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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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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建国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被亲生女儿三言两语逼得落荒而逃,后涌的羞耻简直让他恨不得从来没生过这个孩子。
可那些曾经做下的事和债像是怨鬼,死死扒在他身上,也像是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掉下来,斩断他头颅。
许建国在街道的每分每秒都心惊胆战,更何况还没平息这份惊惧羞愤,又撞上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悍人,跑了几条街气喘吁吁都没把人甩开。
凭着求生的本能小巷乱窜,他脚下不合脚的鞋跑丢也不敢停下,在厉声咆哮中,不管不顾跑得更快,不知不觉间早已不知道到了哪里。
幸好他机敏,转走小道,拉开了与身后那群来者不善家伙的距离,把咬牙切齿的喊叫声抛得远远的。
高强度的奔跑不仅让他多年辗转垮掉的身体感到吃力,连带着喉腔都似乎泛上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许建国喘着粗气。
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四处张望躲进了阴暗角落的垃圾桶。
为了掩盖身体,许建国不管不顾,直接让恶臭的垃圾覆盖在了头顶,以防有人翻找时被轻易揪出来。
他蜷缩在垃圾桶中。
抽空的肺在催促许建国呼吸,可他宁愿捂着鼻子也不敢多呼吸,因干湿垃圾混装的恶臭,也因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暴露位置所在。
不过几分钟,果然就听到了一群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这里,不仅如此,神经紧绷到极点的许建国发现。
其中几道脚步声在往自己所在走。
“老大,呼呼,那家伙没影了!”
“累死老子了,这家伙属老鼠的吗?窜那么快!不过再怎么跑也不可能突然消失…”
来人大喘气了一下,狠声道。
“我觉得肯定是藏起来了!找!”
许建国简直头皮发麻,尤其是那些翻找的动静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他赖以藏身的垃圾桶就会被踹倒在地,然后一只手把他拖出来。
一颗心脏极速跳动。
他不住吞咽着口水。
喉间过度奔跑蔓延的血腥味让许建国的神经越发高度紧张。
不敢想,要是想象变成真实,逃无可逃的自己会被怎么残忍对待。
哪怕许建国其实对于这群人没有一点印象。
他刚回来怎么可能有认识的人?
要认识也只会是那群记恨了十多年的讨债崽。
所以几乎是对方喊完那声后许建国就撒丫子跑路了,有多远跑多远,这群人的态度实在和过去找上门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的催债人太像了。
“老大,这里好像有脚印!”
“哈哈哈哈,被我抓到了吧,小老鼠,做了缺德事不想着补救就想着跑!看我怎么弄你!”
听到这句话,听着话语之中难掩的兴奋和愤怒,许建国知道大难临头,一动不动地僵硬地待在垃圾桶,感觉到盖子被掀开,无数垃圾在剧烈颤抖,又或者只是他在控制不住地恐惧颤抖。
“呕,好臭,真的有人会藏在这?”
“算了,拿东西套上翻!”
还来不及送一口气,许建国的心再次高高提起,就在他一颗心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在来者不善的一群人咒骂声当中,响起了厉声呵斥。
“喂,你们这群人干什么!”
“瞪什么瞪,我可不怕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是□□是吧!我警告你们,上条街看你们追着什么人跑的时候我已经报警了!”
陌生的声音对于许建国来说,不亚于是救赎的天澜,现在他都顾不上害怕警察了,只想要下一秒警察就能到这里,然后把这群人全部带走。
很明显,警察的威慑力相当大。
头顶翻找的动作一顿,下一秒接连响起了晦气的咒骂,但到底是忌惮即将来的警察,暴躁恼恨地踢了下垃圾桶,骂着路人多管闲事,走了。
劫后余生的许建国整个身体都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像是想到什么,和濒死的鱼一样浑身抽搐了一下,害怕起了接下来随时随刻即将会到来的警察,又会把他抓起来盘查,到时候要是扛不住被挖出底细就全完了。
许建国哆哆嗦嗦地从垃圾桶出来,浑身上下已经是没眼看了,他顾不上整理,草草挥开身上粘连的垃圾环顾周围,也怕再次遇到那群来者不善的五大三粗,尽可能往黑暗的小巷子钻。
等身影彻底融入了暗处,他像是彻底活了起来,哆哆嗦嗦地顺着墙面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着恶臭的空气,庆幸这次劫后重生。
只是还没许建国全然放松,黑暗的环境当中,他对上了另外一双眼睛。
整个人差点吓得尖叫出声。
但在声音发出来之前,被对方硬生生捂上了嘴,“嘘嘘嘘!叫什么叫!”
“这是老子先到的,是老子的地盘懂吗,没赶你就不错了,你摆什么脸色给老子看!”
许建国差点窒息,只能疯狂点头,表达自己的想法,见他识趣,原本在这里待着的人也收回了手,见他这份埋汰狼狈至此的模样,嗤笑。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混得这么差的流浪汉?看你刚刚被追,不会是想不开去偷东西了吧?啧啧啧,也确实,偷点贵的牢饭管够!有志气!”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位流浪汉老兄明显是嘴硬心软,见许建国这副上气不接下气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嘴上没有绕过人,到底还是看不过眼,往他身上扔了小半瓶水和吃剩的面包。
“啧啧啧,你绝对是流浪汉里混得最差的。”
许建国吞咽了一下干涩到极点的喉管,有些顾忌这种拆开剩下的食物,可看着对方重新拆开新的毫无顾忌地吃喝起来,饥肠辘辘和强烈缺水之下,到底是把这份近在咫尺的水和食物吃了。
有了一饭之交,许建国也实在是跑累了,没有急着走,而是待在这安静安全的小巷子里,听着流浪汉老兄哼着不着调的歌,“要我说,就这个不会饿死人的年代,你怎么混得这么差的?”
许建国当然不可能随便对个陌生流浪汉就揭老底,他含含糊糊带过。
那流浪汉老兄也不勉强,“算了,看你可怜,跟着哥混,总有口吃的扔给你。”
许建国想着自己也没地去,外面还有群疑似追债的人,干脆先窝着躲躲避避风头。
就这么避着了几天。
又一个深夜,流浪汉老兄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提酒,虽然外包装脏兮兮的,但拆开里面干净还能喝,许建国神经一直处于紧绷,也想着喝点酒放松放松。
就在这犄角旮旯的小巷,他和到这后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流浪汉老兄把酒言欢。
不知不觉就开始吐苦水。
当然,许建国做贼心虚,真假参半的说,毕竟坏人再怎么坏也是人,懂得怎么美化自己,在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怨天尤人悲痛交加口述里。
自己救了青梅竹马的老婆,不嫌弃没文化还大自己三岁一起相互扶持多年,生活有了起色,没想到老天看不得他过得幸福,让个骗子把他钱全给骗了,又骗他上了赌桌,他只是想要把钱赚回来继续给老婆孩子过好日子有什么错,为了不让债务波及妻女,他甚至在被骗钱抵押贷款前就和老婆拟定了离婚,只等三十天冷静期结束独自抗下一切,偏偏十多年后现在妻女过好了,自己落魄了,看不上自己了,才有了这番境地。
说到最后,许建国悲从心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流浪汉老兄都唏嘘不已,“真的假的,怎么会这么惨,老天真是不开眼啊,还有你那个妻女,你为她们着想,现在竟然不管你?”
许建国又闷了一口酒,“是啊,现在她们过得好就不管我了,我怎么都没想到…”
这说的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和春花可是从小到大在一起的情意啊。
许建国还记得在刚被骗走钱没造成最坏情况前,他第一时间就和春花拟了离婚,只等冷静期过了就能把问题根源终止在他这里,但春花怎么都不愿意,说只是没了钱,可以陪他重新再赚,那份协议自然作废,就在许建国以为一切会好起来,谁能知道后面,抵押的抵押贷款的贷款,这些钱没有填上之前的窟窿,最后全上了赌桌,那个窟窿越来越大,像是恶魔蛊惑人心的口。
他重新拟了协议,说怎么样都不能影响女儿,终止在他身上才是最好的,骗着春花签字,期间,他无意间翻到了有钱后因为担心春花买的保险,鬼使神差再次把仅剩下的钱都用来买了保险,在离婚冷静期期间,他多次找机会想要实施计划,只是每一次,都会被不长眼的女儿撞见。
然后就是…
最后期限之下的疯魔,计划再次失败让他恼羞成怒,直接打了女儿巴掌,被春花亲眼撞上,两人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那个时候,许建国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开始神志不清。
在那个夜晚,他举起刀。
但还是失败了,磕到桌角昏迷的女儿冲了出来,再次本能地护在了她妈妈身前,就那么盯着他,质问如同尖刺贯穿了紧绷的神经,让他失去了所有力气,最后这个想法是在隔天成功拿到离婚证后彻底死心消失。
然后就是现在。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许建国现在却是老泪纵横,看得流浪汉老兄十分同情,愤愤不平帮着骂了起来,“同甘共苦那么多年,一招失势就落井下石,你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啊!虎毒还不食子呢!怎么能这样,太不是人了吧!”
许建国有些尴尬。
怎么觉得真正被骂的另有其人,却只能喝着闷酒默默落下心酸老泪。
一副自己付出背负全部,到头却沦为东躲西藏流浪汉的心酸落魄。
流浪汉老兄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当你是兄弟,实不相瞒,我这边有个机会,就看你有没有想法抓住…知道y国吗?那可是寸金寸土的好地方,随便干干活就能赚很多钱…要是飞黄腾达了,看你那冷血无情的亲人怎么攀扯你…”
许建国咽了咽口中酒水,他的确听说y国机会多,而且国内这样他根本就混不下去,为什么不另外寻条出路,一想到以后冷漠无情的妻女在身边摇尾乞怜的样子,他有些心动了,但…
“我算是半个黑户,出去可能有点难…”
流浪汉老兄还以为是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事,重要的是这份决心,真下定决心想要做什么,什么做不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许淳婳视线从手机移开。
看向阳台外的蓝天白云。
天气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