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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探天香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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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初东升,廊坊下挂着一只金丝鸟笼,一只画眉在里面跳上跳下,身着锦衣的男子一边给它添食,一边逗得它啁啾个不停,不经意间,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起来,丰神俊朗,正是李公子。
“门主,左护法已到。”侍女轻轻走近,恭恭敬敬。
男子甚是随意道:“让她到书房等我。”
“是。”裙声悉索而去,男子放下手里的鸟食,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徐徐离开。
进了书房,一绝色女子迎面跪下,神色凝重:“门主,烟儿办事不周,请您责罚!”正是阮烟罗。
男子走到书桌后坐下,盯着她看了片刻,说道:“起来说话。”
阮烟罗拜了一下,盈盈起身。男子靠在椅子背上,望向窗外,习惯性地用指头尖敲在桌上,问道:“怎么回事?”
阮烟罗点点头,缓缓道来:“那日晚上……”
虽是十五,月亮却被云雾遮了一半,不怎么明。
烟花巷中此时才正是热闹时分。每月十五,是阮烟罗的献艺之日,今日按照惯例,她命侍儿捧了琴,缓缓渡过鹊桥,来到前楼挂了层层细纱帷帐的三楼上。她早已对外声称卖艺不卖身,除了每月的这个日子外,想要见到她真是难上加难。因此上,到了这一天,天香楼里里外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另一个侍儿上前打起帘幕,阮烟罗款步上前,居高临下,一双秋水般的美目扫过众人,微微笑了一下,下面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倾国倾城,绝世独立,不足形容其万一!”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螓首蛾眉,分明就是眼前之人!”
“红颜薄命……”
……
此等言语,已是听过上千回了。阮烟罗对旁边侍儿点点头,自己转身回到琴案前,轻轻调了调音。侍儿脆声说道:“我家小姐为答谢各位厚爱,愿以琴曲相馈,请各位稍稍安静!”
底下众人听闻此言,立刻安静下来,鸦雀不闻。不多时,一道淙淙的琴声响起,是一首婉转忧伤的潇湘水云。
众人只觉仿佛置身于潇湘水上,遥遥望见九嶷山郁郁葱葱,云雾变化多端,时而笼罩山峦,群峰若隐若现,时而又笼在水面上,恍入仙境,似真似幻。一曲终了,过得片刻,忽然响起如雷的叫好声。
侍儿扶起阮烟罗上前,她展颜一笑,婀娜地福了一福,便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身后的挽留和惊叹。
回到自己房间,进了里间,她在梳妆台前坐定,伸手卸妆,忽然发觉妆匣似乎被人动过,暗暗警惕,凝神细听,没有发现旁人痕迹。
侍儿服侍完之后便退了下去,阮烟罗拿起铜镜假装照面,借机四处打量。
黑影闪过,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捂了上来,刚一碰到她却又闪电般地缩了回去,低哑的声音显出一丝震惊:“你会武?”
不等话音落下,阮烟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发现的太晚了!”手中寒芒已至,来人急忙后退,饶是如此,衣服仍被划破一道。
阮烟罗转过身来,手中执着一把锋利的短剑,盈盈一笑,动人心魄:“贼子,随便闯入人家房间乱动东西,还蒙着脸,真没礼貌!快把真面目亮出来!”说时,娇喝一声,挥起短剑闪身上前,亮光一闪,霎那间便直指黑衣人面门。
那人身形高大,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紧紧盯着阮烟罗的动作,脚下随意移动,便闪过了层出不穷的攻击,边闪边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江南花魁,竟然是一个深藏不漏的武林高手!”
阮烟罗心下惊讶,来人不仅轻松避过她的攻击,还有余力讲话,可见功力深厚。她心中一凛,动作加快,使出十成功力,黑衣人却仍游刃有余,不急不徐地说道:“好功夫!”
几个回合之后,黑衣人脚下一转,猱身向前,左手轻轻一拨,右手探出,电光火石之间便将阮烟罗的短剑夺了过来。阮烟罗大惊,急忙抽身后退,来人却没有乘胜追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阮烟罗只感到虎口发麻,心下恻然,她能担任左护法一职,功夫自是不弱,这人竟然能在数招之内便空手将她的兵器夺走,而且——他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半天,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你为何要藏身在这烟花之地?”
阮烟罗暗扣几枚梅花针,道:“与你何干?倒是你夜闯天香楼,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眸光闪动,握紧她的短剑,道:“阮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否则,恐怕这把剑就要饮你自己的血了!”
阮烟罗面色微变,一番交手下来,她早已明白自己与来人的差距,知他所言非虚,不敢造次,心中迅速飞过一个个念头。正想着,听那黑衣人沉声问道:“你主子是谁?”
阮烟罗惊疑不定,忽然银牙一咬,指着他便破口大骂道:“你是谁?是不是那个狐狸精派你来的?她害死我娘还嫌不够,现在又想来害死我吗?这个贱人!我都躲在这里了她还不放过么?那个臭狐狸……”
黑衣人想过一百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刚才斯文优雅的女子居然转瞬之间口出秽语,且口若悬河,源源不绝,又见神色凄然不似装假,蹙了蹙眉,不知如何只好。正欲转身离去,忽然闻见一阵异香,手指一阵酸软,短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才猛然醒悟过来。这厢阮烟罗已经捡起短剑,娇笑侧立:“还没露出庐山真面目,这么快就想走吗?”说着,一剑刺了过来。
黑衣人怒道:“你耍诈?”忙闪避不迭,稍稍运气,发现经脉已有些阻滞。阮烟罗笑道:“我又不是君子,如何不能使诈?这回中了绿萝香,看你还不束手就擒?”剑招便一波接一波地使了出来。绿萝香是一种稀有的毒药,此毒会从经脉扩散,初时中者只会觉得经脉不畅,渐渐更会封住经脉,使不出丝毫真气。黑衣人闻是绿萝,又惊又怒。他晓得此毒厉害,心知长时间下去必不是对手,心中着急,低喝一声,呼呼拍出几掌,掌风凌厉,硬是将她逼回了里间。趁着这个时候,他抓起身边的椅子向阮烟罗掷去,脚上又一踢,将桌子踢翻了过去堵在隔间口,缓得一缓,破窗而出。
阮烟罗见椅子迎面飞来,转身一闪,又避开随之过来的桌子,跳出来时,只见窗子晃了晃,人已不知踪影。楼里的人听到动静,急忙赶过来看,在屋外将门敲得震天响。她急忙收起兵器,前去开门,老鸨冲进来,看见屋内一片狼藉,慌忙问道:“左……姑娘,您没事吧?出什么事了?连厅里都听到这里的动静了!客人们都骚动了!”
阮烟罗走到窗前察看,柳眉微蹙,道:“有人盯上咱们了!”
老鸨怔了怔:“什么人?”
阮烟罗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他中了绿萝,没有特制的解药,任武功再高,也跑不掉了!派人去追了吧?”
“早有人去了!”老鸨不无惊讶,“姑娘,这人竟然能逼你使出那种毒?”
阮烟罗弯起唇角斜了她一眼,老鸨只觉得背后一寒,不敢再多嘴。
此时,一个青衣小鬟掠上楼来,道:“妈妈,不好了,楼下的客人硬是要上来看看,几个护院快挡不住了!”
老鸨忙接口道:“这帮没用的人,连门都挡不住!姑娘,我去处理一下!”出门时顺口吩咐道:“丫头,赶紧去叫几个人来给姑娘把房间收拾收拾,一应东西都换新的。”青衣小鬟领命而去。阮烟罗细细将近年来的武林高手思索一遍,回想着刚才那个黑衣人,江湖上有此功力的人并不多见,会是谁呢?
“原以为他中了毒,不久便能抓住,没想到跟踪的人居然跟丢了,派人暗中打听,也没有任何消息,江湖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传言。”阮烟罗低着头,烟眉轻锁,却不见平常的妩媚。
男子回过头来,深思的眼光穿过她落在远方,唇角微微扬起:“会解绿萝香的人,似乎不多呢……”
阮烟罗一怔:“门主,您意思是?”
男子收回目光:“好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那个黑衣人,既然冲玉影门而来,我倒想会上一会!”
“该死!”黑衣人逃离天香楼之后轻轻咒骂了一声,声音清朗,不似之前暗哑,从怀中摸出不知什么吞下,勉强提起真气,甩掉身后的尾巴,施展轻功越过崇山峻岭,潜进一座大院落里,摸进一间没有亮灯的房间,迅速换好衣物,摸摸枕头边,长生剑仍好好地摆放在那里。
原来这黑衣人正是璟瑢,他隐约察觉阮烟罗与那件案子可能有关,因此前来一探究竟,没料到这个女人居然身怀武艺,而且似乎大有来头!这样看来,她背后的组织,恐怕与那件案子有直接关联!
试运真气,经脉更加阻滞了,自己特制的解毒丹也只能延缓毒性的发作吗?璟瑢苦笑了笑,绿萝香原是皇家秘方,不但隐秘,原料更是难得,一般的药材店里面根本买不到所需的配料,自己家中也仅有一瓶而已。解药和毒药成分相近,就差在几味药上,更是千金难买。而这毒狠毒之处更在于,若十天一过,便是取到解药也没用了。武林中人,谁没有两三个对头?届时失去内力,说是任人宰割也不为过。他平时从不屑于这些东西,而且完全没有意料到一个青楼女子竟然会有这一手,此刻他不禁佩服起父亲的远见,从包袱里摸出几个小瓷瓶。
“瓶子上写了药名,里面装的是各种解药,你带上以备不时之需。此去务必小心,一定要……”
就着月光,找出了写着“绿萝香”的小瓶,倒出一颗解药服下,运气调息,过了两柱香时分,经脉中的便不复阻滞。
天色微明,璟瑢起身洗漱过,用过早饭,和一干来贺寿的人一同离开了齐云山。那女人恐怕以为自己必定会被绿萝香控制住,必然派了眼线四处探听。只是,璟瑢嘴边显出一抹嘲讽,黄雀这次是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