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笔墨间》绿雨轻寒

10、第四章（二） 百草天妃和

　　我总觉得瑶琴公子要对我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来，我心中却宽慰道：既然我不是姽婳，便也不需要知道了。我望着他的蓝衫背影怔怔出神。

　　竹叶簌簌作响，我委实觉得头疼脑热起来。想是方才的酒性子烈了，吹了一阵冷风，倒是清醒了些许，脑袋却疼起来了。于是我便就着瑶琴公子躺过的青石板卧着。脑海中过滤着娘亲交过的醒酒令该是个什么模样的。

　　想着想着便昏昏欲睡，我瞥了一眼天空，才发觉在这里卧了一会儿，天边像是要暗了似的。我心中想着不好，若是在这儿待到了晚上，必定是会受了风，着实再大病上一场的，况且夜里山路难辨，恐怕是要在这儿呆上一夜的。

　　我眼神不好，本就不习惯黑夜的。想到此处，我一个激灵，翻身坐于青石板上。我将体温渡给了青石板，石板上倒是一阵暖暖的。

　　我捏了个诀，招来朵云，刚想着走呢。听着竹林里窸窸窣窣传来些许脚步声，我摒声去听，那脚步声便不复存在了。我想是自己听错了，这快入夜了，哪还有神仙来这儿吹风的。

　　寂静了一会子，那若有若无，虚无缥缈的脚步声便又响了起来。这回我才信是有上神在这竹林中，且不是一人。我掩嘴偷笑，不是哪两位上神喝多了在这竹林中醒酒，就是男上神在这边会佳人了。

　　我卧在这边着实煞风景。

　　刚想着悄无声息地离了竹林，只听见后边有人唤着我的名字，“苏瑶...”，我以为那位上神定是认识我的，于是忙不迭回过头去看，才发现背后根本没有人再唤我的名字。我不由得打了个一个冷颤，寻思道：莫不是这大明山中也闹鬼不成。

　　我仔仔细细看着身后郁郁葱葱的竹子，这才在离我几尺之遥的地方发现了两位衣裙飘飘的上神，一男一女。我心中暗想：好阿，还真是有人喝了酒来这里会佳人了。心中一想不对，若是来会佳人，何必要提我的名字呢。

　　抵着一根竹子，我遣了祥云，躲在竹子后大量那一男一女两位上神。

　　女子身着一袭浅白色的衫子，淡雅处又不失高贵出尘。我想要去看女子衫子上的品阶，却看不分明了。男子着了一身月白色的青衫，也因为颜色浅的关系，别的东西，一概是看不清楚了。

　　女子说道，“你当真要娶了苏瑶不成么？你何苦要负了我？”语气中明显带了责备与不舍，看来本上神今朝看到的竟不是才子会佳人，而那个棒打鸳鸯的，正是本上神不是。

　　我心中登时明白了些，那男子就是九天之上桃花债最多的子珏太子了，那女子，却仍旧没有半分猜测，想也是哪位仙子罢了。

　　看来当初大哥给我与子珏定了亲事，还真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阿，早知道如此，当初就算是挑明了，也比现在这种不冷不热的感觉要好多了。明明就是大哥给我帮的倒忙，如今却要我做了黑脸，拆散别人。

　　越想心中便越气。

　　子珏开口道，“我已经帮你害了姽婳，你要我再帮你害了苏瑶么？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我一愣神，脚下踉跄了几分，我忙握住竹子不动。原来姽婳便是九天之上阻挠他二人的前者。前者是这样，恐怕我这个后者的下场便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还不如早早缴枪投降来得好。

　　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味道，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对，这是我要的。你以为我是为了我自己么，我没想到，我等了你三百年，仍旧是求不到一段姻缘的。”

　　“你做你的天妃，不好么，百草。你所希望的荣华如今已经有了，你应该高兴的。”子珏喃喃说道，说完笑了两声。

　　我心中一惊，原来那女子是当今生眷正浓的天妃百草，如此一段姻缘，那是我能解得开的。我苦笑一下。

　　今天还真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皆是被我碰上了。

　　百草天妃的语气转得生硬，她笑道，“你说会跟我生死相随的，现在还算么。”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蹙了眉，看着那抹浅白色退了两步，骤然又笑起来，“你会救我的，对吧。”说完我心中“咯噔”一下，才看见百草天妃朝着竹林边上的断崖飞奔去。此刻我便再不能自己，想要伸手去救她，却已不能。

　　我并不是局外人，我的出现，不过使他们更加痛苦而已。我闭眼默念道：这本就不关我的事情...这本就不关我的事情...

　　待我睁眼的时候，那子珏太子已经是稳稳拥住了百草天妃。我隔了几根主子去看，眼中已是水雾一片。

　　这本是与我无关的事情阿。

　　子珏道，“你知道我不会袖手旁观的，但如今，我不过是站在仙友的立场上。”他话说得冷冷的，却隐约看得出他明明在笑。

　　最大的痛苦也莫过于此了。她所爱的男子明明在用锋利的刀子刺伤她，嘴边却还是甜言蜜语与和煦的微笑。

　　百草天妃冷笑一声，又从一声变为了接连不断的一片，我只觉得耳边处处充溢这这种可怕的声音，一个女子心底最可怖的声音。

　　我自然不算是铁石心肠，但纵使是这笑声，却能让我觉得道不尽的凄凉与彷徨。但是，本该是如此的。

　　那笑声突然停住，我看着百草天妃的瞳仁里是铮铮滴得出血的红褐色。我急忙去揉眼睛，脑海中却一遍遍重现着百草天妃红色的瞳仁，挥之不去。

　　子珏低低说了一声，“你该是方才喝酒过了，我送你回去可好？”他的语气较刚才，软了几分，让人听了也是舒服了些。

　　百草天妃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吐出一个并不算突兀的笑容。招来朵云，就这么轻飘飘踏上了云，回眸道，“你若能送我回去，我便不用等你三百年了。”

　　她这一席话说得神情恍惚，我听得也是神情恍惚。

　　看着洁白的云上婷婷立着一位白衣佳人，乘风而去。

　　如此，这出戏算是完了吧，我暗自捏了诀，也想离去。

　　“你还站在那里作甚么，还没有听过瘾么，还不走近些。”我早知道他发现了我的存在，只不过是不想点破，纵使他和百草天妃的情缘再深，终究不能绕过我去。

　　我直了直酸痛的脚，却是不回头，轻轻道了一声，“你们已有的太多了，而我没有。”

　　他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在我听来，明明温润的声音却是可怕的很，“你会有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