瑶琴公子根本不认识，他又为什么故意难为我。若是为难子珏还是有可能的，于我而言，又是为什么呢。
这样饮了足有八杯酒，我便在喝不下去了，瑶琴公子也停了琴音，起身道，“今日失陪了，我要告辞了。”众仙均要留了瑶琴公子，难耐他执意要走。
我揉了揉太阳穴，见着瑶琴公子轻轻停在我面前，道，“姽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个，身旁的子珏脸色却是大变。
我起身匆匆告辞道，“今日这酒烈得很，苏瑶先告辞了。”于是便追上瑶琴公子想要问个明白，可是石阶上早已经没了人。
我透过郁郁的竹林子看去，正好看到了一袭蓝衫，于是便提着衫子往着那里走去，瑶琴公子正斜卧在一块青石上，我扬眉问道，“‘姽婳’是什么意思？”
他说，“你不知道么，你不就是姽婳。”我想他是认错了人了，青荒的太子子珏也叫过我“姽婳”，我当初也不甚在意，想是她与我长得像的缘故罢了。
“既然你不知道，变作罢了，什么意思，你自然会知道的。”
他这么一说，我愈发觉得这人的神秘，试探地问道，“你是叫‘百里’么？”他答了一声“唔”。
我说，“我不叫姽婳，即使我是姽婳，而如今，我是苏瑶。”他不答话，许久，他轻轻说，“但愿如此。”说着他招来朵云，抚了抚衣袖，定定看了我一眼。
他眼中所有的太多，失落，愤怒，愕然......可若是融合在一双眼睛中，便只有一个词——漠然。
我望着他的背影子发愣，骤然大笑起来，“不过都叫我是‘姽婳’，那苏瑶又算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四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