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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上) 第二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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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安心雅的行李已经打包好,随时可以搬到研究生宿舍楼去,只是酷热难耐,又不愿让没找到归处的叶晓笙一个人住,便在这边拖拖拉拉地住着。
叶晓笙倒没有很着急,试着与师傅联系了几次,都没有结果,也便放弃了。关于沈觉来找她的事情,她没有去问姚春天,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武功这个秘密,定是姚春天告诉沈觉的,而姚春天对自己的情况也所知不多,不必过份担心。况且自己去过几次姚家大宅,也并没有很刻意地隐藏行迹,有心人产生些联想,也是很自然的。若不是日本这个国家比较触动师傅的神经,且自己并不愿以武为生,或许看在姚师姐的面上,就答应了也不一定,毕竟目前仍是无事可做。
叶晓笙既然没有同意,随意想了一想,便就此搁下,却不知沈觉联合了许家正在紧锣密鼓地为她布一张网。
再次见到沈觉时,却是与姚春天相携而来,两个光鲜靓丽的俊男美女坐进小小的寝室,屋子霎时都显得拥挤了不少。安心雅不在,叶晓笙刚刚午睡醒来,寝室里别说茶叶,连多余的杯子都没有一只,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就被姚春天一把拉过来坐下:“行啦!这里又不是你家,有什么好招待的,外面太热,不然就把你找出去了,坐下坐下,随便说几句话我们就走。”
沈觉看着面前一张素颜的叶晓笙,突然有种不确定的感觉。刚刚他与春天进门,叶晓笙明明被敲门声惊醒,才从床铺上爬下来,可是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的床,都看不出睡过的痕迹。尤其她的床,简洁到了穷酸的地步,属于女孩子的小饰品小摆设小玩偶一件也无,蓝白格相间的床单,白色的枕头被罩,明显是学校统一发放,虽然干净,却刻板到不忍一看。书桌也收拾得极整洁,几本日语专业书归置在一角,却是被翻看得半新不旧了。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改变主意的女孩子,沈觉心想,还是不必转弯抹角,直达主题吧。
显然姚春天也这样想,开口便道:“晓笙,沈觉上次跟你提的工作,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都不知道你找工作找得这样困难。上次我爹说有人想找你保镖,因为不知底细,让我提醒你,我也担心呢。后来问了沈觉,反倒觉得是不错的机会。你懂日语、会一点功夫,正是眠绎需要的。许家有财有势,什么都不缺,只是担心错用不知根底的人,刚好沈觉遇到你,觉得你很合适。眠绎那个人我也知道的,病殃子一个,几年也不出一次门,认得他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他们有渠道请了顶级的保镖暗中保护,又是在没什么人的疗养院,你不过是双保险,肯定用不到你什么的。”
沈觉听姚春天称许眠绎作病殃子,很不高兴,横了她一眼,姚春天不服,跟他互瞪。
叶晓笙也不言语,看着他俩笑。
姚春天又转过头来瞪她:“说话!别只顾着傻笑!”
叶晓笙听话地开口:“我师傅不喜欢日本,我不要去。”
姚春天闻言嗤之以鼻:“你师傅!你师傅自己也去过日本了!不喜欢?不喜欢他去做什么?”
师傅极少跟叶晓笙提及自己的事情,叶晓笙再淡然也忍不住好奇:“真的吗?我都不知道,姚师叔跟你说的吗?”
姚春天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说:“是我偷听到的,”随即瞪着叶晓笙警告:“你别告诉我爹啊!有一次我去武器库嘛……随便拿了一把日本刀出来给二师兄……结果那么倒霉被大师兄发现了……训了我俩好一大通!后来他把刀放回去时碰到我爹,我爹说那把日本武士刀是你师傅从日本带回来的,我跟在后面就听到了。”
说着说着有些恼:“哎呀,我来呢,也不是劝你一定要去,我只是来关心一下你工作找得怎么样,顺便给许眠绎做个人品担保人。许家也算是百年世家了,在商界政界军界都有势力,想要什么要不到?想办什么办不成?我想呢,不会动什么坏念头到你个小姑娘身上的。至于面前这位沈少爷呢,我是不敢打保票了,还好你不用给他打工,也就不用理他。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做决定吧。”
叶晓笙的决定仍是没有改变,她是个对生活对未来没有什么野心的人,也没有什么对理想的执念与追求,既然目前还能生活,找工作也并未到山穷水尽的程度,也便没有必要将自己的武艺曝于人前。
姚春天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嘱咐小师妹找工作不要心急,有空回姚家大宅住住,便拉着几乎没有开口的沈觉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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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当从不使用电话的姚老师傅亲自致电女儿时,姚春天简直有些诚惶诚恐,姚师傅也不多废话,扔下“马上回来”四个字,便将话筒挂掉。姚春天虽是一头雾水,但也自省最近没办什么出格的事情惹怒老爹,只得立时请假,驾车回了老宅。
书房里还是上次回来的样子,似乎自她有记忆始便是这个样子,没有改变,也不允许改变,这是姚青杨这个传统老人固执的有力证明。
姚春天进来后,才发现除了自家老爹,大师兄姚青溪也在,长年身着练功服的姚青溪,居然穿着衬衫西裤,显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两人都不作声,姚春天也知机地不敢放肆,低低唤声:“爹,青溪师兄。”便立在一侧等父亲发话。
姚青杨示意女儿坐下来,问道:“春天,晓笙今早去了日本,你知道吗?”
姚春天听了,“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满脸惊疑:“这么突然?可是我上周刚去看过晓笙,她跟我说不要去的!”
姚青杨面沉似水,盯着姚春天,姚春天感觉紧张,又慢慢地坐下来,讷讷地低声说:“想是晓笙改变主意了,可是怎么会这样急?晓笙从没出过国,看来护照都是特批的……”边说边想,又镇定下来,软言道:“爹,估计许家是早定好的行程,毕竟是给许眠绎治病,这可是耽搁不得,就算晓笙不答应跟去,他们大概也要今天走,晓笙既然答应了,以他们家的能力,特批一两本护照也没甚稀奇呀!”
姚青杨长叹口气,摇头道:“恐怕他们等的就是晓笙,而且是晓笙前脚刚答应,后脚便被送上了飞机,这个沈觉呀,很有些手段,我实是轻看了他。”
姚春天一脸茫然:“晓笙……晓笙有这么重要么?沈觉那天跟着我去的,也没见他与晓笙说什么啊!”
姚青溪受不了她思维这样简单,忍不住插嘴道:“在你面前不说什么,并不代表过后不私下找晓笙,春天,你实在不该介绍沈觉认识晓笙。”
姚春天很委屈,抗议道:“我没有刻意介绍他们认识哪!是意外嘛!再说,小师妹又哪里见不得人了,再再说,沈觉你们都认识,也不是坏人啊!”
姚青溪一脸不敢苟同,脸上写着:不是坏人未见得就是好人。
姚青杨又叹息:“春天,你自小不爱习武,我想着你总会有兄弟,也没强求,即便是姚家的一些事务,也因为娇惯你而大多交给青溪青泓他们。现在看来,让你这样一无所知,并不是好事,有些事情我今天就讲给你知道,以后遇事心中也好有所防范。青溪,你不必回避,这件事情你也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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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你虽然并未学武,毕竟出身武学世家,应该知道近一二百年来,武林各脉已逐渐由明转暗,世人不知武林的存在,但大门大派正统武学,从未衰败,习武之人,自成一个世界。”
姚春天点头:“我知道的,我们是青城派,每隔五年要派代表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以外的人是不知道的。”
姚青杨也点头:“如今的武林大会,不过是老一辈与新一辈的传承与切磋,并不似几百年前的盛况,不提也罢。你既知我们是青城派,可知这一派的由来?”
姚春天摇头,疑惑道:“莫非因为我们宅子后的青城山?”
“青城山的名字保留了数百年,着实是不容易啊。”姚青杨感慨道:“数百年前,青城山这一带是非常繁华的城镇,现在当然看不出来,当时,青城山连着紧邻的卧龙山,两山一城,是极有名的。那时,卧龙山并不叫卧龙山,而是叫龙城山,青城山、龙城山,因此这两座山下的城市叫作青龙城,当时的人们都习惯称之为双城。我们姚家的祖上,便是这青龙城的城主。”
姚春天与姚春溪听得瞠目,想不到姚家祖上居然是一城之主,如此风光。
“姚家祖上,能人极多,将这青龙城治理得城富民强,当时民风也极为淳朴,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丝毫不为过。我们青龙城自成一脉,不只在江湖上地位极高,连当朝的皇帝也是另眼相看的。姚家治城极严,姚家历代也皆有文武全才之辈,因此,几经战乱,居然都能将青龙城保全下来,如今想来,可谓奇迹了。”
“变故发生在大概二百年前。当时城主有两个儿子,长子自然是家族的继承人,次子却自幼痴迷武学,姚家一直不乏良师高手,因此,次子不到三十岁,已是在江湖中难遇敌手。年轻人,出身姚家,又是艺高胆大,江湖中行走难免会得罪一些人,不知何故,便与同样出身武林世家的叶家公子较量起来。这位叶公子也是百年难得的武林奇才,当时叶家在江湖中的地位已经渐渐式微,整个家族都将希望寄予在这位叶公子身上。知道他与姚家的二少爷成了敌手,不免生了觊觎之心,合家设计一个圈套,令得姚二少在比武中将青龙城输了一半进去。姚二少愧悔难当,与他的父兄交待了事情的经过,当晚便自刎在姚家宗祠里。姚城主痛失爱子,却也不愿失信于江湖,邀集武林各大门派,当众宣布将青龙城一分为二,龙城山与半个城送与叶家,自家保留青城山,剩下的半个城也更名为青城。”
“武林人极讲信誉,众人皆知叶家使了暗计,却也无可奈何。但叶家这位公子并不是贪势之人,在姚家许诺送山赠城之后,也公开表示,愿每隔二十年与姚家重新比武一次,胜者重掌龙城山与那个半个青龙城。这是为姚家留得的机会,姚二少爷虽死,却有一个年幼的儿子,这便有希望在二十年后为其父一雪前耻。”
“姚二少爷的这个儿子也确实争气,四十年后打败了叶家,夺回了龙城山与半个青龙城,可是当晚即被人毒害而亡。两家从此结下深仇。龙城山与青龙城也渐渐乱了起来,再经一百年,战乱频发,武林中人纷纷避往海外,姚家连青城也难以守住,直到今天,我们只得这个宅院及附近的一些田产,再加上大半座青城山,龙城山更名为卧龙山,归给当今政府,与姚家再无干系。”
姚春天与姚春溪像听说书一样听姚青杨讲这些陈年旧事,姚春溪灵机一动,问道:“师傅,那个……那个晓笙,与叶家可有什么关系么?”
姚春溪赞赏地看着大徒弟,点头道:“不错,晓笙便是叶家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命脉。”
“啊!”姚春天大叫一声,“那她岂不是与我家有深仇大恨?天哪天哪!”叫了一阵,又琢磨道:“不对呀,师伯也姓姚,他明知道晓笙的身世,居然还收留她,把她养大,教她武艺,这……这……这是何居心?”
姚春溪毕竟年长,思索片刻道:“晓笙如今刚过二十,她自幼父母双亡,难道……难道这一百多年来,姚家与叶家的比武还在进行?”
姚青杨站了起来,在书桌着踱了几步,才道:“春溪猜想得不错。二十年一次的比武,一次都没有间断过。虽然龙城山与青城已永远不可能回到姚家或叶家的手中,但这百年的深仇早已根深蒂固,二十年一次的比武,早已不为争城,而是为争命哪!”
姚春天面露不忍,仍坚持问:“那师伯……”
姚青杨摇摇头:“晓笙的父母并非死在姚家人手中。事实上,你师伯便是当年姚家二儿子的后代,大儿子是我们这一枝的宗主,传承二百年,我们这两枝已经分得越来越远,但是你师伯那一枝,每一代只得一子,如今你师伯,连家也不肯成,儿子也不肯生,叶家又只这一女,看来,这延续两百年的深仇旧事,要就此终结了。”
姚春溪面露疑色,看着书桌上一叠雪白的文件,犹豫道:“可是这个沈觉……”
姚春天本已沉浸在这些似乎发生在武侠小说里的故事,忽然又听大师兄提及沈觉,不免惊讶道:“这又关沈觉什么事?他家祖上多少代都没听说有习武的。”
姚青杨伸手轻轻抚了抚桌面上的文件,沉思不语。
姚春溪转头对姚春天道:“今天早上沈觉约我见面,拿了这些文件给我。说是只要师傅签字,卧龙山及另半座青城山便以文化遗产保护的名义,归在我们姚家名下,而且我们拥有这两座山的使用权、居住权、开发建设权和经营权等等,也就是说,即便师傅想在这里建一座小城镇,都不是大问题。”
姚春天指着那叠文件,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
“看来,”姚春溪接着说:“晓笙是知道这些陈年往事的,而且,也是因为这个,才会答应了跟许家去日本。”
书房里一时静默无语,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在三个人的心头。
这个沈觉与许家,确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