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新邻居’的同居日常》海棠树下醉酒

46、第四十六章

　　夜幕降临，姚春花被自家女儿塞上出租车，旁边还放着个果篮。

　　她有些哭笑不得。

　　这点路哪需要叫车，平时她全当锻炼了，但也知道是自家女儿关心则乱，说到底也是担心她，姚春花不是那种没人情味的妈妈。

　　“小婳你说回来拿东西…”姚春花没忘记女儿之前说过的话，像个不放心的家长，“东西拿到了？”

　　许淳婳点了点头，再次叮嘱：“最近这片不太安全，还是暂时别回这边来住了。”

　　话落之后，她停了下，又问。

　　“真的不去我那边吗？”

　　姚春花看了眼在一旁等着的萧悦欣，又看了一眼自家女儿，人家年轻人相处得好好的，她一个长辈去凑什么热闹，要是从前只有自家女儿一个人，她倒是非常乐意，现在去那不是瞎来。

　　当初没有选筒子楼而是这个租金更高的居民楼，其中一点原因也是有单独房间。

　　“哪里要那么麻烦，反正最近有几个大单子，我住厂区也方便，行了，你们也赶紧回去，让人家久等了。”姚春花摆手，又看了好几眼，才对前面的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咱们走吧。”

　　司机开出了段距离，从后视镜看到原本豁达的客人开始扒车窗，叹了口气，“实在舍不得的话，再聊一会儿也没事，反正高峰期会堵车。”

　　姚春花抹了下眼睛，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两道身影，才回头笑说：“哪能一样，聊来来去也就那些事，什么时候都能说，不能耽误你工作。”

　　许淳婳目送这辆出租车融入霓虹车流当中，似乎还能在无数融合交织的光晕里清晰看到那道嘴上说得干脆但真走又会趴着后车窗看的身影，

　　直到身边多了个人，许淳婳才收回视线。

　　“谢谢。”

　　萧悦欣抬眸，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是在谢帮她隐瞒病情的事。

　　她抿唇笑道：“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反倒蹭了顿阿姨做的饭。”

　　许淳婳看了眼手机，还是再问了一次，“真的不用叫辆车吗？”

　　“一起走走，也算饭后消食。”萧悦欣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看着年轻屋主在霓虹灯下明暗的眉眼，“不过你要叫的话，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我们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对吗？”

　　许淳婳轻握手机的手微微一滞。

　　俩人在人行道走着。

　　初春夜间的风带着股说不出的凉意。

　　吹拂过人行道上的观赏树。

　　也吹动了行人的发。

　　萧悦欣挽了下脸颊碎发，打破了安静，“你出来真正要做的事，是不是还没做完？”

　　许淳婳不置可否，“为什么这么说？”

　　萧悦欣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望着身后的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才很轻地说：“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吧，感觉你的心里，还压着事。”

　　极轻的嗓音入耳，似乎裹挟着某种柔软的情绪，许淳婳脚步微顿。

　　或许一个多月的相处当中，新邻居早就将她当做了朋友，所以才会关心，所以才会担心，不仅是身体，还有内心。

　　许淳婳最后还是没有否认这种神奇感觉，她点头承认了新邻居的这份感觉，在少女侧目注视中，抬头望了眼天上浓墨不化的黑蓝，重新垂下眼眸时，低低开口，像是安抚她，也像一种陈述：“哪怕现在还没解决，也很快就能结束。”

　　正好路过了郭阿姨的水果店。

　　许淳婳还没打招呼，就被眼尖的水果店老板看见了，见这么晚还在这边逛，怕真遇到事，立马有些担心。

　　“小婳啊，怎么还在这边，那个男人…”

　　话到这里，水果店老板注意到许淳婳身边还有一个人，虽然不是姚春花，但她还是止住了话头，舌头硬生拐了个弯，找补道：“听说这边不太安全，你们不要这么晚回家，家里人担心。”

　　许淳婳也接了话，给身边人和郭阿姨做了个介绍，“现在马上就回去，再过来买些水果。”

　　萧悦欣顺着年轻屋主的介绍叫了声，“郭阿姨。”

　　水果店老板这才放心，闻言有点惊讶，毕竟小婳这孩子虽然待人有礼相貌出众，但真的没见到和什么人走得密切，所谓爱屋及乌，现在瞧这朋友惹人稀罕的俊俏模样，不由生出几分喜欢。

　　“诶。”

　　她手脚利索地打包，“还是第一次见你带人过来，阿姨说什么也得表示表示。”

　　萧悦欣站在一边有些微妙感。

　　尤其是那个第一次带人过来，总觉得和某种开头异曲同工，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扬着笑脸迎着人的无害打量。

　　看得水果店老板暗自点头。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都是好孩子。

　　许淳婳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的确很少和人私交过甚，上次还是读书时。

　　接过郭阿姨手上的果篮，却没接这份客气，面对水果店老板那套是不是拿她当外人说法，许淳婳解释：“就是因为不把郭阿姨当外人，我们才不能在这方面占便宜。”

　　水果店老板睨了眼，到底没再坚持，而是多塞了几个放人离开，不忘嘱咐：“早些回去，要是在这边遇到不三不四的人，惹一身骚。”

　　她说得隐晦。

　　但知情者又听得很明白。

　　许淳婳点头应下，正好来了电话。

　　是不久之前听到新邻居问话后，她线上订的出租车。

　　上车定位就在不远处。

　　她拿出来给水果店老板看。

　　让人安心。

　　从水果店出来，许淳婳看了眼定位，很快就带着新邻居上了车。

　　司机确定了乘客身份，也没墨迹，很快就再次启动驶入了车流当中。

　　萧悦欣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叫的，咳…”

　　车内有淡淡的烟味，司机大概不久之前才抽过烟，烟草味有极强的沾黏性，哪怕已经过了段时间，也牢固不散占据部分出租车的内部空气。

　　“在你说，我们目的地是同一个后的二十秒内。”许淳婳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视线下移，落在新邻居脚下穿着的五厘米矮高跟，摁下后车窗，让流通空气灌入，“虽然走路可以消食，但这里离我们的家有点远，所以走一段就行了。”

　　“可以放在鼻下缓解，等空气替换干净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许淳婳从果篮拿出了一个橙子，她不会看不出新邻居此刻不舒服。

　　事实上喜欢烟味的只会是抽烟的人，不抽烟的人对此则是截然相反。

　　萧悦欣指尖微动，是加快的心脏带动了指尖的血管，一下下跟着跳动，当拇指压在中指指腹时，就会感受到一次次，无声又剧烈的心跳。

　　她接过了那颗橙子。

　　指尖压在了橙黄明艳的果皮之上。

　　那无声剧烈的心跳…

　　年轻屋主听不到。

　　但她给的它，听到了。

　　车程的确比脚程快很多。

　　不过半小时的功夫，俩人就到了小区外。

　　许淳婳确定了订单，俩人进入了小区。

　　从小区楼下花园再到小区楼，进入电梯。

　　萧悦欣摩擦着橙子，在不大不小的密闭空间当中，不再有挥之不去的烟味，而是裹着淡淡橙香，松木与独属于年轻屋主的那股清冷的淡香。

　　她脑中不由想到在网络上无意间看到的一句话，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在混杂其他味道的空间里，能清晰闻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或许，那会是契合很高的灵魂伴侣。

　　萧悦欣突然笑了下。

　　她捧着橙子，抵在人中鼻下。

　　浓密睫毛落下。

　　在馥郁的果香中，依旧能够清晰分辨嗅闻到那淡淡裹挟着松木香的浅香。

　　明明只是网络上毫无依据的话…

　　此刻，萧悦欣却对此感到喜悦。

　　重新睁开眼，萧悦欣弯着眼，看着眼前关上的电梯门和上升的楼层数字，有感而发般，“这是不是有点像你第一次来接我的时候。”

　　许淳婳起初没反应过来，思考了一秒才意识到，是新邻居正式入住之后，心慌意乱恰逢家里没存粮外出时，意外进入了那梦幻绮丽的餐厅。

　　在那场反反复复的连绵春雨中，挥之不去的潮湿被隔绝在了透明玻璃之外，淅淅沥沥的雨痕下，新邻居点着桌面，闯入了她的视野，问她。

　　是不是姚女士让她过来接她的。

　　那一刻的画面还很清晰，时间却已经过去三十多天，温暖光团依旧散发暖光，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由纯白过渡到浅绯，但那份暖色未曾改变。

　　许淳婳盯着上升的楼层数字，“不过还是有点不同的，那个时候你手上还有一个航空箱，我手上也不是果篮，而是从你店里买的烤鱼。”

　　萧悦欣弯了弯眼，“对，到底是不同了。”

　　不止少了嘟嘟，多了果篮。

　　她心上，也住进了一个人。

　　一个，近在咫尺，却还不到时候触碰的人。

　　嘟嘟大老远就听到了脚步声。

　　等许淳婳打开门，一只翘首以盼的小猫咪就端坐在玄关等着了。

　　对上那双深蓝玻璃球，她默默换了鞋。

　　顺便空出位置让一人一猫更好接触。

　　萧悦欣见小猫咪又要黏腿，换鞋的空隙把指尖放在嘟嘟鼻前晃了晃，原本还翘着尾巴的小猫咪立马龇牙咧嘴，抽着小鼻子跑远了，明显对于橙子清新的香味不感冒，甚至感到了刺激性。

　　“真是不长教训。”

　　许淳婳安静地旁观，当然清楚新邻居是说小猫咪还没等她换居家服就来亲密贴贴的行为，想到这里，她把果篮放在客厅桌子上，打了个招呼也进了房间，准备把这身外出衣服换成居家服。

　　趁着嘟嘟怀疑猫生，萧悦欣也迅速回房换好衣服，想到什么。

　　她打开手机，拨打了一个久违的电话。

　　“是我。”

　　对面原本从公式化的询问转变了态度变得惊喜恭敬，甚至因为太过惊讶而失去职业操守开始询问她的近况，萧悦欣并没寒暄的打算。

　　简单应了一声，在再开口之前。

　　房门被推开，她轻瞥过去。

　　看见是漂亮布偶翘着尾巴小跑凑近。

　　萧悦欣蹲下身，抚摸着嘟嘟的脑袋。

　　对电话那头的人低声吩咐。

　　“帮我调查一个人。”

　　简单说了几句，萧悦欣挂断电话。

　　无论怎么样。

　　她还是很在意。

　　毕竟，年轻屋主的某些习惯很好看穿，从来不会轻易出门，突然匆忙的外出，未知的目的性，这一次顶着高烧都要去曾经和姚阿姨的家，说是取东西，但其实好像并没拿什么，姚阿姨的回来显然也是在年轻屋主的意料之外，为此还请她隐瞒病情，一系列行为言语刻意去深想的话。

　　可以品出一种顾忌。

　　是在顾虑什么，短期不愿姚阿姨回到那边居所，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在规避什么，或者说，那边真的发生了什么混乱事情。

　　萧悦欣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手机背面。

　　复盘的脑海中，不知为什么浮现今天前往姚阿姨家时遇到的那群怪人。

　　一群五大三粗追着一个流浪汉。

　　很突兀的存在，一闪而过也会让人留意。

　　萧悦欣把原本忽略的片段拉出来。

　　经过进一步地回忆。

　　她调取到了新的信息。

　　xu…jian…guo？

　　哪个xu？

　　xu姓太少，所以是和年轻屋主一样的…许？

　　萧悦欣对此开始在意。

　　这份在意不可能是没由来的。

　　与此同时，随着思绪飞转，最后定格水果店，想起老板脱口而出的话，

　　哪怕及时找补，萧悦欣也听到了

　　——那个男人？

　　不太安全？

　　那个男人？

　　要是遇到不三不四的人，惹得一身骚…

　　似乎，对上了什么。

　　年轻屋主的异常加深了萧悦欣的在意。

　　同样牵扯出某种因担心而起的紧迫感。

　　要是一件可以慢慢来的事，萧悦欣有很多种方法解决，但为了短时间把一切弄清楚，她不得不打破平静，去借用一些，原本规避的东西。

　　尽管这样，或许会引来目光。

　　但其实萧悦欣很明白。

　　不做，只要对方想。

　　轻易能精准把目光定在她身上。

　　无数的画面如同开闸的洪水，从脑海中飞驰而过，萧悦欣又想到了不久之前那间小小房间里面温馨的画面，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情绪。

　　暖色调的灯光落在栗色小卷发上，却没带来应有的温度，反而失了原本光彩。

　　手机啪嗒一下滑落到地毯。

　　嘟嘟听到沉闷响声立马回头。

　　见是主人的掌上玩具。

　　它软软叫了两声，示意主人玩具掉地上了。

　　可是主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听到。

　　感觉到什么，嘟嘟用小鼻子蹭了蹭主人空落落的手，湿漉漉的软鼻子碰了一下又一下，萧悦欣回神，她理了下垂落的发丝，重新捡起手机。

　　笑抱着黏人的漂亮布偶说。

　　谢谢，妈妈没事。

　　一墙之隔。

　　许淳婳正准备换掉外出的衣服，可掀起衣摆露出干净分明的腰线时，又停了。

　　晚饭吃过了，也已经是晚上了。

　　许淳婳打开手机播放轻音乐放在一旁。

　　有什么轻微响了一下，许淳婳自然地又从口袋中，拿出一个老式按键机，扫过上面汇报进展的信息，用y线渠道转了钱之后放进床头柜。

　　许淳婳准备搁置原本计划。

　　先健身后洗澡，再换上居家服。

　　这才是正确流程。

　　高热之下的闷疼随着时间流逝和汗水流淌反反复复，许淳婳并没在意。

　　直到洗完澡出门撞到新邻居。

　　“你的脸色变差了。”

　　萧悦欣不可能注意不到年轻屋主脸色有异，哪怕知道对方心里装着事，但也不能让身体病情再度恶化，她伸手直接触上额头，果然发现不同寻常的热意，高烧其实一直没有真正退掉。

　　年轻屋主就顶着这副身体，跑来跑去。

　　“不想我告诉姚阿姨，和明天不去医院的话，你要告诉你的身体，在那之前好起来。”萧悦欣几乎立刻接了杯温开水盯着人把药吃下去。

　　视线落在光团之上，许淳婳接过水杯吃了。

　　其实，她本来就打算吃药。

　　但看着眼前新邻居无法掩饰再次被气到，有些盯不省心病人炸毛状态的光团时，许淳婳还是把口中辩解吞回，换成保证，“我会告诉我的身体，要快点好起来，不让姚女士担心，不去医院，不让你担心，这样可以吗？”

　　简单两句话，萧悦欣因掌中复燃温度生出的火气灭了一点半，她后知后觉地发觉有些情绪化，毕竟任性病人也是病人，况且年轻屋主几次三番让她检查，态度端正良好，外出也是突发。

　　对上那双浅色棕眸，萧悦欣从年轻屋主手中拿过空掉的水杯。

　　“那要看明天的结果。”

　　许淳婳顶着重任回到房间。

　　上床前，不知不觉却再次走到画板前。

　　揭离的画布下。

　　是一个男人轮廓。

　　她目光落在上面片刻，拿起画笔。

　　细细的素描笔一圈圈地涂开在画中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