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飞叶》菁峨

13、第12章 遇恶狼险遭

　　“少庄主，就快到了！”随从轻轻勒住缰绳，眼睛一亮。
　　远远已经可以看见溧阳的城郭，杨奕暄心中越来越不平静。好容易等进了城有人来验货，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和几个中年大夫。
　　“少庄主，钱货已经点清了！”一个账房打扮的人进门来，向略略失神的杨奕暄说道，递过一摞银票。
　　杨奕暄点过封好，道：“我还要去找奕遥，你们休息休息，早点回去吧。” 账房领命，退下安排去了。
　　杨奕暄起身出外，远远看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指挥着人把药材运往别处，心念微动，忙大步上前，向一边的中年大夫拱手道：“先生请了！”

　　吴大夫看到来人是飞云山庄的少庄主，心中讶异：“杨少庄主？不敢，请问何事？”
　　杨奕暄微微一笑：“在下早就听闻贵地有一位少年大夫医术高超，甚是好奇，有心结识，先生可否为我引见一下？”
　　“少庄主指的是小君吧？实在是不巧，他早离开县城了。”提到青叶，吴大夫不知不觉露出一股敬佩之色。
　　杨奕暄本已失望，听到他名姓，眼睛一亮：“他姓君？这个姓不多见呢！不知他名叫什么？多大年纪？”
　　“不瞒少侠，此人姓君名叶，我们大伙儿都叫他小君。他虽然不过十二三岁，医术却让我等望尘莫及……”
　　十二三岁？三年前救过自己的孩子，看起来也不过九岁、十岁的样子，年龄刚好吻合。杨奕暄来了精神，追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前两日戴埠的急报刚送出去，他恐怕正在路上……”
　　戴埠？杨奕暄匆匆谢过，转身告辞，丢下吴大夫一人摸不着头脑：“这人真奇怪，我话还没说完他就走了！江湖中人难道都这样？”

　　“小平哥，到哪了？”青叶的声音有点嘶哑，形容消减。
　　“小姐，已经过了天目湖，就快了！”相比起来，程平虽然一脸风尘，面色已经是出奇的好了。这些日子，青叶东奔西走，竟然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四天，加上连日操劳，这一个多月下来，脸颊上的肉早就消了下去，倒显得眼睛越发的大了。
　　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入眼的不是村落，却是远方丘陵上一片越来越黑的树林。程平心中猛然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放缓了车速。
　　“怎么了？”车中的声音有点迷糊。
　　“小姐，天黑了，咱们明早再赶路吧？”程平压住心中的不安，若无其事地说。
　　没有注意到程平的异常，青叶道：“继续赶路吧，明天早上到了再休息。”这种情况已是稀松平常，往往连夜赶到了目的地，歇不上一两个时辰青叶便开始忙碌，程平反而有时间一睡不起。
　　程平不敢违拗，拉起缰绳，喝了一声“驾”，马儿便扬起蹄子，继续向前跑去。

　　一弯月牙吊上树梢，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一片诡谲的云彩，夜风吹得人心里发毛。隐隐传来一声嗥叫。拉车的马儿突然高声嘶鸣，不受控制，疯狂地跑了起来。
　　程平连扯缰绳，口中大声吆喝，一下心凉了：刚才那声，别不是野狼吧？山中野狼向来喜欢集体行动，若被它们盯上……程平一阵恶寒，正焦虑着，车轮被石头一硌，他没坐稳，便向车旁跌了出去。
　　“啊——！”
　　惊呼刚出口，忽觉身子一轻，眼前一花，人已落进软绵绵、空荡荡的车厢里。随即听到一声低喝，一个单薄的人影站在他的位置上，紧紧拉住缰绳，马车速度未减，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程平惊魂未定，爬起身来，正要伸出头去，听见青叶肃声道：“呆在里面别乱动！”顿时僵住，小姐鲜少露出这种命令的口吻，但每当如此之时，必有棘手之事发生。想到这点，惊出一身冷汗濡湿了衣衫。
　　“哆——！哆！哆！”一边似是安慰地吆喝，一边调整着缰绳，过了片刻，马儿终于放缓了脚步。只是刚才一阵乱跑，偏离了大路，偏偏此时云雾遮住星月，不辨方向。
　　远方一群飞鸟被惊起，伴着乌鸦凄厉的啼声。
　　“小姐……”程平寒毛直竖，“是什么？”
　　青叶手中一片濡湿，却不得不强作镇定。再坚强的女儿家，心里也还是有些害怕这些东西的。
　　“狼，大概有……十来只。”

　　一勒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程平大惊：“小姐！你怎么停下来了？被它们赶上的话……”
　　“马已经很疲惫了，跑也跑不过它们，不如停下，想点别的办法。”青叶话毕，跳下车，快速扫了一眼四周，道：“小平哥，刀给我！”
　　程平不敢犹豫，赶紧从车厢边上抽出一把短短的佩刀递上，这把刀是程子越为了安全留给他们的，却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想不到这次……
　　正在感慨，却见青叶拔出刀，飞身上树，刷刷数声，树上便掉下无数细枝。
　　“小平哥，赶紧生火！”将砍下的树枝在周围摆成几堆，围住车马和自己二人，青叶急忙吩咐道。狼嚎声越来越近，奔跑的脚步声也已经听得清楚起来，十七，不，十九条，听脚步，都是成年的大狼。
　　程平的手颤抖不已，打了几下火石，竟然连个火星也没迸出来。青叶皱眉，飞身掠至，抢过火石，咔咔两下便点起了火，不多时便点了好几堆。等到狼群快来到时，周围已经被火光映得亮如白昼了。

　　“咳，咳……”有些树枝没有干透，烧起来冒出一股浓烟，呛得两人咳嗽不已。程平只觉脸上火烧火燎的，没多久就口干舌燥，转头看看青叶也流下了汗，还不时往周围的火堆中加柴。
　　狼群看见火光，不敢逼近，只在远远地站着打转，一边低声咆哮，贪婪的眼睛泛着绿光，牢牢地盯着他们。马缩在车旁，瑟瑟发抖，不时呜咽一声。

　　云越来越诡谲，树枝眼看着渐渐少下去，青叶皱皱眉头，这种天色，莫非竟然要下雨吗？
　　心中一紧，看着这一群蓄势待发的野兽，青叶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早知道会有今天，说什么也要把武功学好，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山风突然一变，火苗呼地窜起，随后弱了下去，竟然就要在西边打开一个缺口，群狼一见，脚下迅速向那边移动，虎视眈眈。
　　青叶忙将手中的树枝掷了过去，一面对程平道：“小平哥，快点爬到车顶上去！这火恐怕快顶不住了！”
　　程平不敢怠慢，连忙往上爬，攀着一根树枝上了树。青叶卸下车辕，斩断缰绳，随时准备用马引开群狼。马儿似乎明白了危机，哀鸣阵阵。青叶叹了一口气，看看天色，忧心忡忡。

　　子时过后，果然开始下起雨来。山上的雨来势凶猛，夹着山风，没多久就把一个火堆浇熄了。青叶心中一凛，攥紧刀，不敢丝毫松懈。
　　果然，一声狼嗥之后，狼群开始发动攻击。一条全身灰色、只有颈项环着一圈白毛的公狼率先逼了过来。青叶在马屁股上刺了一刀，随即纵身上树，那马吃痛，凄鸣一声，撒腿跑掉。眼看着群狼前扑后赶地追着马儿离去，她不禁心痛，神色黯然。

　　过了一个时辰，雨不但未停，而且有渐大之势，纵然有树挡着，没过多久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车子近在咫尺，虽然有顶棚可以遮雨，在天没亮之前，两人谁也不敢贪图舒适而回到车里去，生怕狼群会去而复返。
　　凝神细听，除了雨声，还是雨声。不知那匹马现在是在苦苦挣扎，还是已经落入狼口了？湿透的衣衫贴在肌肤上，寒风一吹，二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好容易等到雨停，天色也渐渐亮起来。程平在树上缩成一团，冷得发抖。青叶也嘴唇发青，望着东方，期盼那缕红光快点出现。
　　太白星终于升上了地面，东方泛起鱼肚白。程平心中大喜，心道这一劫终于过去了，这一放松，差点掉下树去。
　　“小姐——阿，阿嚏！”程平受了些风寒，喷嚏连连，“咱们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青叶点点头，程平正要爬下，青叶忽然一个手势止住他。程平不解：“小姐？”
　　“小平哥，你尽量往上面爬，千万不要下来，”寒着一张脸，青叶面露紧张，“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有几匹狼又回来了。”
　　程平大惊：“小姐，怎么办？”
　　青叶遥望着远方，语气决绝：“只有一个办法——背水一战！”

　　说话之间，那几匹狼已经来到树下，吐着红红的舌头，口水滴在地上，仰头盯着他们，眼神无比饥饿凶狠，想是刚才没有分到马肉，还空着肚子。青叶握紧刀，跳上车顶，纵身落在另一边。一匹狼立即转过身来向她扑去，她挥刀向狼颈砍去，那狼动作灵活，迅速往旁边一窜，闪过刀锋，后腿一蹬跳起，竟然想从旁边袭击她。
　　青叶冒出了一头冷汗。除了轻功之外，她从没在武功上用过心，顶多跟两位师兄过过招，无柯和连云让着她，要说真正的交手连一次也没有，更勿论这等猛兽了。青叶原本就讨厌蛇鼠大虫，见了这么大的野狼心理上先就怯了，何况这些野狼动作灵活，气势凶猛，上前扑咬完全依靠本能，她往往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无法还手，只能狼狈地避开。
　　另外两匹狼在外面绕着大圈，企图伺机攻击她，还有两匹守在树下，盯着程平。
　　过了一炷香时分，青叶仍然与狼僵持不下。那狼似乎有点急了，喉中嗬嗬作响，趁青叶刚刚站稳，纵身向她扑来。
　　青叶来不及反应，惊叫出口，拼命将刀往前一刺。忽听那狼惨叫一声，脸上一热，定睛一瞧，竟然乱打乱着，刀刺进了它的左眼。脸上的热流，便是狼眼中飞溅出的热血，胸口一阵恶心。
　　惊魂甫定，青叶忙抽刀后退，那狼大声嗥叫一声，愈加凶狠，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只是瞎了一只眼睛，失了准头。青叶瞅准它的喉管，一刀砍去，居然砍中。那狼血如泉涌，挣得两下，巨大的身躯便轰然倒下。青叶松了一口气，刚想伸手拭去额角的汗水，看到双手满满的鲜红，又一阵反胃。忽听一阵风声袭来，赶紧一避，抬头看去，是刚才在旁边观战的另一匹狼袭了过来。
　　轻咬下唇，青叶欲如法炮制，先刺瞎它的一只眼睛再说。没想到这匹狼狡猾至极，往旁边一跳，昂首一叫，招来看着程平的另两匹狼，一起攻击。
　　青叶应付不来，手忙脚乱，慌忙中跳上车顶。恶狼向车上扑来，撞得车身晃了几晃，竟有翻倒之势。

　　青叶暗暗心惊，急忙跃上树，程平一脸紧张：“小姐，你没事吧？”
　　青叶定了定神，道声还好，用几片带雨的树叶擦了手，干呕两声。低头看见几匹狼在树下龇牙咧嘴，嗥声不断，又着急起来。
　　手无意识地触到了腰上冷冷的一物，低头一看，是那管碧玉笛。脑海中电光一闪，似乎捉到了什么。
　　“小姐？”程平忧心不已，哑声唤道。
　　青叶挥了挥手打断他的问询，闭上双眼，凝神细思。程平心焦如焚，见此情状亦不敢惊扰她，抬头望望又低头看看，暗暗祷告快点来个救星。

　　太阳终于升起，青叶睁开眼，把刀递给程平：“小平哥，这把刀你拿着，以防万一。”
　　程平惊讶地接过刀，半怀希望：“小姐，有办法了？”
　　青叶点头，随后又摇头，蹙眉道：“只有三分把握。小平哥，你撕下衣服，堵住耳朵，什么都不要听，也不要看。”
　　程平心中疑惑，却不敢犹豫，依言塞住耳朵，闭上双眼。青叶取出碧玉笛，举至唇边。
　　发生什么事了？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周围一片安静。过了许久，程平忽然感到胸口有一点沉闷。悄悄张开一只眼睛扫视一下，然后……
　　程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那几匹恶狼刚才还气势凶猛，此刻却连站立都极其费劲，一个个大力喘息，不多久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究竟怎么回事？
　　猛然抬头，青叶已收好笛子，微笑示意他可以取出塞住耳朵的布了。程平连忙取出布片，急切地问道：“小姐，这是……”话没问完，忽见青叶脸色一变，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