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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相欠相见善恶有因 “魔女柳萤 ...

  •   千百年来,天阳宗做过最伟大、最令人愤恨的事迹,就属那场合力追杀魔女柳萤一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虽说是天阳掌门亲自动手,各大宗门都想分这一杯羹,好为自己门派争几份光鲜亮丽的功勋。

      妖魔鬼怪是没除一个,和稀泥倒是得心应手,抢功劳自然也不在话下。

      天阳宗时不时就有上门之客,所以,也便宜了小辈们聚在一起八卦各仙门之间的糗事,一弟子道:“魔女虽说死在秋掌门手下,可也有我的一份,我可是跟了一路,没有苦劳也有功劳,嗓子都喊哑了。”

      “我听说她所到之处必定会死伤数人,其手段残忍无比。若不是我们掌门及时发现并通知你们各宗掌门合力追杀,有你的份,怕去哪给你收尸都不知道,我还给了她一刀呢,这说着,我的功劳不比你还大。要不是我那一刀,不知要杀多少人呐,真是死不足惜,坠入无魂地算便宜她了!”

      “这无魂地当真这么恐怖?”

      “无魂地向来有进必死!这么说吧,那个地方是世间所有罪大恶极之徒魂魄所坠之地,仙门曾经也有弟子被押去。”

      “当年有个门派的灵修走了邪路修炼了禁术,走火入魔杀了不少同门,门派本想教化一番,可他却变本加厉杀了门派几名长老。好在他们一宗被那位剑宗的老祖宗搭救,才没损失惨重。那灵修的掌门当即决定把他押入无魂地任其自生自灭,可谁都没料到,那里的邪气就像狗见了骨头一样,飞速窜去把几人当场撕碎了,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掌门他们对无魂地有所忌惮,将柳萤挫伤后,没敢直接押去无魂地,而是从高空将她抛下。”

      刚进入宗门的一弟子听完,无论真相是如何,正义感爆棚,高亢道:“这等烂人死了才好。”

      “你这侠义了,坠入无魂地的都是些做了罪孽极深、不可饶恕之事。且不说窜飞的邪气,一旦落入无魂地底管你是神仙还是阎王,一下子就能把你的魂魄从身体里扯出来,那个地方深不见底、邪气逼人,极为恐怖阴森,魔女不死也难活。

      “如你所说,魔女的肉身和魂魄,恐怕已被其他占巢之魂给撕裂了吧!”

      “替她收尸还得想想自己能否有命可活,照师兄所言,魔女死无全尸,看来当魔尊女儿也不怎么样嘛。”

      “还不是因为她在魔界不得宠,常年被魔尊虐待,活得还不如畜牲。听说魔尊一处住的地方都不给她娘俩,娘俩那样,难有大为,早年要擦干净眼睛,不至于落到那般下场。”

      “你想同情也该换个对象,这些都从哪里得来的,不是你胡说的吧。”

      “用得着我胡说,柳萤那点破事已经被整个仙门,拿来当饭后闲聊的趣事了。”

      “我觉得柳萤被她父亲虐待,心理一定出问题了,要不然她为何会平白无故到处杀人。”

      “你倒还替她惋惜起来了,若不是掌门,今天我们还不一定会坐在一起谈论她。”

      “是啊,多亏掌门及时相告,我们才能把柳萤绳之以法。”

      “我记得,掌门当时差点惨遭毒手。除了我们宗门,听说其他各宗还有一些小门小派可都没躲过去,他们的死状大同小异,剜心剖腹、毁其灵根,实在是太残忍了。”

      “真可恶,真想把她抽筋剥皮,剜血剜肉拿去喂狗,不,喂狗都算是便宜她了。”

      “这世上大概已经没有人叫柳萤了,就算你要拿人家肉去喂狗也要先去无魂地才行啊。”

      “她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我希望她永世不得超生。”

      “她这么厉害,要是没死呢?”

      没死,怎么可能。

      “不是,谁啊,这么大胆?”

      这话一出,众人目光纷纷向出声来源寻去。

      一弟子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变了脸色朝对方行礼毕恭毕敬道:“原来是二公子啊,不知二公子何出此言,那魔女柳萤的事可是尽人皆知啊!”

      “想来是二公子前些年养病,对魔女之事不了解才有所感。仙门将魔女打入无魂地是事实,整个仙门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这位二公就是他们口中,天阳宗掌门的心肝儿子秋锦年,小名阿柱。无上荣光多少人向往的身份,可他从小体弱多病,没有灵脉无法修炼,全靠他那爹全天下给他找续命的方法。

      因此表面虽对他毕恭毕敬,心理却暗自讥讽:空有身份又如何,就是个活不长的短命鬼,会投胎有什么了不起的,一脚就能踢得他爬不起来。

      可是怎么办呢,秋锦年的身份就是比他们高人一等啊,若是嫌自己活够了,倒是可以试一试,不亏的。

      秋锦年只是睨了一眼刚刚说话的那人,仿佛对他说的话毫不在意,“你们可有谁真的知道,坠入无魂地就一定会死,要她出来了呢?”

      “二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不然被你父亲知道你可要挨骂了。谁都知道坠入无魂地是无法生还的。”

      “哦!谁都知道。那他们可都去过?”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中皆是对这位二公子信口雌黄的话不予评价,又不敢直言相对,只能默不作声。

      若柳萤真厉害,几百年来,会没有一点动静,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啊!

      “哈哈哈,魔女真出来了,我第一个灭了她。”

      “笑话,就你能。且不说魔女是被仙门联手合作拿下的,就算她能出来你拿什么杀她,用你这张会吹牛的嘴吗?你吹吹牛就行,魔女真出来了,也用不着我们这些小角色,自有对付她的人,就不要杞人忧天了。过去这么久,柳萤只能是死了。”

      “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们再不修炼就要被师父罚了。”

      “提醒我了,我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吧,争取把命活长点,说不定能见证一场奇迹。”

      一哄而散,独留一人。

      “阿柱,该喝药了。”阿柱听见,苦着一张脸回头,“阿姐,能不能不喝,我感觉自己身体壮如铁牛。”

      “不可以。”阿弦的容颜看着像十六七岁,身着一袭明黄纱裙,眉毛形如细细的柳叶,眼睛似被一层淡淡的翠烟遮盖住,不亮,看起来有恙似的,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神采。却在阿柱转头与她说话时,眼神清澈明亮,阿柱常常夸他阿姐的眉眼比他笔下山水画还要好看。

      天阳宗共有两名天之骄子,一为秋弦,此女天赋甚高,却不以为傲,坚韧不拔,身为掌门之女她更懂得只有自身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所护之人,容颜对她来说不过锦上添花。成年后在一次历练途中,独身一人将为祸一方的妖窝给端了,分毫未伤,从此打响名号。

      二为无恙,不同阿弦生于仙门长于仙门,在拜入天阳宗之前,和寻常人家一样,被父母呵护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

      因妖族祸害父母皆亡,逃跑时被刚下山历练的阿弦所救,之后,三观一致的二人在相处之中越发熟稔,惺惺相惜,离别时不舍之情占据脑海,故而将无恙带入宗门,天赋也是在这个时候被人观之,拜在秋衡名下。

      半路出家的天才,术法修炼于她而言犹如一呼一吸,短短几年光阴,阿弦便落后她一招输在无恙剑法下,因此得到锻器高人的青睐,亲自为她打造“银禅”以作嘉奖,鞭策底下徒子徒孙。

      阿弦走过去,撇下嘴角,捏了阿柱脸颊肉一把,眼中瞬间有泪出现,“还是之前好,肉都没了,吃药是很难,但我弟弟只要平安就好。阿姐慢慢把你胖嘟嘟的脸蛋养回来。”

      阿柱的身高只到阿弦肩头,拉住阿弦袖角,“以前那个样子都没人喜欢我,还是不要变回去了,现在就很好。”

      阿弦蹙眉道:“胡说!谁说我们阿柱没人喜欢的,爹娘、师姐、宗门师兄妹,和阿姐都很喜欢我们阿柱。不要听别人说的话,阿姐说的才是真的,我们阿柱可招人喜欢了。”

      “我知道,”阿柱睁大眼睛,“可是我想有朋友,阿姐,没人跟我玩。”阿柱拿出两样东西展示在阿弦眼前,“只有它们陪我。”

      是一个黄色风车和一只红色的布老虎,估计是经常盘它们,布老虎看起来有些变形。

      阿弦盯着它们,“我一直想问,这是爹给你买的吗?”阿弦喜欢给他买甜食,所以这些东西并不是她买的。

      阿柱抱着怀中事物,“不是,时间不记得了,只知道是一个姐姐送给我的。”

      “姐姐?”

      阿柱点头,“是的,那天爹很忙,我也找不到阿姐,被他……”他们欺负了,只能找个地方躲着把头埋起来流眼泪。

      “我在打瞌睡,听见笑吟吟的声音就抬头看,就看见了它们两个,她说她是被爹请来做客的。”

      阿柱还没说完,就见阿弦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得很大,却看不出来里面的意思,阿柱只知道阿弦此刻的眼睛里没有他。阿弦按着弟弟肩头,“你要好好收着,那个姐姐会、开心的。”

      阿柱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会的。”

      他又道:“我知道她是谁。”

      阿弦听见没什么表情地离开了,阿柱盯着阿弦的背影眨眨眼。

      不想喝药,因为药苦,那阿弦又何尝不苦呢?

      姐弟俩从小便没了母亲,秋衡把关注与疼爱几乎全放在了阿柱身上,对阿弦的关心仅有:照顾好弟弟,爹爹明天给你买糖。
      承诺后的一天两天,乃至今日,糖在哪,阿弦不知道,她把得到的甜都给了自己弟弟。

      身影看不见后,阿柱拿着风车转圈圈去了。

      柳萤这两个字、这个人除了偶尔会在说书先生的嘴中听见,渐渐已被人忘却,未掀出一点波浪,已经在他们脑中死掉的名字,只会让他们在平日交谈中露出得逞的笑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门内弟子下山历练的时段,阿柱没到年龄,高高站在青阳山顶,望着远去的阿弦与无恙。

      二人此次历练的地方在巳桑,途中不乏有难以对付的妖魔鬼怪,好在化险为夷,没受大伤。

      “这趟下山稍有不慎,我与阿弦恐怕凶多吉少。从前就听说过楚锦师兄的大名,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半个身体都要进虎口,回宗门后,我更应当刻苦修炼,不说超过他,但也不能落他后风。”无恙边给阿弦梳头边说道。

      阿弦与镜中的无恙对视,“我也如此。师姐,我很担心阿柱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闷闷不乐。”

      当初,阿弦与无恙交谈心事过后,无恙便称:“你保护阿柱,我保护你,以后我做你的姐姐。”就这样,尽管拜入秋衡名下,阿弦也一直称比她小对无恙为师姐。

      “放心,以阿柱现在身体实力,是不会有事的。”无恙这句话并不是完全错的,无恙拜在秋衡门下时,阿柱堪堪到她胸口位置,与阿弦交好时,就知道阿柱他没有灵脉,自然也在后来的相处中清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阿柱小时候的事她不愿去想,每想一次便是给阿弦心口割上一刀。这些年阿柱长得很快,似乎是眨眼就蹿高了,自身体康健后,学什么都快,跟开挂似的。但他时常坐在青阳山顶,望着远处发呆,唯一能让他露出笑容的,除了她二人,就属阿柱手中的风车与布老虎。

      有时候,面对她们二人,无恙都会怀疑,她这个师弟的笑容到底是真还是假,阿柱的笑容像日复一日面对镜子练习而来,无恙不忍他遮掩真实的自己,将情绪藏于暗处。阿柱非常会逗她们开心和伪装自己内心,久而久之,也就发现不了那层隔着面具下的伤。

      无恙与阿弦没在巳桑停留太久,历练结束,天还很黑,就已启程离开,巳桑的日出很漂亮,去看它的人却寥寥无几。

      这时的巳桑将军在落日下带着身穿铁甲的鹰虎军、携弓箭,重型兵器包抄大槐。

      这场战争,发生在隆冬,始于除夕。

      雪下得很大,却压不下大槐国人的头颅,皇宫大殿外,跪满了发丝飘逸的黎民百姓,在他们的脖颈下悬着一把随时会抹掉脖子的刀剑。

      “端木颜!今日你若投降,本将军便放了这些人。如若不从,我不能保证殿外不会尸横遍野。”

      这位德高望重的巳桑将军,手杵在自己的剑柄上,非常有耐心地站在殿外,等待大槐君王的露面。

      “本将军跟你做个交易如何,我每数十个数,就割下一个人的脖子,直到你露面为止。”

      他笑得猖狂,“我要开始了。”

      下一刻。

      殿门打开,在百姓的眼中,那位着龙袍,戴冕冠,面上盖着一张银色面具,露出双眼的国君,步态从容地踏出殿外。

      “这就对了,大槐君王果然很识务。”

      一张让人怀疑真假的面具并未掀出任何风雨,皆知端木颜以面具遮面,从不在战场以真容面世。

      对于端木颜的容貌,从未在他子民嘴里撬出一个子,因此其他国家的人都传言他生得貌美,见之倾倒。此传言为什么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只因他的一双眼睛。形状少见,灿若星辰,搭上一双乌黑的剑眉,显得威严有慑力,感官上非常漂亮。

      并不与他交谈,背过身双手将殿门关闭,用后背面对众人。

      只听那位将军命令一声,“时间到了。”一声令下,站如松柏的人,瞬间被弓箭射成了一只刺猬。

      与此同时,场上鲜血乱彪,血如重拳打在他的面具上,端木颜的子民在巳桑将军的笑声下被割下头颅,脑袋落地,血如水柱,源源不断。国破家亡,大槐国民与君王不同生却死同穴。

      画面残忍血腥,射成刺猬的人死死抵住皇宫殿门,眼中血泪不止,面具下的声音很小,小到只能一个人听见。

      “我们殿下一定会长命百岁,福泽天下。”

      大量残骸、尸骨被巳桑丢进山中,一堆又一堆,融在一起,大槐国民与死去的端木颜同葬于翠英山。

      一身影站在山巅望着尸群,黯淡的天空没有一朵白云影子,树木光秃秃的,很是苍凉,凉风吹拂他的发丝,有跳下去的冲动,嘴里不知喃喃着什么,直往后退,突然,人影消失。

      端木颜醒来后,头疼欲裂,全身的骨头散架一般,躺在地面盯着黑漆漆的头顶,侧过身体准备抱头时,发现旁边立着一面白铜镜,却看不见他的面貌。

      端木颜没有死,但,身为君王的端木颜死了,面具下的那张脸是端木颜身边的内侍,在两个人当中,怎么看,端木颜都不能是死的那个,甘心做他替身,陪伴在国民身边。
      两人同年同日出生,因缘相遇一同长大,忠心耿耿。

      端木颜的父母于十五年前死于战场,这些年给端木颜带来亲情感受的,皆来自他这位青梅竹马,对他来说,如师亦友。

      端木颜跪在镜子下方,他看不见自己,胡乱在身边抓了一样东西,丢了过去,镜面蓦地发光,照亮端木颜一张死白的脸。

      他的脸褪去,镜中显现出的是另外一张飘渺迷糊的人脸。

      空旷的地底回音缭绕,“你是谁?”

      端木颜神情恍惚了一瞬,确定自己耳朵没有出问题后,试探开口,“你是镜灵。可能实现我的愿望?”

      一股沸腾不止的冲动在脑海里爆开。

      大槐国有个关于福镜的传说,就是说你诚心发愿,对福镜许愿,它能实现你一个愿望。传说之所以被人口口相传,必是他人的亲身经历。

      境内无人,却传出一道爽朗的男声,“我会帮助你的。”

      端木颜眼中蓄满痛苦之意,恨道:“我要巳桑人给我国子民陪葬!”

      “没问题,我会帮你实现,”蛊惑般开口,“来,你把手指放上来,我们定个契约,你的愿望就实现了。”

      大仇将报,端木颜想也白想就把手全部放上去。

      正中下怀,着了别人的道。

      镜内似有一只手,抓住端木颜的手掌,毫不费力,将他拉入镜中,不多时,从镜内走出一位长着跟端木颜一模一样脸的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准确来说,这个人就是端木颜。

      ‘端木颜’兴奋地举着手臂看,“一百年了,我终于解放了!什么镜中世界,什么守护,呸!哈哈哈哈,真是多谢这位小郎君助我一臂之力。”

      “放我出来!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夺走我的身体。”境内传来端木颜嘶吼的声音,但,镜面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不管是境外的端木颜,还是境内的端木颜。

      ‘端木颜’负手而立,“你不是要我帮你实现愿望,你不把身体给我,我又如何帮你呢,非常划算的交易。”

      “谁叫郎君心有不甘,灵魂被欲望填满,我也很心痛的,这么漂亮的人,可惜,归我了。”

      “离开前,好心告诉你关于此镜的秘密,非镜中人,起不该有的贪心杂念,妄想得之,只会被关在镜中世界生生世世。至于传说,只因私欲被困又因私利解救者,存拿人内心的黑暗面,报复而已。若你幸运碰到内心纯粹、心无杂志之人,或许,你能出来。”

      说完,不管端木颜此刻是绝望、还是叫破嗓子,自顾自欣赏自己容颜。

      夺端木颜身体这人,非常倒霉,端木颜本人此刻戾气之重,眼不容人,他重重给他一击,岂不是在对阎王招手。

      正欣赏容颜,福镜若有生命,形如人身,整面砸在冒充端木颜的魂脸上。

      尖叫声爆起,想躲,却被重重砸中脑袋,顿时,倒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来,耳朵旁边全是鲜血。

      见状,镜中端木颜并没停止行动,砸仇人般,一下又一下,速度越来越快,眼神癫狂至极,将那前一刻还是自己的人身砸了个稀巴烂。

      既然,这个身体和灵魂都属于别人,那就没有必要替他活下去。他不会放过冒牌货。

      一顿操作后,镜中端木颜似回过神来,眼睛直直盯着眼前不能看的身体。突然咧开双唇大笑起来,回音久久不灭,似传到了每个大槐人耳中。

      人,要有自知之明,这不,‘端木颜’啥都没干,却死透了。

      说到倒霉,还有一个人比之过而无不及,只是出门杀个妖物,顺带抓几只萤火虫,给它们换个家待,结果自己没家了。萤火虫是一只没抓到,人哐当坠下洞穴。

      阴差阳错,楚锦成了端木颜。

      楚锦的愿望很简单,“远方的她能看见萤火虫。”

      回应他的只有黑,在那些暗无天日的黑夜里,他多希望有一抹颜色能照亮他,哪怕只有一角。

      独挂天边的粉色花浪,同初升的朝阳一般闪耀,令人神思恍惚。

      “公子?”

      肩膀被人轻轻一拍,阿柱蓦地回过头,眼神从桃树上自由惬意的六个玉米小人背影转到一妇人上,一瓣桃花恰好落在他肩头,随风飞去别处。

      待看清阿柱面貌后,妇人眼中的不确定瞬间化为惊喜,欢喜道:“阿柱公子真是你,远远看见一张熟悉的侧脸,我还以为是我人老眼花看错了,好些年没见着你了,好在没认错,公子是一点没变。”

      听完一长串话,阿柱的眼神渐渐清明,抓住了两个字眼,或许是因为刚好回神听见了最后的落语。

      没变吗?

      她左右望了望,像是笃定会有什么人似的,对着阿柱道:“馋桃花酒了吧,但你们来得不巧,最近桃花镇所有桃花酿都被人买走了。”

      阿柱没什么兴致地道:“是吗?那的确是不巧了些。”

      阿柱对面前这位的记忆是模糊的,也不想去寻,说完便准备离开,哪知,手上一重,对方竟给了他一个空的酒瓶子。

      “我知道有个地方还有存货,公子跟我来。”见阿柱没动,还以为是不相信她,不由分说就拉着阿柱衣袖朝一个方向行走。

      盯着前面的后脑勺,阿柱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无一例外,都是发生在桃花镇的场景。“这是去哪?”阿柱回魂般地说。

      “是能喝到桃花酿的地方。”

      提线木偶般被人带到一间客栈门口,妇人的脚刚踏进一只,身后的人像扎根地底的大树似的,不管怎么使劲都拉不动分毫。

      记忆如蛊虫侵蚀大脑,控制四肢,提不起一丝力气跨出那一步。

      见拉他变动,还险些往回跌,那妇人非但没生气,还反过来关心,“不要不好意思,虽然我不一定能打到,但你一定能,那可是大熊专为你们酿的,一般人喝不到,别看他憨里憨气的,藏着功呢。”

      第一句话一出,阿柱就知她误会了,解释的话语随着她后边的话就拐了个弯,“大熊?”

      “是咧,他的桃花酿很正宗。”这句话是向着天上的某处说的。

      明明是该遗忘的,可这个人的名字一出来,阿柱脑海里就有了一张圆乎乎的笑脸,就是在这家客栈,为人正直实在,有人就十分喜欢他这性子,常常被她逗得挠头红脸。

      阿柱踏进门内,朝某个座位不经意看了一眼,这才问道:“既然会酿酒,为何还在此处打工,按你的说的话,他完全可以自立门户。”

      “大熊呀,”妇人踏出门外,抬头望向一片蓝的天空,“变成星星了。”

      妇人边舀酒边说,“多年前为阻止镇上神志不清之人伤害同类,鲜血染红了他从小长大的土地,那年我们桃花镇出了许多英雄,但我们多希望他们不是。”

      “哎,不说这些了,”妇人伸手摸了一把左脸,“我给你们多舀点,剩下的,留着公子和柳姑娘一行人下次来喝。”

      柳姑娘。

      阿柱接过酒瓶子,沉甸甸的,眼神直直盯着木塞,“她没……”

      他的话被妇人打断,“多亏柳姑娘,让我现在过上了从前想都没想过的日子,我家那口子到现在都不敢违逆她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句话提起了他的兴趣,阿柱猛然抬头,问道:“什么、话?”

      妇人先前给自己舀了一杯醇香清甜的桃花酿,此时已经不见一大半,似乎柳萤就在她对面一样,话里带笑,“当初柳姑娘巧遇我夫妇二人,他赌场失意,怪我没去给他送饭,拿我当吹火筒一样骂,说没有做到妻子的本分,赔钱货,要不是给他生了个儿子加上是个免费劳动力,哪还能轮到你,把他财运克没了,男人嘛,在外受了窝囊气,不免要拉一人当人肉沙包,妻子是他最好的选择,反正什么难听说什么,我原先是个懦弱的性子,由着他骂,等他骂够了就去给他做饭。”

      酒是个好东西,既能一醉解千愁,又能明目张胆忆惜不可说之人,阿柱与她碰杯,猜测道:“她帮你教训了是不是?”

      “我做完饭出来以为他中邪了,不停洗刷盘子,院中凭空出现一个瓷盆和两张白瓷盘子,盆中无水却见他双手湿润,盘子变戏法似的变着顺序排着队让他刷,仿佛身体不能动,话也不能说。”

      “虽然惊恐却心中畅快,还没等我询问就听见了一声笑嘻嘻地声音说:‘你们男人怎么能每天都像一坨烂泥一样,妻子娶回来是让你们疼爱的,不是让你高高在上指着她脸指使这吩咐那的,这么会耍嘴皮子,干脆削了为好。这样,我给你们换个位置,让你妻子每天躺着指挥你,好吧,不同意没事,不想刷碗也没事,因为这世间会多一只会说话的碗,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实现愿望。”

      酒已喝完,“这一转换,我才清楚他之前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我真心感谢她,劳烦公子替我转达一下谢意。”

      喝完桃花酿后,阿柱只点点头便离开了。

      不知是答应还是还别。

      提着酒壶慢悠悠走到河堤边,靠在桃花树下,一眨不眨盯着六个玉米小人。

      味道没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相欠相见善恶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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