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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惊梦魇重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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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程平惊呼,见青叶摇摇欲坠,急忙挪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青叶虚弱地摇摇头:“没什么……”心口一阵翻滚,又呕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小姐!小姐!”程平慌乱地摇着青叶,不停叫道,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忽听又一阵狼嗥,十几匹狼从树林中钻了出来。原来它们享用完美餐,闻到风中的血腥味,又被吸引了回来。
程平看看群狼,又看看昏迷不醒的青叶,心中一片绝望。就在此时,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程平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大喊救命。只听不远处一声长啸,啸声未尽,一个蓝色的人影已飞掠而至。
周围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伸手触到,皆是一片坚硬冰凉。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一股寒意充斥着全身。
“啪”的一声,一滴水滴滴落在脸上,青叶伸手一摸,有点热。不对,这种触感、这股腥味,不是水,是血!心中忽然涌起恐惧,她身形僵住,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忽然听到“吱呀”一声,身后一线亮光射来,青叶仿佛得了佛光照射一般,拼命向源头跑去。不知跑了多长时间,面前现出一扇门,光亮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顾不上气喘吁吁,她欣喜上前,就欲推门而入。
“呜……”一阵哭声传来,哀怨的声音让青叶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这声音很熟悉,很熟悉,似乎是——
凑到门缝往里看,是一间像仓库一样的地方,处处布满蛛网和灰尘。桌上一灯如豆,一个女子背对着她,肩膀不住地抖动,哭得好不伤心。青叶待看清楚那熟悉的背影,一声惊呼就要出口。
——娘?
那女子转过身来,泪眼婆娑,身形面容,正是文瑾。只不过年纪尚轻,看来只有二十岁上下。
娘变得好年轻,这里,是梦境么?若是梦境,又怎会如此真实?
她手中拿着一件红色的四方的织物,上面绣着半条鲤鱼。青叶看清那织物上的刺绣,只觉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越来越快。
这——不是梦!
忽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她肩膀上,耳边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道:“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青叶毛骨悚然,惊叫一声,使劲向后一撞,那爪子“倏”地抽离,嘎嘎笑着跳开:“你跑不掉的,乖乖当我们的食物吧!”青叶急速转身,看见一双双绿色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顾不得许多,她猛地推开门闯了进去,关上门,销上销子,惊魂未定。
身后响起凄然疑惑的声音:“谁?”
青叶的泪水扑漱漱地往下掉,扑上前抱住文瑾哭道:“娘,是我,叶儿,外面有好多狼,我好害怕……”
文瑾捧起她的小脸,仔细地看了又看,轻轻摩挲,忽然拿起手中的织物替她拭去了眼泪,微微一笑:“是我的叶儿!乖女儿!”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哄道:“乖女儿,不要怕,有娘在这里……”青叶但觉身上一暖,眼皮忽然沉了下来,安心睡去。
“杨公子,小……少爷她怎么样了?”程平看见杨奕暄收起双掌,缓缓吐出一口气,忐忑不安地问道。
“不碍事了。”杨奕暄抱起青叶,将她轻轻放到车上,“内力耗竭,要好好调养一阵子了。”
看着仍旧不省人事的青叶,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杨奕暄不敢想象自己若没赶来,会是什么状况。乍一见到树上面若金纸、满身血迹的青叶时,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及到反应过来,面前只剩下一堆禽兽的尸体了。迅速探过她的经脉,发现她不过是强行运气以致气不归经,当即动手按在她肩上和背后的穴位上,引导凌乱的真气重回经脉。眼看她面色一点一点地好起来,他才放下了一直吊着的心。
扫视现场,他心中渐生疑惑。死去的几匹狼,除了死于自己掌下,另有一匹为利刃所弑,还有四匹身上没有一条伤痕,却形容可怖。看看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儿,难道是她所为?
心下虽然起疑,他手上却没有停,轻柔地将青叶放进车厢,利落地将自己骑来的大红马套上车辕。见它用鼻子喷气以示不满,他轻轻摸了摸马儿的头,无奈道:“彤云,乖,别闹了!”
那马似有灵性,甩过头去,不再闹了。杨奕暄执起缰绳,看见程平愣愣地站在旁边,皱了皱眉:“怎么还不上车?”
“公子,还是我来吧!”
杨奕暄看了看衣服未干狼狈不堪的程平一眼,不容分辩道:“彤云可不是谁都可以驾驭的!你赶快上去,照顾好你主子,别真闹病了!”
程平唯唯,不敢多说,急忙钻进车里。听闻杨奕暄呼喝一声,马车便动了起来。这一路甚是顺利,没多久便出了林子,到了戴埠地界。
“小平哥,别晃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一个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晓得是程平,青叶蹙眉道。
“小姐!你终于醒啦!”程平大喜过望,扑到床前。
青叶轻轻翻了一个身,想支起身体,只觉得眼前发昏,头重脚轻,浑身酸痛,身上和喉咙烧得厉害,便知自己中了风寒,心中苦笑。
“小姐,喝点水吧。”程平轻轻扶青叶坐起,递上一杯热水,青叶接过,忽然看见自己身上的干净衣衫,不禁一怔。
程平察言观色,忙小声道:“是老板娘给你换的。”青叶这才释然,一口气喝完仍觉不解渴,又喝了一杯。
窗外一片黑暗,屋里灯火摇曳,看着木制的天花板,青叶猛然醒悟:“小平哥,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程平便将之后的事情一一详尽说来,青叶听了,不发一语。
“小姐?”程平不解,“你怎么啦?”
青叶闭了闭眼:“没什么,头有点晕。”
程平忧心忡忡道:“当然了,小姐你刚才烧得好吓人呢!刘大夫来看过了,开了方子,已经吩咐侍童去煎了,这会差不多该煎好了吧?我看看去!”
“嗯。”
程平知道她无力多言,便自离去。青叶闭目静养,不期然回想起梦中一幕,心中一阵紧缩。过了不久,有人来到门前,迟疑了一下,敲了敲门。她张开眼,虚弱地说道:“进来。”
杨奕暄推门而入,眼神充满关心和探寻。面前之人与记忆中相比,少了生气,容貌没怎么变,依然平凡无奇,有些消瘦,眼睛却愈显深邃,不知是因为灯光还是发烧的缘故,氤氲着一层水雾,苍白的皮肤烧得晕红,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见是他,青叶略有些意外:“许久不见了,请坐吧。”
杨奕暄掩上门,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次的事,我已从小平哥那里听说了。还要多谢少庄主!”青叶支起身体,微微欠了欠身,淡淡说道,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一样。
“说什么谢,若不是三年前你先救了我,我现在还能在站在这里么?”杨奕暄微微一笑。那淡然的口气,倒是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青叶不置可否:“少庄主怎么会在这里?”
“前些日子运送一批药材过来,听说此处有一少年医术了得,我猜想会不会是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有缘。”杨奕暄鹰目闪了闪,如是说,只是顺序似乎稍稍作了改变。关于这一点,青叶自然不会知道。
“若是每次相见都有性命之忧,这种缘分还是少一些好。”青叶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认真。
杨奕暄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说笑了。”
青叶抿了抿嘴,杨奕暄看了看她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问道:“口渴吗?我去倒点水?”
点点头,递上杯子。杨奕暄起身倒了水回来,看她小口喝着。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青叶动作一顿,放下杯子:“君叶,君子的君,叶子的叶。”
“这不是你的真名吧?”杨奕暄盯着她双眼道,“以你的谨慎,怎么会留下真名让人有踪迹可寻?”
青叶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了。
“咱们——也算生死之交了吧,难道不能说吗?”
青叶缓缓抬头,碰上他深邃的目光,略怔了怔。
“少庄主又何必执着于我的名字?你我……”
“——道不同,不会再见面的。”青叶话未说完,就被杨奕暄接了去,微感诧异。
杨奕暄站起身来,语带自嘲:“三年前,你这样说;三年后,仍然是这句话!我原以为,这次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原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话音刚落,身前之人的呼吸忽然一窒。杨奕暄狠下心,转身往外走,碰上门栓的一霎那,终于听见房中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程青叶,拜师勿惊程门雪,风雨难折树常青。不要——宣扬。”
停步,回头,唇边扯起一抹微笑:“放心!”轻轻推开门,大步离开。
“小姐,你跟杨公子说了什么?他怎么这么开心?”程平疑惑地问道,杨奕暄一路意气风发,小姐给他吃了什么药了吗?
青叶看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深深地皱了皱眉头。医术好是一回事,可是面对这么一大碗看着就知道苦得不轻的汤药,只要是味觉健全的人,都会觉得难以下咽吧!
浅浅抿了一口,苦味溢满了整个口腔。
“小姐?”迟迟没听见回答,程平试探地问道。
“再多放点甘草就好了。”青叶浑然不觉,一口气将药喝完,皱起小脸,“苦死了!”程平赶紧奉上温水,青叶漱了口,拿起旁边准备好的蜜饯含在嘴里,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我的名字,告诉他了。”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什么?”程平怀疑自己的耳朵,差点没把手里的碗掉在地上。一路行来,猜到“君叶”是假名的人不在少数,可是青叶从来没有透露过一句,就连溧阳知县岳广龙也不知道,只当她是程子越的外甥看待。没有小姐的首肯,他自然也不敢泄露,因此至今,众人也只以“小君”、“君大夫”称呼她。如今,竟然破例告知了杨公子,这……
“杨公子救了我们,理应如此。”身为一个医者,生命的价值她再清楚不过了;而作为一个儿女,“父母唯其疾之忧”,倘若这次有何闪失,又会让父亲怎样痛苦自责?眉间淡淡的愁绪始终挥之不去,青叶苦笑:人啊,果然一生病就容易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