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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火星不灭众志成城 “听见了, ...

  •   轻飘飘羽毛随风而下,被剑气削成碎片,洒下大地,混入树叶当中。

      柳萤、雪卿云默契配合,形同一人跟端木颜斗了个昏天黑夜,愈战愈烈,胜负难分。生死山外来了许多扬言看热闹的群众,池小六打眼一瞧,“这些人还真是不怕死哎,还有闲心观赏柳萤姐大战恶徒。”

      箭在弦上,不抓紧时间选个藏身之地,反而有闲心看别人打架,说不清楚是该佩服他们的勇气,还是敬佩他们求死的决心。人家端木颜要杀你,你乐呵呵跑进人家牙口,要给他打打牙祭,该说不说,很像他养的畜牲。

      但也不能全然否定他们是来送死的,或许是在打赌。一堵柳萤是否先杀死端木颜,二堵端木颜会先让柳萤给他的大槐国民当祭品。正所谓,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所以说佩服他们的勇气,如要评个等级,他们当仁不让,荣获“最佳勇气第一名。”

      那边,双方达成协议,休战。柳萤盯着端木颜,白眼快翻不起来了,此人,诡也,此镜,邪也。雪卿云撑着柳萤双臂,劳心她站不稳。

      她二人跟端木颜说是打架,倒不如说是在玩捉迷藏,试问,有谁打架,是一直追着对方尾巴打的,还摸不着,碰不到。

      果真是邪门得很,端木颜身边的镜子打碎后又再生无数遍,仿佛置身幻景之中,他每钻进镜子里就像是隔着空气进入了一扇门。面对面,你进不去,只能隔绝在门外,被击碎,门又起,人身消失。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柳萤真心疲惫,无论身体还是内心,“你好卑鄙,总拿镜子当掩护,莫不是怕死在我剑下。”

      端木颜趾高气扬道:“卑鄙又如何,你拿我毫无办法不是。不要气急败坏,小心伤了身体。”

      他还好心提议上了,柳萤无语,“不需要你的关心,端木颜,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没问题,”端木颜很好心地答应她,“反正你大限将至,我帮帮你,说吧,有何遗言。”

      柳萤连嘲讽的话都懒得说了,不明白端木颜的脑回路,也不想去理解,“你下去陪你的子民们,好不好。本就是一只魂,晚一些,你连鬼门关都去不了。”

      “了结此事之后,我自会下去陪伴他们,用不着你假惺惺提醒,”他将眼神突然转到雪卿云身上,“其实,我还有点舍不得要你二人陪葬。”

      “哦,你的舍不得不值钱。”雪卿云回他。

      “端木颜,你可以想想,现在收手不晚,就当是为了你的子民,你难道不想为他们活下去,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复兴大槐国,再创辉煌。别把路走窄了。”柳萤道。

      端木颜双目圆睁,生出了怒气,“好好好,你说的话很漂亮,可是哪里有第二条路让我走,你没有感同身受过,遑论什么救赎之道。只有屠尽天下所有负我大槐的人,才是对我的救赎,你永远不会懂。”

      好一个“你不懂。”

      柳萤抬臂,雪卿云松开了她,转动疲劳的手腕,一双冷清的眸子盯着端木颜,“你有被亲生父亲抛弃过吗?你有吃不饱穿过暖的时候吗?你有被棍虫、言语、针对,打在身、痛在心无处宣泄过吗?你有被信任之人背叛过吗?你有被千夫所指、人人喊打,万人追杀,只为剜你灵骨过吗?你有被利剑接二连三穿过身体吗?”

      她每说一句,身旁的雪卿云如同在经历水深火热的酷刑般。如同在剜他的肉,喝他的血,脸色极为难看,全身知觉仿佛刹那间消失,只剩一具能看的皮肉。

      最后,柳萤对他笑了,“你是否在暗无天日的无魂地待了两千余年?”

      端木颜被柳萤一通言语愕住,眉毛皱在一起,他很想说:这些关他什么事,经历这些又不是他导致的。可临了临了,就像柳萤说的,当初她被仙门追杀,审视每一张看热闹的人脸时,没一个人出来替她挡剑,哪怕是为她说一句话。

      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到最后,为她挡剑的人,间接被她害死了,久未释怀。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端木颜只能想到一个她说这些的原因。

      柳萤嗤笑,“说什么屁话,我是需要同情的人。比惨,真要论我们能各赢一回,这个世界上,远远有比你更惨的人,这个惨,也不是靠我说就能去定个高矮、争个一二的,我不能说人人都像你这样,也不去评价。我早年过得不算太好,对我而言,喜大于悲。你想巳桑人为你国名陪葬,没问题,为何,偏偏要拉上所有人,就像你放在嘴边的,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如你所说,感同身受这事还是不要了,我一个人已经受太多痛楚了,干嘛还要拉上一群人陪同,除了增添麻烦,帮不了任何东西。你看,与太阳肩并肩的事,有大把人去做。”

      端木颜什么也没说,抬起手掌,触碰了一下心脏。

      身旁的雪卿云拉着她袖间的一角,“阿萤……”柳萤回望,雪卿云一双含泪的眼睛,钉入柳萤心脏。

      “我不痛了。”柳萤抬手,雪卿云低头,把脑袋送在柳萤手中,柳萤摸摸他的脑袋,言笑晏晏,以示安慰。

      与此同时,传来一声池小六的哑叫,“柳萤姐,不好了,人被吸吸、吸走了。”

      柳萤往池小六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边天上飞旋着一只铃铛,周身黑气弥漫,正在吸食着人的魂魄,在它的下面,人群整齐排队,皆是一般的垂头丧气、双眼无神,任由摆布。

      “哈哈哈哈,一切都晚了,这便是我要走的路。”端木颜瞬间穿镜,空有声音。

      结魂铃吸魂的对象扩大,威力也更猛,被吸食的魂魄颜色不一,端木颜那面镜子突然发出亮光,魂魄有目的性地全消失在镜中,被端木颜尽数融入体内。

      看见这个画面,柳萤忍不住想给端木颜一巴掌。扇飞他,扇他到九霄云外去。

      “端木颜交给你。”说完飞身离开原地。

      柳萤离开,端木颜的身影立马从镜中现出,“她也不怕我将你杀了。”

      “用不着你替阿萤操心,你杀不了我。”雪卿云左手放于胸前,眼睛半弯,气势瞬间变了,眼内富含腾腾杀气。手掌放于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手上动作,点点没出。

      跟着雪卿云手掌渐渐出现在端木颜眼中的东西,能感觉到,十分威胁。

      端木颜紧盯,落入他眼中的,是一把材质不明、黑中带红的长剑。剑气霸道凌厉,撕裂清风,强劲至极。

      以雪卿云胸腔为剑鞘,意思是,他的佩剑,是用‘心’铸成的心剑。

      镜子蓦地粉碎,端木颜暴露在他跟前,脸上团团线丝更显颜色,“你居然有如此毅力,以心脏铸剑。柳萤相好的,你很了不起。”

      端木颜这个人有见人就夸的毛病?是不是随便路边碰见一只会抓老鼠的猫,都会停下来慢条斯理地夸奖它一顿。雪卿云皱眉,“君主都是你这样?据卷宗记录,大槐子民非常敬仰你,此点不虚。”

      两人在翠英山巅战得水深火热,只见其剑光不见其人影,镜面反射出的景象,片片晶莹碎光,哗啦啦直往下掉。

      树尖被削得光秃秃的,半点不给留情面,柳萤飞到结魂铃周边,以灵力制止,抽空往那边看了一眼,见雪卿云不占下风后,专心致志抗衡结魂铃。

      刚靠近时,顿时有无数双手深入柳萤五脏六腑,又像被蜘蛛吐出的蛛丝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抛出断影,只有同品阶的灵器与之抗衡,才能消除结魂铃对柳萤的桎梏。

      两件上古灵器对抗,遭殃的还是柳萤,两种强大的力量互相抵制,被夹在中间十分吃力,只能任由它吸食自身灵力,一旦放手,结魂铃将会瞬间吸走柳萤的魂魄。

      突然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在体内游走,后背暖融融的,柳萤回头,与无恙的目光对视上,后背正是她的手掌心。

      无恙在给她渡灵力。

      就在回头看她这一瞬间,前下方有一行人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赶,从她那个角度看下去,非常乱,却又非常有趣。

      有趣的是,她看见有一个人是被抬上来的,画面十分滑稽,被抬的那个人似乎想挣扎着离开木床,脑袋刚一起来,几只大手无情把他压下去,如此反复,有个十来次。

      玉纤尘扣着床沿,“我要下去,这个样子太难看,让我师兄见到,成何体统。”

      “师弟,你安生些吧,是你说要来看大师兄,我们也把你抬来了,你要是靠近他,就不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叹息一声,“他如今也不是我们师兄了,宗门弟子相继被害,长老们是不会让他存活于世的。”

      玉纤尘情绪激荡,“胡说,师兄不管变成谁,是何模样,他都是我的师兄,他会回来的。再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其他人也是脾气硬的,哪能被如此言说,纷纷收手不去管他,木床失去支撑重力砸在地面,东歪西倒。玉纤尘仅恨了一眼,两手撑着床栏把双脚挪到床沿,就要站起来,一只脚被他用手提起踏踏实实放在地面,等两只脚踏实踩在地面后,上半身离开床面。

      欣喜不了一秒,玉纤尘向前跌了去,膝盖重创,却是对痛觉麻木。玉纤尘费力靠着木床这个支撑点,额边青筋暴起,使出全身力气也才让自己坐在床上。

      玉纤尘抬头望着一个方向,准备第二次站起来,结局无甚观点,双腿从中间折断,摔了。不肯放弃,第三次继续,玉纤尘这个人就如同他这个名字一样,永远干净如风、纤尘不染,还是第一次在众师兄弟面前狼狈不堪。

      第三次的局面柳萤不忍再看,就在回过头那瞬间,玉纤尘的手臂被人大力托起,让他稳稳站在地面,上半身美好,就不要去议论坚韧不屈的双腿了。

      玉纤尘的气息不稳,语气费力,“多、多谢鹤青师姐。”是真心实意、饱含感激的谢意。”

      “下面就靠我自己了。”

      鹤青点头,空出那只手蓦地出现一对拐杖,将它放在玉纤尘左边腋窝下,玉纤尘撑好后,鹤青将另外一个放在没有的一边,然后松开手,“拿它暂时当你的双脚,不要伤害自己身体。”

      “师姐,你的伤也没全好,怎么不多休养两天。”

      鹤青的视线转到别处,正好跟柳萤的视线对上,“无事,一会儿离你师兄远一点。他依旧是你师兄,也在看着你,不要让他为你担心,他帮不了。”

      就分神的这一小会儿,柳萤的灵力窜出的厉害,根本达不到帮助断影的效果。后背贴上一冰凉事物,灵力回流,蓄在丹田,“阿柱,你是刚从寒冰里出来,凉得我一激灵。”

      下一刻,背后之人像是换了一只手,这次,不再冰凉,“专心看。”

      结魂铃下的人越来越多,越发密集,被吸掉魂魄的几乎是巳桑国大半的人,和他国之人,也有灵力低微的修士。队伍长到看不见尽头,这条人线全都是一副模样,意识全无,个个等着掉入热锅。

      柳萤明白了,端木颜为何会劳心费力挖解傀儡术,用在巳桑人身上,目的就是让被控之人心甘情愿地走近,端木颜精心为他们布置的坟场。

      上次的得救,根本就是障眼法,她早该想到,端木颜一直都在利用白粥,怎会告知他真正的破术之法。

      或许端木颜真的说到做到,让全天下人为大槐陪葬,下面那些人的穿衣服饰、妆面发型告诉她,世上每一个角落的人都来到了这里。以缘相见的话不成道理,相遇问题被端木颜一语道破,所有人死后自会相逢。

      柳萤可以想象自己收手后,会发生一场怎样腥风血雨的场面,“端木颜太聪明了,他完全不必这样做。”

      无恙的声音在左后方响起,“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减轻对子民的亏欠。”

      “亏欠吗?他的国家没了,杀害他子民的凶手早在千年前便进了棺材。说不清楚。”

      无恙安抚她的肩膀,“不要费神想这些,都是因果,当年下山历练我若晚些离开巳桑,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是能在发生前阻止一切,还是站在端木颜一方,说不准,一切都在过去发生了。

      “师姐。”

      无恙回他,“怎么了?”

      阿柱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的灵力快衰竭了。”阿柱前半个月为了取神木药消耗大半元气,身体尚未恢复。为不让无恙担心,端木颜现身后,也是现身说法,阻止他的行动,短短半个月,阿柱身体亏空得厉害,这种情况下,却想为柳萤渡去他那微薄的灵力。

      柳萤喝道:“收回手,下去休息!”

      阿柱倔着不肯收回,无恙拉他不动,少见的有些愠怒,“你这样不顾身体,是想让我逢年过节多看一个人?还是想一走了之,就此作罢了好?阿柱,我们不能再失去……”

      “不用担心,小妹的身体吸收不了你们太多灵力,以我魔力最佳。”无恙的话被突然来到阿柱身后的岁寒打断,强大的魔力在柳萤体内温热地流转,充盈止渴。

      灵力再多,与灵器相比,只是能不能被它利用这一说。铃下被吸食魂魄的人只增不减。断影不能离开主人的驱使,柳萤无法分身去阻止走向死亡的众人。

      思及此处,柳萤对面的铃铛蓦地响了一声,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下方的鹤青以剑相护,阻绝来路。

      可寡不敌众,鹤青始终是一个人。前路不通,择选他路,一人被阻止前行,另一人就通向鹤青左边的路,后方一人接着在旁边站好,如此一来,直接围成一个圈,成了一圈会移动的糖葫芦海。

      “鹤青,旁边!”鹤青将自己配剑分成数把,直接堵在第一个人的前头。

      前方无法行走,越堵,后背的人靠越多,每一行的第一人用身体撞剑,剑身摇摇欲坠。鹤青游走在每一把剑身前面,输送灵力,不断阻隔,速度不如开始那般轻快。

      “本女侠来也。”声音调皮轻快,只见茑萝足间轻轻一跃,发带与衣摆齐飞,如一朵盛开的粉莲,落地,将自己武器取下,紧挨着鹤青的剑插/下。

      然后,柳萤看见了苦新浊与周剑。前者一如既往俊宇非凡,眉眼出众,周剑长高了许多,白了点,五官越发硬朗英气,只是他那头黑卷毛被他剃了。

      四人齐心,堪堪将圈子逼大了一步。柳萤视线之下,有几位面熟的修士将前进的人拉出队伍,打包捆在一起。原来这才是圈子变大的原因。

      “做好事怎么也不叫上我。”

      视线往前移,柳萤看见从远方赶来的常乐与南宫云骄,皆一般的素衣挽剑,同心同力。似乎感受到一股视线,百忙之中往柳萤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仅一眼,收回,忙碌于天地苍茫。

      不一会儿便把柳萤能看出去的一行打包完毕,其实,仔细看,在队形当中,有几位作军人打扮的女子一直在后方默默付出。她们的举动,引出越来越多在远方看热闹的人纷纷效劳,力气比较小的女子,尽管实力悬殊,也不见她们放弃。

      柳萤观察着下方,提醒道:“遮住他们眼睛,不能让他们看见结魂铃的光芒。”

      果真,撕掉衣裳,用步条子遮盖光芒,在他们后脑勺打结,行动停止了。然后,路人越来越多,一拥而上去铺向被控制的、他们的同伴,解困。

      他们当中混迹着池小六与时笙二人,两小只很聪明,知道合作起来效率更高,池小六呲牙咧嘴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撕衣裳,更像在与自己作对。

      柳萤回过头,喊道:“雪卿云,”

      雪卿云在争斗中把端木颜逼在柳萤的方向,这样,他不仅能看见柳萤,亦能不断战斗,“我在。”

      “可有受伤。”

      “阿萤放心,我安好。”

      柳萤放心下来,“端木颜若伤你,多捅他几剑。”

      “阿萤可要帮我。”雪卿云笑盈盈的,丝毫不见与人打架的狠戾气息。

      “废话,我不帮你,帮谁。”柳萤的笑容在无恙眼中,同蜜糖一般,甜死个人。

      她二人在半空,你说一句,我回两句的,添了几分热闹气息,可在有些人耳朵里听起来,可酸了。

      就在这时,上方的结魂铃突然停止行动,释放出大量翠色灵流,阻断结魂铃的行动。轻轻吐出一口舒缓之气,柳萤伸手去接,那灵流认主般在她指尖缠绕,仿佛是它真正的主人在安抚着柳萤,疏解她的疲劳。

      也是这时,与人雪卿云缠斗的端木颜,携带镜子突然出现在柳萤上方,俯视众人,手掌作拳头姿势,一滴滴红色鲜血从他掌缘流下,分毫不差地打在结魂铃身上。

      柳萤反手唤出一只通体白色的狮子,狮身足有五尺高,现出的那一刹那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口咬在端木颜也就是楚锦的肩头,鲜血直从狮口冒出,端木颜一掌拍在狮背,狂甩不开。

      这时,围在铃身周围的五人一狮,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炸开,倒下时,白狮被柳萤收回,未受到一丝伤害。

      柳萤以剑撑地,发丝连着衣裙斜飞而下,说时迟那时快,足下一点,双手各拉一人,无恙与阿柱。岁寒不需要她的帮助,自能稳当站立。

      反应稍慢,无恙与阿柱二人大概会在地上滚上三圈,好在柳萤眼疾手快,他们身上没有一丝会在摔倒所受的伤害。

      “一会儿你去帮助鹤青他们。”柳萤站稳后,询问了几人,皆无大碍。知晓后,便对赶到柳萤身旁的雪卿云说道,“端木颜交给我。”

      知道雪卿云要问什么,不等他开口便道:“我有办法对付他,信我。”柳萤的表情坚定,不容怀疑。

      雪卿云将柳萤鬓边落下的发丝别在耳后,“好,我相信阿萤。”

      话落,雪卿云蓦地被人环过身体,在他怀中紧紧拥住他,喃喃道:“雪卿云,我想抱会儿你。”

      雪卿云嘴角微翘,回抱柳萤。

      柳萤的脑袋抵在雪卿云一边肩头,眼睛也看不见,这个拥抱没有维持太久,大概是一滴泪从眼中出现到滑下脸颊的时间。松开雪卿云时,他的手触碰到几丝属于柳萤的发丝,独留一个背影在雪卿云眼中。

      就听见柳萤与端木颜的交谈之声,雪卿云依言出现在人形圈子内。结魂铃已经完全失控,导致被遮住眼睛、捆绑住身体的他人,在原地不停挣扎,狂嚎。

      “我们暂时和解?如何?你让结魂铃停止行动。”

      端木颜身后是深渊般的镜子,仿佛随时都能吞下在场的两人,“不能,浪费时间。”

      柳萤无语,“一人你打不过,两人更无胜算,你说浪费时间,可真有趣。”

      “劝你不要多嘴。”

      对他商量,“你靠我近点,我告诉你雪卿云的弱点,同理,你告诉我,你、结魂铃的弱点。”

      端木颜哈哈笑道,“是你脑子被吃了,还是我很笨,小伎俩对我没有。你二人你侬我侬的,当我没看见?会告诉我缺点,倒不如告诉我,你不是你爹亲生的,要有信得多。”

      柳萤也笑,“他是大魔王,我是小魔女,如何不是亲生。你觉得在这个关头,我会骗你。”

      “为何不会,我可知道,魔女柳萤,狡猾得很。”

      “哈哈哈哈,很久没在别人嘴里,听见这个形容我的话。”

      柳萤看起来心情愉快得很,端木颜对她的怀疑少了一分,这女子与他相处不久,短暂几面,却让他甚感兴趣。说她正邪不分,端木颜不信,他倒觉得柳萤恰恰最能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端木颜道:“你果真会告诉我弱点?你不是对他有情。”

      柳萤摊手道:“你居然会相信我,魔女柳萤,会对一个人有情,不行了,我的眼泪快笑出来,不知有多少人评价我为无心之人,你却相信我有心。实话告诉你,我这个人肤浅得很,他、那张脸我确实爱……”

      “不信。”

      如此斩钉截铁打断柳萤的话语,哎,让人很不爽啊。

      柳萤背手道:“行啊,你不与我合作,那我可就不能保证,你看做宝的白骨会不会粉碎。”

      端木颜眼珠子一转,审视柳萤,道:“我此生最讨厌被人威胁,再多说一句,我让你人头落地。”

      柳萤悠悠道:“不信没关系,我的剑灵自会让你长教训。”

      端木颜这才察觉到,柳萤的剑灵一直没有出现,后背一凉,“你若敢让他动我子民分毫,我杀了他。”

      “哎呀,开个玩笑嘛,谁叫你不肯与我合作,我后悔与你交手,现在我把自己后背交给你,就看端木君主是否答应与我为伍。”

      端木颜离她近了两步,眼珠子疯癫似的盯着柳萤看,“你的话,很真,不妨依你所说,我们合作。”诱导她,“柳萤,同我一起,将天下共夺之,做天下共主!”

      世人伤她千百遍,端木颜不信柳萤会因一人放下手中刀。端木颜拿出最吸引人、最甜蜜的果子,放在与柳萤的判桌上,诱她张口,“我需要你。”

      非常吸引人,柳萤道:“好啊,正合我意。”

      闻言,端木颜的两个瞳孔激光般,发出慑人目光,此时,两个人目光合二为一,望着脚下的生灵。

      端木颜没有完全放下对柳萤的怀疑,直到看见她的眼睛里,冒出跟他一样的目光,卸下防备。在诱人的条件下跪下双膝,没有人能逃过,有了柳萤相助,事半功倍。

      大树下,时笙坐在脸色苍白的郑源身边,喝着池小六送过来的水,止完渴,递给正捆好人的池小六,“我好了,给你。”

      谁知,时笙的手穿过被捆人时,虎口竟被咬住,慌乱下,手中水壶翻下,池小六接了个空。

      见状,池小六使劲拍打咬住时笙这人的嘴巴,咬得太紧,时笙没有得到解放。

      “住口住口住口!!还不放,小爷我打烂你的嘴!”池小六在地上捡起一块尖头,巴掌与石头齐飞在人嘴周,几十个巴掌下去,人已经被扇蒙了,脸上有许多小血口。

      时笙的虎口鲜血淋漓,再慢一步,怕是要被咬下来一块肉。池小六踢了咬时笙那个人一脚,直接把他踢倒在地,混入尘土当中。

      池小六对着时笙虎口轻轻吹气,好缓解她的疼痛,撕下自己衣角,堵住鲜血向下滑,“我去那边问问阿柱他们有没有药,忍着点,待在原地等我回来。”

      却在走之前,被人抓住了脚踝,一头栽了下去。

      “小六!”时笙忙不迭把他扶起。池小六看清何物抓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便要砸下去,“敢拦小爷的路,不想活了。”

      “别别别砸。”池小六的手停顿在他脚踝上方,迟疑地把目光放在地上这人的脸上,发现他呼吸平稳,“你会说话?”

      “可否解开布条。”

      池小六撇嘴道:“那你能先放开我的脚吗?”

      瞬间缩回去,“抱歉抱歉,一时情急。”

      池小六解开他脑后的结,却没解开他腰间的,警告道:“我现在没空理你,”举起时笙的伤口到他眼前,“你做的孽。我现在去拿药,敢妄动,把小命交代在这。”

      这人一双葡萄大的双眼,炯炯有神,“对不住啊姑娘,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咬了你。”看伤口就知道他下口有多用力,方才那男子句句都是他的错,抵赖不了,“我就做了个梦,醒来就躺这了,我没想咬你。”

      时笙抬手给他看,“可你就是咬了我,很疼。”

      “真对不起,我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如此铁证,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光天化日咬姑娘一口,约莫记得睡梦中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然后,就看见了你们。”他说完就哭了。

      时笙擦掉他的眼泪,“我原谅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木回春。”木回春见时笙原谅他了,瞬间给她鞠了一躬,“谢谢你,上天一定会庇佑仙女长生不老的。”

      时笙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脸热了起来,郑源见状,笑了起来,“你好像一朵桃花。”

      时笙与她面对面看着,“我本就是桃花树。”

      “啊,怪不得你生得这么好看。”郑源盯着她右边眼睛看,“我怎么觉得,你眼旁的花朵,消了一点。”

      闻言,时笙抬手掩面,不愿说话,耳根子却红透了。郑源想抬手,却感艰难,“你怎么了?”

      时笙的声音似带有鼻音,“我知它丑陋,请姑娘不要看它。姐姐说过,它很好看的,所以不要开玩笑,我会感谢你。”

      差点咳出一口血,“我看它,是因为真的好看,我这人从不骗人,真的是看见你眼旁的桃花消了一点。”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信我,你自己可以看看,我说的是真话。”

      木回春在地上悄悄挪开一米,可不是他欺负的,离她们远点,千万不要落在他头上,不然方才那名男子回来,自己的小命真就没了。

      镜中的时笙眉如翠叶,圆眼桃腮,眼边桃花醉日朦胧,招引蜂蝶恋芳华。时笙的手指停留在眼睛边,正如郑源所说,消失了,有一瓣桃花缺了一角。

      不知想到什么,时笙突然起身,跑到一位静坐不动的女子面前,把虎口送在她嘴里。

      “你干什么!”郑源大吼道。

      时笙盯着这女子胸膛,那成了一潭死水的胸腔突然猛跳一下,随后恢复正常频率,开始呼吸。时笙让她恢复光明,一双渐渐有神的眼睛与时笙对视着,与生人无不同之处。

      时笙回头,像指着自己的战利品般高兴,“你看!她的眼睛很漂亮,还与我对视呢,她恢复正常了。”

      “确实呢。”她见时笙脸上花朵又消了一角。

      “我要替姐姐分担压力,不让他们被端木颜利用。”

      郑源听她一口一个姐姐,知道这个姐姐是说的柳萤,好奇怪,她平生第一次遇到像柳萤那样的人。陷入泥潭还能伸出一只手解救未陷之人,很惭愧,这种事,她自己做不到,这样想,柳萤或许比她还要更适合带兵打仗。

      见时笙兴高采烈地继续给下一个人喝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孔明锁,它原先是有一对的,另外一个在青云烟那,现在一对都在她这里。郑源问道:“柳萤很好吗?”答案她知道,但就是想听。

      时笙眼神看向空中正与端木颜交谈的柳萤身上,道:“姐姐当然好,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郎,也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时笙的话没有让她露出欣喜的表情,这个答案在之前便知晓,对此已经欣喜过了,此刻看着时笙,胸口突然闷得慌,时笙此举必定会让她付出一些代价。

      池小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笙,我来了,问了许多人才要到了药膏,很快就会不痛了。”

      时笙向他招手,笑道:“你快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池小六快步赶到时笙面前,附身去听。

      端木颜卸下防备的代价,便是错信柳萤。

      一靠近,柳萤一只手勾住楚锦腰间带子,使他不能在短时间内离开她。

      咬破手指。

      “以我之血,以心作媒,不入轮回。起誓,阵起!”

      生死阵咒语!

      生死天秤,生的机会只留给赢的那方,若阵中之人以自身献祭,此阵,便是死阵。献祭一方可挑选一人为此阵养料,泯灭生方,阵消失,献祭者与挑选者同归于尽,不入轮回。

      柳萤以自身作咒,将己与端木颜封存阵中,等待时机,一举歼灭,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

      端木颜暴怒,眼神能将柳萤烧成灰烬,“柳萤!你骗我!”

      “休想把我困在此处,”端木颜用镜砸在柳萤脸上,刮破,血珠冒出。腰间的手终于松开他,无力地倒在阵中转动的符文上,“生死“本来各在一端,生指向谁,谁就活。但现在,两端都是一个“死”字。

      死路。

      “这是我为了选择的第三条路,”柳萤好整以暇地对他笑,“高兴吗?你马上就要去陪你子民了。”

      端木颜脚踩死字,“卑鄙!无耻!”

      柳萤站起来,“是呀,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不会忘了吧。不是早就有人跟你说过,我很会玩弄人心。”

      “知道我体内有多少魂魄吗,别把自己搞得太狼狈,我会用它们打败你,你们不是说我丧尽天良,真是说得好,我喜欢这几个字。你没有胜算,将阵解除。”

      柳萤似乎在思考,端木颜一直盯着柳萤脸上的表情,见她考虑,撵了一下脚下的死字,却又一次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力。只见柳萤蹲下,转动阵内符文,“所以说,这样才公平呀,不能好处全让你一个人拿,提醒过你,要打,我们光明正大,邪门的东西不能助你赢。你靠别人的东西获利,那我就能用同样的东西对付你。”

      说完,柳萤从领口处勾出一样东西,只见她将指尖掐出血,在端木颜错愕下,放在上面,血滴融进“释月”瞬间扩散,翻腾不止,宛如吃人魔王。

      柳萤翻过指头,中指面向端木颜,嘴角弯成一个弧度,眼里却无一丝笑意。一边弯唇,一边将手指在唇边划开,血红印记在柳萤脸上非常夺目,绚丽至极,无端给一边嘴角添了一抹笑容。

      “释月”拉着柳萤脖子飞在半空,同时,从端木颜胸腔窜出许多五颜六色的魂魄,他当即抱头痛叫,面目狰狞,黑色线丝逐渐减少。

      魂魄,全都在刹那间换了一个房子住,进入了“释月”里。

      一口鲜血从端木颜口中吐出,勉力站定,举着镜子便要砸下来,被柳萤徒手接下,从中间凹下去,蛛面的碎镜,有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乃柳萤。

      又是同样的招数,柳萤不欲再被这面邪镜钻空子,抓着镜子另一端,抢夺。

      两人极限拉扯,互不收手。

      端木颜讽刺道:“你说的对付我,难道就是像现在这样,抢夺我的东西。”

      “是不是你的东西,另说,反正,你也活不了,不如就交给我保管。”

      端木颜蓦地松手,立在原地看着往后倒退几步的柳萤,自己也失去力量,跪倒下去,“我收回之前所说的话。”

      “什么话?”

      端木颜低着脑袋,道:“你一点都不聪明,还很笨,明知道此举会让你死无全尸,却还这样做,是为了你的挚爱还是挚友,总不能是为了他们那些人,”他手指着那些被他控制变得毫无人面的人群,“值得吗?”

      柳萤用端木颜的武器,挑起他的下颚,虽然这张脸是楚锦的,也极具挑衅,“这个答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端木颜被迫挑起楚锦的脸看她,“早知会有如此下场,我应该早些行动,杀光全天下人,才死那么些个人,我心不甘不甘!是我把你想简单了,后悔没有在之前,用剑杀死你。”

      柳萤把人的脸挑得更高了,一只脚踩在他的腿上,“可惜,能用剑将我杀死的人。”

      与他对视,笑开,“没有。”

      “是呀,你是柳萤,怎么会败呢,”他癫狂地笑着,“天不怜我大槐国,何故让我端木颜独活于世,都说蚍蜉能撼树,为何独独折断我大槐人的翅膀!”

      怒视底下生灵,大吼一声,“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对待!”

      他突然盯着柳萤,眼中翻出不懂的情绪,“他们说你天下第一,多么动听的几个字,那为何,我大槐受难时,你这个第一没出来扬一声公平!”

      柳萤闭上眼,不答。

      端木颜无视她的动作,嚷叫道:“我张狂有错吗?我爱国爱民有错吗?我守护山河有错吗?我年轻有错吗?我大槐物资丰厚有错吗?我大槐富足安康有错吗?”

      “大槐该死吗?”

      这些问题,柳萤给不了他正确答案,她也在寻找答案当中,“你问错人了。做错了就得认,就算我能给你答案,也无法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宽恕你。”

      “我只不过是想替他们喊一声冤,我有错吗?连替他们报仇都做不到,何必做这个君王。”他似乎想哭,却碍于这副身体的主人。

      “我不评价你所做的对与错,你心中的执念,又何不是在替那些人杀了你。你想报仇,完全可以单从巳桑入手,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该找谁你比我更清楚。底下大多人都无辜惨死与你剑下,你是不是欠他们一条命呢,我不想让你杀他们,人生都是这样,无法两全。既然我做不到让你杀无辜者泄愤,让你毁掉苍生,只好由我陪着你一起去陪你子民咯,我这条命,虽不值钱,若能见到你的子民,我猜肯定不会同你这般去对待苍生大地。”

      端木颜静静听她说完,瞳仁慢慢幽亮起来,耻笑一声,“你又不是他们,怎么觉得他们不会如我这般。”

      柳萤瞥他一眼,道:“真想知道。”

      “不说也行。”端木颜盘坐在阵中。

      柳萤抱臂,道:“我偏要说。”

      看她一眼,道:“那你说,看你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你现在是放弃挣扎,准备等死了。”柳萤盯着他荡起一抹恶意满满的邪笑,“你做鬼也得记住,我因你而死。”

      端木颜无力与她玩笑,“你到底说不说。”

      “说,那是因为。”直觉告诉端木颜,此女嘴里吐不出象牙。

      柳萤与他对视,露出的虎牙衬出柳萤的邪劲来,“我比你好看。”

      果然如此,端木颜翻了一个白眼,两个字概括,“无聊。”

      “我实话实说。”

      柳萤将镜子收好,走到阵边,俯视下方的人群,虽然听不见下方的声音,形成了画面让她回以微笑。

      所有人齐心协力、一致对外的画面,多美啊。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象,没有遗憾了。

      唯有一人,纵使她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心,依然在他那里。

      如同心有灵犀,雪卿云的视线蓦地转在她身上,距离太远,看不见柳萤表情,心中徒然发慌,从眼中滑下一滴泪水。

      断影没有被柳萤带入阵中,此刻独在某处地底,颤动不止,嗡鸣声不断,像是感应到主人此时的想法,冲破桎梏,穿地而出。笔直冲刺去柳萤的方向,下一刻,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

      柳萤咬牙忍痛,不想在断影面前跌下去,强撑着对他笑。

      断影不敢有任何动作,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本来不存在情感的他,从眼中流下一滴血泪。

      原来阵外的人攻击此阵,就如同击打在柳萤身上,伤害会加倍反弹到柳萤身上。轻轻碰一下,心脏都会疼,更遑论,身为神器断影的一剑。

      下方的无恙无意向上张望一眼,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半空的剑灵与柳萤在无恙眼中看来,像隔了一堵透不过的墙。无恙拧眉,小小看上去,怎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封住了。

      “雪兄,小小方才与你相处是否有异常的地方?”第六感告诉无恙,小小一定有事瞒着他们。

      雪卿云盯着柳萤那方,没有回答。无恙像突然被炸雷击中,“方才见你,我寻思今日也没有下雨,你的肩头却见湿痕,是、小小流的泪,她抱住你的时候,哭了。”

      无恙本欲再说,旁边的雪卿云同浓烟消失在她眼前,声音绝望至极,他在喊,“阿萤!!”抬头望去,双脚倏地发软,向下跌了去,好在被鹤青反应极快,将她扶起。

      鹤青的话被无恙眼中的泪凝在嘴角,朝她看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回头那瞬间,鹤青的脖颈灌铅般竟动不了了。

      那一幕是什么?

      她为何会看见一副楚锦把柳萤杀了的画面?

      鹤青没有看错,楚锦确实把柳萤杀了,只是,动手的是端木颜。若楚锦的意识存在,亲眼看见自己的手拿着凶器穿进柳萤胸腔,或许会绝望地想杀死自己吧。

      端木颜不知何时藏着一块手掌般长的碎镜,在柳萤失神的空隙,注入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你不必陪我。”飘在耳边的话,突然出现的人,没辱半个胸腔的利器。

      柳萤低头看了一眼,利器只没入了一半,鲜血滴滴坠下,染红符文。

      柳萤反手拔出,逼近端木颜,重重扎在他左胸,“无论什么结果,都是死路一条,你又何必挣扎。”

      “结局不该这样的,我要看着他们死!”端木颜也学着柳萤将利器拔出,在血洞上贴了一张符纸,准备第二次袭击,柳萤哪会给他机会。

      一脚将他踢在角落,将利器一分为二,抬起楚锦的手摁住,手起刀落,直接扎穿了,挂在阵上。撕开他胸前的符纸,又一次将利器扎进原先那个血洞,并拧了几圈。

      “记住了,姑娘我,睚眦必报,一点都不宽宏大量。”

      收拾完端木颜后,柳萤抬头看向天空,是时候对它告别了,再一低头,就看见了雪卿云那张脸。

      他的表情刺穿了柳萤所有伪装,她知道雪卿云听不见她说的话,同理,柳萤也听不见雪卿云的声音。

      雪卿云欲将生死阵砸开,被断影一掌劈开,“你伤害她,我杀了你。”

      眼底充血,整个人非常暴躁,断影的举动让雪卿云熄了一小片火,这种情况,他身为佩剑不可能会阻止他,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雪卿云非常不想知道准确的答案,边防线摇摇欲坠。

      断影不看雪卿云,却回答他,“生死阵。”

      雪卿云运用灵力的力气仿佛消失了,身体被掏空,盯着柳萤,想靠近,却不敢触碰到一点。嘴里说着什么,虽然听不见,柳萤却读懂了他的嘴型的意思,“阿萤,我不该相信你,不该相信你的。”

      外面的人听不见柳萤的话,同理,柳萤也听不到雪卿云的声音。触不到,最伤人,柳萤让他低下脑袋,手指放在他流泪的眼睛上,却是冰凉的、无法触碰到雪卿云的脸颊,她道:“不要哭呀,你一哭,我就舍不得了,我也擦不到。”

      柳萤胸腔的血洞鲜血不止,胸前衣裳染红一大片,嘴角,脸颊也是红彤彤的,诡丽的耀眼。雪卿云目光放在血洞上,嘴唇颤抖,好无力,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剜他眼的红血寸寸将他眼珠子割下。

      柳萤虚弱地笑着,她知道雪卿云在急什么,柳萤把手绕在颈后,将“释月”解了下来,雪卿云因为柳萤的举动,松开拳头,眼睛里带着急促的泪光。

      下一刻,雪卿云突然大叫,情绪异常崩溃,比猛兽还要可怕。

      “不要!不要啊!”

      柳萤将雪卿云眼中的救命神器,挂在一旁,手指离开时,指尖被血丝缠绕,无风,却独自晃荡。

      “对不起呀,”从喉咙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过去时日,因为我,你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眼中之人,摇头摇得厉害,柳萤佯装生气,道:“不听我说话,我便背过身去了。”

      柳萤知道雪卿云最听他的话,手掌覆上去,哽咽了一声,好在雪卿云听不见。盯着雪卿云看,眼睛璀璨如星,笑容却如腐败的花儿,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了,有一句话,她不说,就没机会了。

      “雪卿云,我真的很喜欢你。”柳萤对雪卿云的表白,无声,雪卿云却懂,心也听见了。

      她差点忘记了,这里不是她一个人,给雪卿云说的情话,他不能亲耳听见,旁人更不能了。

      “阿萤,你出来好不好,答应我,出来吧!”读懂柳萤口中的话,雪卿云的泪水如两条宽宽的瀑布,关不住,夺眶而下。这句情话,是他这辈子最想听到的,柳萤一辈子不说都没关系。现在,这句话狠狠刺痛他的眼睛,是生生在往他眼睛里下刀子,“我知道,阿萤,我爱你!你出来听我的声音好不好。”

      柳萤很开心,无声说道:“傻瓜,我早就听过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与当初的剜骨之痛比起来,不一样,雪卿云给她的痛更深,更让人久烙不消,碰也不能碰,何尝不是在往她受伤的心脏灌盐水。

      柳萤泪中带笑,无言念出一断情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请原谅她脑中只有这首诗,对于情诗这方面,柳萤知道地非常狭窄,死到临头,脑中只冒出这四句话。

      雪卿云痛苦到失去言语,脑袋抵在柳萤的手心位置,泪水颗颗往下砸。

      雪卿云的身后多了些熟悉的面孔,没有前进,双脚踏在剑身停留在雪卿云后方,不忍打扰。

      柳萤微笑着把眼神从无恙、阿柱、时笙、池小六,和远处费力抵抗结魂铃的鹤青、玉纤尘、南宫云骄、常乐、云璟身上停留,还有许多熟悉的,有一面之缘、不认识的和恨过、怕过她的人脸一一扫过。

      柳萤远远瞧上一眼,视线便停在雪卿云的脸上,因为,他的双唇虚虚地落在了柳萤手心,无法感受雪卿云双唇的温度,也不能抚摸他的脑袋,心中涨得厉害。柳萤手心发热,低低看着他,然后,闭上眼睛,低头吻他戴在手腕上的血色珍珠上。

      柳萤喊他,“雪卿云。”

      “我在这里。”

      “活着。”

      这句话,无疑是让他生不如死。

      “相信我。”

      雪卿云摇头不答。

      柳萤眉眼越发温和,“相信我与你。”

      “会再相逢”

      雪卿云哑着嗓子,“我相、相信阿萤。”

      希望我的谎言,能支撑你活下去。

      雪卿云,加油!

      说完,雪卿云眼中的泪水流不出来了,哑声叫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柳萤提着有端木颜魂魄的楚锦后颈,头也不回、决绝地钻入镜中。

      “啊!!!”这声长叫凄厉至极,吼完,雪卿云便失声了,在他的世界中,唯一的光亮熄灭了。

      镜子破碎,法阵崩塌,柳萤消失。

      结魂铃瞬间掉落,成了死物,人们意识回拢,都是一脸不明就里的表情,短暂交谈几句,相伴回家去了。

      雪卿云被碎阵之下的力量轰开,仰躺在地面。闭不上的眼睛,流血的脸颊,和愈不合的伤口,眼神空洞无光,盯着某个虚点。

      “释月”放出所有被关的魂魄,如同一道七色彩虹,全都找回了宿主。

      雪卿云的身体被高空之物数次打中,他仍仰躺不动。无恙心知他不会再好了,她自己的心也如此,现在有了两个窟窿。

      见他不动,不知他能否听进去,思来想去,还是说了一句,“小小留下的东西,雪兄,你总得将它们收好啊。”

      身边还有几个哇哇流泪的需要她,无恙抬脚去了别处。

      一瓣桃花被风吹到他的手心里,仿佛是柳萤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雪卿云猛地坐起,左顾右盼,无边无际,周围没有一个人的身影,低头掩面,悲痛到麻木。

      肚子上的,是柳萤身上所有的东西。雪卿云挨个将它们戴在自己脖间、手腕。

      一阵绚烂花海在雪卿云周围翩翩飞舞,如同柳萤的手,抚摸他的脑袋,一路往下落在雪卿云心间。

      雪卿云将手摊开,桃花瓣落在其中,将它放在自己心上,迎着微风,闭上了眼睛。

      日落将至,一道声音打破了此刻的美好,“不好了,不好了,时笙变成一株桃花苗了。”池小六捧着变为桃花苗的时笙,跑到了无恙身边。

      “这是为何?”无恙小心接过只开有两三朵待放花苞的时笙。

      池小六摸着鼻子道:“我也不知道,时笙突然就变了。”

      无恙试着输送灵力,桃花瓣蓦地张开,露出了里面的花蕊,无恙的手停止了小幅度的抖动,“好好养着,让时笙快乐长大。”

      “小六,你鼻子怎么了?”

      鼻头已经红肿的池小六堆着一脸的假笑,道:“被蚊子咬了。”

      三月?蚊子?

      池小□□处打望,转移话题,道:“阿柱呢?”

      无恙回答不了他的问题,阿柱不知何时从她眼前消失了,无法找寻身影。

      见无恙表情,池小六闭上双唇,眼神向桃花苗移去,晦暗不明,心道:“柳萤姐……我们等你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火星不灭众志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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