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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上) 第三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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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眠绎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从他们一行人下飞机到入住酒店,他没有让叶晓笙接触任何一个日本人,走路时总是领先她半身,做任何决定都先轻声咨询她的意见,叶晓笙想,这简直不知道谁是谁的老板、谁是谁的助理了。
上飞机前,叶晓笙曾再度试图与师傅联系,仍是无果,师徒两个都没有用手机的习惯,叶晓笙有些担忧:若是在日本呆个三五年,师傅怕也是找她不到。
她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在酒店休息一夜,第二日一早,医疗机构便派了人来接他们。来人居然是一位中国人,年约四十,自称姓文名洋,确认了许眠绎与叶晓笙的身份后,礼貌地将他们请到他来时乘坐的房车上。房车极为宽敞,也极为简单,两张简易的单床,一个固定在车厢壁上的小柜子。文洋打开柜子取出一只瓶两只杯,打开瓶口,将里面淡蓝色的液体注入两只杯子,再重新把瓶子放入柜中。
车子开得极是安稳,文洋的手也极稳,两只几乎注满液体的杯子,一滴也未洒出。
文洋转身,略带歉意地说:“许先生既然能够通过特殊途径来我处就医,想必也知道我们的机构并不为世人所知,机构所在也是极为隐秘。为了不被打扰,我们曾付出过很大的代价,因此也制定了极为严苛的规定。凡是不属于我们机构的人,都不能在清醒的状态下进入机构所在,这两杯是我们特制的迷药,以我们机构的名誉担保,对人体绝对无害,也不会有任何不适产生,两位如果能够接受这样的安排,请喝下迷药,睡醒便能到达我们的目的地,如果不能接受,我们也不勉强,现在便可回转车头送你们回酒店。”
许眠绎从容淡定地接过杯子,似是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转过略有担心地看向叶晓笙,不知道这样的方式会不会触犯了武林中人的某些禁忌。
禁忌确实是有的,哪一个练武之人会将自己置身于任人摆布的境地之中?不过叶晓笙有点例外,她虽然武艺不凡,却从未在江湖中走动过,基本的江湖规则知道一些,经验却是少得可怜,而且她也从未将自己看作武林中人,因此也平静地伸出手将另一杯接了过来。
两人喝过了药,分别躺在两张简易床上等待药性发作,文洋观察了几分钟,感觉许叶两人睡意渐袭,便在柜子附近按了按,车厢与驾驶室间的隔断悄无声息地打开来,他闪身进去,隔断又再度合上。
叶晓笙平日里睡觉都是极浅的,此时喝了迷药,渐觉有些困意,便微闭双眼静静侧卧等待入睡。车厢里极是安静,不久,身边传来绵长而规律的气息声,许眠绎已是沉沉入睡,叶晓笙却慢慢变得睡意全无。厢内只有他们两人,叶晓笙并不睁眼,缓缓调动体内真气,气流在体内充盈的感觉非常微妙,既舒服,又疾速奔涌,她小心掌控真气运行一个周天,细细体查并无不妥,便开始留意车子行驶的方向。
房车驶得并不快,却是极稳,毕竟是有一定的速度,对于清醒的叶晓笙来说,通过车子转弯及转弯后行驶的时间,并不难了解目的地的大致方位。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叶晓笙感觉他们出发后在东京市区划了一个大大的“6”字型,继而向西开去。看来这个机构极为谨慎,即便是对两个理论上已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人,仍是不敢大意。只是令他们想不到的是,虽然他们拥有很多对人体构造钻研多年的医药领域专家,却没有人接触过传统的中国武学,但凡有人阅读过金庸大师的《天龙八部》,知道段誉公子的六脉神剑,想必便不会对自研的迷药如此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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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眠绎醒来的时候,房车已经停了一段时间,大概是他的身体实在太弱,药效持续的时间比预估的要长。叶晓笙则在停车一刻钟却无人来扰时,意识到这是要等他们自己醒来,于是装出刚刚苏醒的样子坐起身,不到一分钟,车厢的天窗自动打开,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叶晓笙感觉身心舒畅,也暗暗庆幸自己这一路上装睡没有露出痕迹,看来这房车内是装了监视设备的。
许眠绎醒来后,两人并未多语,相继步下房车,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茂密森林之中,极为惊讶。许眠绎没有想到距离东京如此近的地方,居然能有一处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叶晓笙却知道,他们的车子在开出东京三个小时车程后,直接驶入一架特制飞机,在空中飞行了一个小时,如今是否还在日本境内,都很难说。
两个人正打量着四周树木,文洋从一个小土坡后面转了出来,客气地问候他们是否旅途疲惫、身体有无不适等,便引着二人向医疗院走去。
说是医疗院,其实只是两幢比较大的楼,其中一幢土灰色的外墙,四四方方,没有任何艺术美感,另一幢相差不多,只是每一层都有一个极大的露台,建成空中花园。楼前一条较宽的河,似是横穿森林而过,跨河建了一座原木吊桥,与周遭的参天古木野草花丛非常协调,予人一种纯粹而原始的气息。
三人缓步走在吊桥上,天刚过午,阳光在繁枝茂叶间穿梭而过,零零碎碎洒落在林荫深处,实是一幅赏心悦目的自然风景。
“这两幢楼是我们机构的建筑主体,一幢是科研学家的研究基地,另一幢给来此就医的病人和陪同人员居住治疗所用。”文洋向许眠绎和叶晓笙介绍,“研究基地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门禁系统,非工作人员,不能入内。你们居住在有露台的这一幢,我们的规矩是一年接收一位病人,同时在总部治疗的病人不能超过五位,原则上,病人之间不能互相接触,当然,”他转头看向叶晓笙,“陪同人员也是一样。你们不要有所抗拒,这是我们对病人的隐私保护,毕竟能够来此治疗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彼此不认识、不知道,对每个人都好。”
许眠绎与叶晓笙皆不置可否,随着文洋来到两人住宿的楼前。文洋指着左数第三个入口说:“你们住在第三层,每一层都由不同的入口进去乘电梯直达。屋子内的设施非常现代化,除了没有与外界通讯的工具以外,其他一应俱全,你们可以在露台晒太阳、活动,甚至可以骑单车,有特殊需要直接联系我,我会尽量为你们安排。”
尽管许叶两人在来的路上有过一些设想,却没料到治疗期间如同蹲监,然而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听从安排,两人相视苦笑,向文洋点头表示明白并遵从。
文洋又低声嘱咐道:“来这里治疗的中国人并不多,现在居住于此的中国人也仅只二位,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只要不触犯规定,我都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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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笙跟在许眠绎身后步入电梯间,没有楼层的按键,电梯门自动合拢直达三楼,开门即是玄关。许眠绎折腾了一阵,有些乏了,直走向客厅内的沙床坐下来,笑着指使道:“叶大助理,咱俩要相依为命了,快帮老板视察视察环境。”
叶晓笙忍不住跟着笑,慢慢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两间卧室、客厅、餐厅、书房、厨房、卫生间、洗浴间、视听室、游乐健身室一应俱全,还有一间非常大的医疗室,许多叶晓笙想都没有想象过的医疗设备陈列于室,看来在这里,即便是治疗,也是不必出门的。与客厅相连的空中花园果然极大,种植着花草树木,雕塑喷泉,如果不是行动不能自由,这实在是一处极为舒服惬意的所在。
“我饿了。”
叶晓笙听到声音回头,许眠绎已经长手长脚地摊在了长沙发上,眨着黑黝黝的眼睛,一脸期盼地望着她。
许眠绎这一路,都表现得一如英国绅士,成熟稳重不多言语,对叶晓笙极为关照,对陪同人员斯文有礼。此时却像个被宠坏的孩子,语气里有点疲惫,又带点撒娇,似乎叶晓笙是照顾他很多年的极亲密的人,这让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的叶晓笙极不自在。
看叶大助理瞅他,许眠绎用手揉了揉胃,懒洋洋地嘟囔道:“是很饿呀,我可不会做饭,刚刚忘了问文洋这里有没有餐厅,或是能叫外卖?”
叶晓笙在各处走动时,发现这里为居住者设想极为周到,从书籍影碟到衣物鞋袜到洗漱用品,都非常齐全。想到这里,她冲许大少爷点点头,走进厨房。厨房的空间并不特别大,大概是考虑到入住者只有两位,各种厨具设备虽然全都都是精致小巧的。叶晓笙拉开灶台边的抽式橱柜,一层层镶嵌式摆满中西餐的佐料瓶罐,再拉开冰箱门,里面菜蔬鱼肉俱全,依然是量少而新鲜。冰箱门上有一个暗色显示屏,叶晓笙试探性地按动一侧的触式开关,显示屏瞬间亮起,现出“菜谱、营养、点餐”等导航栏,她再试探性地点触“点餐”。
大概是她在厨房里面呆得时间长了,却又没有什么做饭做菜的动静,许眠绎有点沉不住气,拖拖拉拉地走了过来,正看见显示屏上大大的“菜系”两个字,不禁眼前一亮:“哟嗬,真能点餐?嗯,我想吃水煎包,就是……中国菜,晓笙帮我点中国菜吧!”叶晓笙自然早听见老板过来了,听见如此要求,也不回头看他,一边在下拉菜单中找中国,一边淡淡地回答道:“中国菜没问题,水煎包有点问题,太油腻。”
许眠绎看来经常受到这种打击,也不失望,从善如流地接话:“那改水饺,这个没问题,就……三鲜馅好了,呀,我想吃现包的,可又饿得等不及了。”
这次叶晓笙没言语,点进中国菜-面食-水饺-三鲜馅-300克,显示屏闪烁着“二十分钟,请耐心等待……”。两人见操作成功,都不禁心生喜悦,许眠绎兴致勃勃地指导着叶晓笙加了两个清爽小菜,两份汤,才迫不及待相偕去餐厅坐下等待。
未过多久,餐厅长桌一侧的墙壁“叮”一声开了一个方洞,两盘水饺及蘸料、两碟小菜、两碗汤盛在一只大木盘中被传送带传了过来。叶晓笙身为助理,自然没有等待男士为女士服务的想法,走过去将食物端起来,许眠绎跟在其后,将头探进去两面看看,黑沉沉,一点光亮也无,不禁“啧啧”两声道:“这还热着呢,看来距离不远,这么大的洞传个人过来也行了!”
叶晓笙将托盘放在桌上,摆好碗筷,坐着冲他眨眨眼,意即:要不你爬上去传一次?
许眠绎踱过来,在她头上轻轻敲了敲,笑道:“小姑娘不厚道!”,坐在叶晓笙旁边开动。
两人安静地吃完迟到的午餐,叶晓笙把自己那一份吃得很干净,许眠绎多年的养生习惯,虽然该馋的时候也会馋,但真正吃起来还是懂得克制,只吃了一半不到。两人放下筷子,不约而同抬起头,发现墙壁上的洞还没有合拢,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许眠绎仰靠在椅子上,右手臂在餐桌上方悬空一扫,叶晓笙笑抿着嘴角将所有空的半空的餐具一一放进托盘,包括饭前从厨房碗橱里拿出来的碗筷,一并放置到洞内的传送带上。壁洞内寂然无声,传送带纹丝不动,她在墙壁上观察了几秒,找到一个隐蔽的按钮,按下去,传送带启动,墙壁恢复原状。
许眠绎盯着紧闭无痕的墙好一阵,手指“笃笃”敲着餐桌,慢条斯理自语般地说道:“这算什么?嗯?爱丽丝漫游仙境?小灵通漫游未来?”
叶晓笙的十六岁前都是在山里度过,爱丽丝和小灵通对她来说无疑是两个陌生的名词,不明所以地望了她的老板一眼,感叹道:“速冻的,味道还算可以。”
这下换作许眠绎莫明其妙,叶晓笙指指墙壁:“我说的是水饺,不是现包的。”
许眠绎伸个懒腰站起来:“小丫头嘴还挺刁,以后的饭就交给你了,做也好,点也罢,你来做主。反正我的意见从来都只是意见而已,哎呀,吃饱啦,要是能来杯热茶就更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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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回卧室睡了个下午觉,醒来时不过四点,遮天蔽日的森林里已是黑沉沉一片。室内亮起恒光灯,与白日并无不同,却益发显得窗外幽暗无比。许眠绎睡醒来在衣帽间里找了一套新衣换上,医疗院极为周到,事前已根据他的要求准备了四季衣物鞋袜,叶晓笙是临时决定上飞机跟过来,院方居然也在几个小时内将她的各类用品购备齐全,服务堪比国际知名酒店。
叶晓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如禁锢般的拘束生活自己能否坚持三年。十六岁前在山里生活,虽然清苦却是自由自在,来到城市里读高三、读大学,更是连唯一管束她的师傅都不在身边。她的生活一直比较简单,练功、读书,吃饭、睡觉,如今换了一个不能擅自离开的环境,细想想,也不过是练功、吃饭、睡觉,再加上照顾一位老板加病人,想到这里,茫然的心情平静下来。
许眠绎悉悉索索换衣的声音,功力浓厚的叶晓笙皆听于耳,再听到许眠绎轻重不一且略显拖滞的脚步声,不禁暗觉不妙,起身迎向他的卧室。果然打开房门的许眠绎,脸色非常难看,气息也非常短促,叶晓笙忙架扶起他,想了想,直接撑到医疗室,将他放躺在疹疗床上。
原来,许眠绎多年来一直吃一位老中医提供的药方,同时配以瑞士一家医院提供的特效药,无一日间断。这一次过来日本,医疗院事先声明除身穿的衣帽鞋袜外不得携带任何物品,从前服用的药品也要一并停掉。许眠绎这一番奔波,再加上遇到始料未及的状况,任他二十五年来再淡然,脆弱的心脏与身体也难免受到冲击,此时虽未发病,却是身心俱疲,心口处越来越闷,似要透不过气来,四肢也随之渐渐无力。
叶晓笙并不晓得这些状况,只知道躺在床上这个人已经面如金,看似凶多吉少,偏偏自己又不知怎样联系到文洋,许眠绎想必是知道,却已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她将手放在许眠绎的心脏处,感觉到掌心下不同寻常的跳动,血夜在血管中疾速川流,像要破壁而出。她把他扶坐起来,自己跳坐在他身后,两手平伸低住他后心,将真气控制为极细弱的两股,慢慢输入许眠绎体内。一股缓缓流到心脏内包裹心室心房,承担大部分压力,另一股游走他全身各处经脉。
大概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许眠绎的状况好转起来,虽然仍是面无血色,但已不再气息短促。叶晓笙慢慢将他放躺回来,打算为他倒杯温开水,却见许眠绎微微睁开眼睛,右手在身下的诊床侧轻轻一拂,只听“嘀”一声,一个柔和的女性声音响起:“许先生请静躺,深呼吸,医师将在十秒钟内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