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我知卿心意怜君心 “我会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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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一层层透过软乎乎的白云，照耀苍茫大地。晨雾舍不得离开，像看不见的风重重围在山间，给清晨的翠英山林带来了一片祥和与生机。
是难得的好天气，也让几位年轻人难得睡上一次好觉，山洞里格外静谧，睡眠质量噌噌往上涨。
由于这处山洞分不清白天、黑夜，柳萤从睡梦里醒来已是午时。不是最后一个醒的，她是倒数第二个，倒数第一是池小六，那小子半夜太过激动，失眠就找上了门，只有给他头顶罩上一鼎钟他才会醒。
柳萤抬头看了看唯一有光亮的地方，思绪飘到远方。两千年前的这天，这个时辰，她在柳鹊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她在人间的趣事，一边说，一边描绘有柳鹊两个字的墓碑，每一年的新年夜她都在自己最爱人的身边。
也发现一件小事，身后总会有一个人，在柳萤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无闻，从未缺席。那时，她只以为是岁寒。
舒展一下身体后柳萤觉得自己精神多了，她的早饭是雪卿云给她准备的红枣糕，软糯香甜，可能是刚醒的缘故，两个就足以把她干饱。
“好甜呐，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真是贴心。”
见柳萤吃不了了，雪卿云把剩下的红枣糕分给无恙他们解决了，自己却没吃。
雪卿云回她，“昨日便准备好的，怕你累了会饿就早早准备了。”
柳萤了然，见他把剩下三个给了无恙他们，不知道雪卿云自己有没有吃，“你呢，吃了吗？”
“我自然吃了。”
柳萤道：“你觉得甜吗？”
雪卿云不假思索道：“嗯，甜。”
他们今日的行程是在山洞内查看有无突破性的线索，若巡查无果就原路赶回，重新解决眼前事的麻烦。
结果远远不如他们意，离理想的结果差了十万八千里呢，他们连角落里夹缝生长的小草都没放过，线索连一根线都没看到，何况是傀儡术使用后的痕迹。
柳萤远远看见楚锦一个人站在蝴蝶群下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蛛丝马迹，思到此处，悄声来到楚锦身旁。
见他状似发呆，柳萤用手指点在他肩头，像只调皮的小雀啄了他两下。楚锦身子没动，脑袋转了过来，见来人是柳萤，楚锦笑了。
柳萤略感惊喜，没承想，再一次见到楚锦这副笑容满面的面孔是在这里。
柳萤想到了一首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楚锦不笑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油然而生，可因着他这张如美玉般的面庞，不少人为他前拥后挤。
他这一笑将他从未显现出的一丝活泼劲瞬间放大了，刹那间，像换了一个人。
他道：“柳萤，你要小心，必要时可远离我，”他向后退了一步，“就像现在。”
柳萤不解，楚锦这话是什么意思，欲追问，他的笑容消失了，只留了一张精致冷峻的侧脸给她。
蝴蝶的绿光照耀在她身后，呈现出几分诡谲的美丽。楚锦的问题她得不到答案，抬脚正准备离开，上方那鼎大钟在寂静的山洞内突兀地响了。
钟声响起那瞬间柳萤本能地回头去看，还没有所行动，耳边发丝微微飘动，柳萤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串五颜六色的彩蝶争先恐后地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它们的颜色的亮丽的，形状的完美的，却不曾留恋，毫无怜悯地带走了柳萤身体里的血，残忍至极。
一切发生太过突然，所有人在一瞬间木然了，皆没反应过来，几双鞋子凝在原地，包括柳萤自己。
一滴血珠滴在地面上，与灰尘融合的同时，在柳萤身体倒下前，山洞里所有光源消失殆尽。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她的身子没有碰到地面，柳萤被雪卿云完好接住，躺在他怀中。
那些美丽而致命的蝴蝶被雪卿云尽数泯灭，一只不留，那鼎钟在蝴蝶消失的后一秒也失去颜色，光源消失。
一只小白狮猝然间出现，咬住楚锦的裤脚不放，嘴中发出凶狠的嘶叫。黑暗中，柳萤的手掌被人紧握，虽看不见雪卿云的脸色，却听见有微末的属于他的呼吸声。
柳萤的脑袋被人轻轻抬起，有人在她脖子套上了一件物品。
察觉到身下之人微微发抖的身躯，柳萤启唇开口，“我没事的，你不是在救我吗？安心。”
话落，有光源亮起，柳萤看清了雪卿云的表情，他的脸色像抹了一层厚厚的石灰粉，白得煞人。眼神中那看她时的光芒消失殆尽，有浓浓忧伤溢在眼眶，如寒冬里易碎的残枝，仿佛下一刻那眼白连带着眼珠就要碎在柳萤眼前了。
“小小！如何了？这是怎么回事？”柳萤倒在雪卿云怀中的那一刻，无恙才如晕死过去又在刹那间惊醒过来，连最简单的火诀都使用不出来了。
那照亮彼此的火诀是在秋锦年指间亮起的，他站在无恙身后，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
池小六跑过来时因为太过伤心还被摔了一跤，带着哭腔喊道：“柳萤姐！柳萤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雪兄求求你，一定要救好她。”
“尚无大碍，不用太担心我。”柳萤的伤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愈合，雪卿云紧握着柳萤掌心，半刻都不松懈。只听他字正腔圆地吼了声，“楚锦！你想死！”
明眼人都知道雪卿云这是把柳萤受伤的责任归咎到了楚锦身上，当时他离柳萤最近，除开最有效的符纸杀人，那就只有借刀杀人了。
也想不到其他能让柳萤受伤的结果，楚锦是仙门人，那场追杀魔女的屠杀也有他的份，如是假意与柳萤交好，在自己不亲自动手的前提下将柳萤除之，那方才的情形是最绝佳的机会，雪卿云在刹那间也救不了她。若真是这样，那雪卿云肯定是要杀了楚锦的。
柳萤知道不是这样的，拉下雪卿云的衣袖，告诉他，“跟楚锦没有关系，他没有动手，那些蝴蝶可能是背后之人搞的鬼，不怪他，真的。他只是恰好离我近了，雪卿云，不怪他的。”
柳萤心里默默流泪，她真是衰神附体，早不早晚不晚的，偏生她刚一过去就中招了，那些蝴蝶不会是想杀楚锦，却被她挡了吧。
她的胸膛被两次穿孔了！
老天爷真是下得了一手好棋呀。
倒霉的人总是她柳萤。
昏睡过去的柳萤像件易碎品被雪卿云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离开山洞前，雪卿云往楚锦所在位置看了一眼。看回柳萤时眼里的杀气消失地无影无踪。
柳萤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像一滩水，与床铺融为一体，骨头快散架了。柳萤的睫毛颤了颤，立马有人出声叫她，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还未睁眼就察觉到方才说话的人为她掖好被子盖好。
睁开眼睛时，迷迷糊糊的，眼前的东西重影了一样，斑驳的光圈在柳萤眼前跳跃游动。直到一张脸出现在柳萤眼中，她的瞳孔才重新清明起来。
柳萤看清了人，是雪卿云。
雪卿云每次见她，都是一副神清气爽，精致优雅的模样，这次的他，很不同。
黑眼圈有了，重重一团乌青附在眼周，红血丝在眼眶里缠绕，瞳仁里没有一点光泽。
脸色差得让柳萤心一紧，发丝也是胡乱套在发冠里的，不见束过的痕迹，应当是这些天来一直没有管过它。
见柳萤双眼睁开，雪卿云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开口询问，“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饿了？”说完，离开床头，径直到木桌旁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再到柳萤身边时，雪卿云手里已然握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
柳萤靠在床头浅浅喝了一口雪卿云送在嘴边的一口水，湿润喉咙，抬眼，嘴边勾起一抹微笑，道：“我已无大碍，不用紧张。我睡了多久？”
雪卿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道：“十四天。”
十四天！
！！
柳萤差点被呛到，睡太久点了，时间果真是不等人，本以为就两天最多也三五天。没想到自己足足与床相处了十四天，难怪方才醒来时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快散了。
她倒是第一次在受伤之后躺这么久，就连小时候那次穿心，失去心跳，就只躺了半天，再次活了过来。
“那我去给阿萤准备吃食。”雪卿云温柔地给她把被子牵好，说了两句话便退了出去。
柳萤椅在床头，无聊地数着自己的手指头，摸着自己胸口处，果真，什么受伤的痕迹都没有了，摩挲间，柳萤触摸到一件冰凉的事物。
“咦，什么东西？”柳萤把衣领下的东西用手指牵出来，提高，看清楚是什么的时候，柳萤的眼神蓦地变了。
怎么是它？
形状似月，裹着血丝，缓缓浮动，若有生命。
“释月”和柳萤是寄生关系，靠柳萤的血而生 ，相对就会为柳萤提供一些好处。只要是受伤流血，能在短时间内让伤口快速愈合，恢复平常，好比拥有了一具不死之身。
柳萤快要忘了“释月”存在的事实，记得自己将它送给了一个已经死去的男孩，让他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可它怎么又重新出现在她身边了。
等等。
她在晕倒前，雪卿云是不是给她脖子套了一件东西。
难道？
他？
难道雪卿云就是当初她在万魔窟遇见了那个小男孩。
他不仅是那年冬天用心头血救活她的婴儿，还是她初入万魔窟见到的那个已经死去却被她心软而救的男孩，也是在她消失当上魔尊为她求生的雪卿云。
世间如果有神明，一定听见了雪卿云的祷告。
柳萤脑袋里的结解不开了，太不可思议了，冥冥中，他们注定会相遇，注定会拯救对方一次，注定会认识。
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释月”上，雪卿云随即敲门而入。就见柳萤独坐床上，盯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雪卿云将吃食摆好，走到柳萤床边，“阿萤，可以吃饭了。”
柳萤听见声音，缓缓将眼神投在雪卿云脸上，柳萤颊边已经有泪痕的出现，见状，雪卿云急得什么规矩都忘了，捂住柳萤手掌，“阿萤哪里不舒服了，是伤口还疼吗？阿萤你说说话，好吗？”
柳萤反手搂住雪卿云的腰，将头埋在雪卿云胸膛，声音闷闷的，道：“雪卿云，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应当告诉我的。”
雪卿云在上方完全呆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不知往何处放，待柳萤说完那句话后，雪卿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都知道了？”雪卿云喉咙发紧，说出来的话也干涩，“那阿萤会觉得我是个怪人吗？”
柳萤心下一痛，“怎么会，你是个好人，是个无比大大大好人。不然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少回了。”
“呸呸！”雪卿云道，“不吉利的话我们少说，阿萤不会死的。”
雪卿云不是一个会相信吉利话的人，但他会为了柳萤的安危去相信一切可以让她安愈的言语或事物，其中包括他的死。
柳萤放开他，道：“值得吗？”
雪卿云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没什么值得不值得。因为那个人是你，就值得。”
“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怪让人害羞的。”雪卿云总是这样，之前她还能稳住自己的心神，但现在，不行了，她招架不住了。
又想到自己方才主动抱住雪卿云的腰，柳萤两颊红彤彤的，便松开了他。她本想用手去捂住雪卿云的唇，手刚到他嘴边，柳萤觉得自己脚下有只水鬼，膝盖压住的被子往回扯了一下，只听见“西啦”一声，柳萤又稳稳当当跌坐在床上，再抬头时，就看见了令人观止的一面。
眼前白花花一片，晃人心神，原是柳萤把雪卿云的衣领拉开了，他本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这下被柳萤无意间刮开，里面什么都看见了。
脑海里啥玩意想法都没了，柳萤的眼睛已经完全定在上面，第一个反应便是，白，好白。第二反应便是，如果把自己衣裳放在上面肯定好搓。想着想着，她都有点想把手放在上面摸摸看。
可转念一想，她自己也有，不过是，没有雪卿云的线条明显罢了，虽然看着瘦，但也是啥都有。
见雪卿云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柳萤把视线投在他脸上，这一看，不得了，感觉有个桃子立在了雪卿云脖子上，他的脸颊好红呀。
美人羞把夕阳抹，惹得佳人露笑颜。
“雪卿云，你的脸好红啊。”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更是让那红晕更深一度，“阿萤，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柳萤将被子从自己身上拿开，叉腰盯着雪卿云的眼睛，他眼里是藏不住的羞涩。半晌，柳萤才笑吟吟地说，“我知道啊，因为，是我故意的。”
雪卿云当然知道这是在与他打趣，看着喜笑颜开的人，没辙。
“那阿萤觉得如何？”
怎么回事，还反过来开她玩笑了，不过，若雪卿云接下招，她柳萤甘拜下风。柳萤俯下腰，仰头盯着他，“那要摸摸看了才知道。”
雪卿云还是保持着一个动作没变，闻言，一直脚后腿了一步，不过马上又重新靠了回来，似乎在提醒柳萤有人在强装镇定。
看这模样，柳萤好不可惜道：“这次先放过你，我大病初愈，怕气血攻心。”
不知哪句话说到雪卿云心里了，雪卿云整个身体都充斥着一种不言说的粉，但他还是一副随柳萤处置的身姿。柳萤正襟危坐道：“哎呀，把它穿好，要是被别人进来看见了，我可是要负责的。”尾音上扬，语调轻快，活脱脱像只懒娇娇的小猫。
说着说着，柳萤已经充当雪卿云双手准备将他敞开的衣领合上，刚合上的那一瞬间，那衣领又被柳萤扒开了，比原先的动作还要大。
原因无他。
柳萤看见了一个东西，准确来说是一个人的名字，是她的……
她的名字。
在雪卿云心脏的位置，‘柳萤’两个字像是黏上去的，又像与骨肉相贴融合在一起，仔细看，两个字是被人用剪刀小心翼翼沿着名字边缘剪下的，红色的字体告诉柳萤，可能是一张纸，一块布。
记忆似乎不需要去寻。
柳萤清楚的。
盯着他心脏看了许久，雪卿云道：“阿萤？”
下一刻，雪卿云对上了一双光彩熠熠的眼睛，她道：“你好幼稚呀，雪卿云。”
赤城的幼稚。
雪卿云给柳萤的回答是一张夺目的笑面，雪卿云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看着这张无比耀眼的笑容，柳萤故意挖了他一眼，“你别笑哇。我真的对你没招了，你从哪想出这么腻人的招式？”
雪卿云回，“没有想，自然就这样做了。从前的日子，它像在替我的心脏跳动。”
柳萤被他的话心中堵了一下，有些喘不过气来，雪卿云将她鬓边掉落的发丝勾在耳后，像在告诉安抚她。
一下子，柳萤神清气爽，半开玩笑道：“你心脏处都有我名字了，怎么不在你衣上绣满我的名字，我保证你的心跳声会震耳欲聋。”
闻言，只见雪卿云黑睫颤了颤，像被戳破了什么心事一样，咬着下嘴唇，一副羞地不能再羞的样儿。耳尖红唰唰的露在柳萤眼中，盯着这一小点变化，轻刮雪卿云鼻子，嘻嘻道：“雪卿云，你不是吧，我名字威力挺大呀。”她其实想说点别的，害怕雪卿云听后无地自容，虽然他害羞的样子非常可爱，暂且饶了他，以后有机会逗他。
雪卿云听完直盯着柳萤眼睛，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在柳萤的攻势下，没忍住笑了起来。
柳萤自己也知道怎么也跟着他笑出了声，和雪卿云糊糊涂涂地笑作一团。笑完，柳萤胡乱摸了一把自己的乌发，施了净身术便下床去，离开床边前，故意点了一下雪卿云的胸膛。
柳萤肚子里什么也没有，过去那些天全靠雪卿云的灵力续着，此刻见到食物就差像小狗般流口水了。
雪卿云的厨艺是一步步慢慢升上来的，她还记得第一次吃他做的菜时，她还将他当做客栈里的厨子骂了几句。那会儿他糖和盐都分不清楚，闹了许多乌龙，炒出来的菜品质极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练就这一手好厨艺的。
她勉勉强强能在饿肚子的时候做一顿自己吃得下肚的东西，要说色香味俱全，那她做不到，太难了些，能熟，但要拿来让人评价，就拿不出手了。她从小就没学过，等到自食其力的时候，才发现做饭是一门技术活，后来她就只讲究一件事，能吃就行，又饿不死，她的胃很知足，只要能填饱肚子，那就是山珍海味。
“雪兄！有大事发生！快……”池小六风风火火跑进房内，就与柳萤来了个面对面干瞪着眼的场面。
池小六下巴快合不上了，“柳萤姐，你没事了？”
柳萤伸开手臂，“你看，我像有事情的样子吗？我完全好了，你放心吧。”
池小六跨步过来，坐在柳萤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张口喝下，看来跑过来这一趟工夫把自己渴急了。
他咕噜咕噜一口下肚，将杯子放好，才道清楚他此刻来的缘由，“没事了就好，只是你刚醒我担忧你的伤势，不知道告诉你好不好。”
柳萤道：“何事不可以告诉我，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无事，除非你想说的事是外面的局势更严峻了，不然我想不到别的能让我伤口疼痛的事情。”
“就是，那个……”池小六支支吾吾，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口中除了废话还是废话。
柳萤无奈，“说呀，难道城里的傀儡人都没了？”
池小六摇头，像想清楚般，离开凳椅一鼓作气道：“不是你说的那样，是外面的傀儡人他们恢复了，全都变为正常人了，就连绿肜她也恢复正常了。”
柳萤登时站起身，“全都恢复了，意思是说这外边已经没有一个傀儡人了？”
池小六点头，“没错，没有了，都恢复正常了。”
柳萤奇道：“难道是楚锦研究出结魂铃的作用，让它发出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帮助那些人恢复的？”
“那个，你自己去看吧，”池小六低声道，“你自己看了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全部都聚集在东海。”
柳萤疑心起，雪卿云顺势在她背后披了一件蓝色貂毛大氅，“去看看也好。”说完，雪卿云与柳萤并肩出了房门。
三人赶到东海的时，那片血海已恢复为正常的碧绿色，红色的海水中不再是人的血液，它现在澄澈透亮。
出现在巳桑国的所有修者全都在这片候着了，他们层层叠叠把一个人围在中间，准确来说，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是在半空中的，
不难发现他是谁，只见他将自身灵力不断输送在一只铃铛里，那只铃铛乍一看像是闻月那只，仔细观察才会发现这只铃铛与结魂铃在所有结构上都是反的。
看到这场面，柳萤张口笑了笑。原来是白粥在解救变为傀儡的生灵，柳萤由衷为他感到自豪，她家的小狐狸不赖嘛，很厉害呢。
施法结束，一切回归正常，白粥收了手。“嗖”一声，一支凌厉的箭从柳萤眼中疾速飞过，下一刻，眼睁睁看着半空中的白粥后背被一支箭射穿，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白粥现在就像一张被扎穿的白纸，密密麻麻全是渗着血的字迹。
柳萤的笑容还未收，面前的这一幕落在她眼中，实在骇人。
这是怎么回事？
白粥从空中弯下腰后仰时，柳萤以极快的速度逆空而去，飞身到他身边将落下来的白粥接住。
“仙门之人做事果真妥帖呀，连救命恩人都可以毫不犹豫杀掉！”柳萤怒容可掬，肉眼可见的生气。
“姐姐？”
白粥嘴巴边全是溢出的浓稠血迹，柳萤低头欲查看他的伤势，却被白粥抬手挡住了自己面孔。他不爱美，却不想让柳萤看见他此时丑陋的脸。
一切全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柳萤根本来不及做什么，“是我，放心，姐姐现在救你，白粥会没事的。”
白粥阻拦她的动作，露出的两只眼睛哀伤不已，“他们跟我说，姐姐快死了。还好，还好，姐姐没事。”
柳萤不听他的话，伸出手源源不断向白粥输送灵力，“姐姐没那么容易死，白粥也一样，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的血能救你，白粥一会儿就没事了。”
雪卿云一直在柳萤旁边，闻声就要阻止，道：“阿萤，不可，这样你也会！”
柳萤尽管有“释月”但她已经用“血”救了雪卿云，没有再救活一个人的可能性，否则，就是一命换一命。
柳萤用一种非救不可的绝望神情看着雪卿云，“我命硬。”雪卿云想阻止的手僵住了。旋即，雪卿云举起了自己的手，他那个动作是……
柳萤脸色变了，一股灵力窜在雪卿云指边，对抗。
“雪卿云，你若是敢，我会比你死得更快！”
妥协。
雪卿云毫无办法。
他很听柳萤话的，柳萤在哪他就在哪。
不会一个人活在没有柳萤的世界。
柳萤放心了，在手指即将被她划开时，被人紧紧捂住，阻止她下一步的动作。两人彼此凝视，一口鲜红色的血蓦然从白粥口中冒出，顺着嘴角流在了白粥脖子上。
本欲继续自己的动作，却始终挣脱不开。不知道白粥的力气从哪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笑得这样开心。
她要说的话还没落下，更伤人挫骨的话语便噼里啪啦雨点般砸在柳萤弯下的脊背上。
“柳萤！魔女！你果真没改！跟妖一丘之貉。你现在还要救他，就别怪我们无情将你先杀掉。”
“没想到柳萤她冥顽不灵，与妖同流合污。可恨至极。”
“杀了他们，以儆效尤。”
恍然间，柳萤仿佛又回到了两千年前被秋衡制衡的那个时间点，他们嘴巴里说出来的都是无差别的话语，时间点明明不一样，话语却隔着时空重合了，都想将她一杀了之。
可就凭他们。
杀得了吗！
“可笑至极，试问一句，我柳萤做错了何事，他白粥又做错了何事。”柳萤眼神犀利又骇人，扫过的每一张脸都堪堪退后了两步。
“你做没做错我不知道，当初我又没有在场，你做的事只有当场的人知道，问我们这些无缘无故的人干嘛。”
柳萤晒笑，“好一句无缘无故，那我请问，我跟你们同样无缘无故，你敢说，你没有说过我一个字吗？”
“单凭一句无缘无故就给人把罪定上，你们就是这么学习见识的，岂不是枉为做人。”
“可你终究是魔女，你不得不承认。”
“真好笑，魔女两个字难道不是你们戴在我头上的。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一个弟子跳出来，“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法力高强，现在看来，是我眼瞎了。”
就离谱。柳萤眼神都没给一下，不停给白粥输送灵力，“你眼睛瞎不瞎，耳朵聋不聋都不关我的事。你说我法力高强，这句话倒没错，的确如此。”
“无缘无故的你凭什么骂人。”
柳萤道：“哦，这原来是骂人吗？心脏这么脆弱。你们都说自己无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想问问，你是看见我杀人了，还是看见我。”她的眼神瞬间转换，让人胆寒，“杀你了？”
修者中有人大怒，“不要和她逞口舌之快，这魔女最会巧言令色，现在这般更加坐实她和那只妖是同伙，我们协力杀了他们。”
一个身影挡在柳萤与白粥身前，居高临下地发话，“一群蛇鼠不如的东西也好意思放大话，夜晚睡觉小心你们的牙齿打人哦。”
“一群灵力低下，半点不努力的宵小之辈，怎好意思叫嚣。”
修者们轻而易举被雪卿云这番大言不惭的话语激怒，“无知，你谁呀，凭什么帮他们说话，你可知道他们是谁。说不定哪天连你一起杀了。”
雪卿云岿然不动，“我是谁？大概是送你们下地狱的人。若你们听话，我可以考虑考虑让你们死得轻松一些。好不？”
“你，你们竟然要包庇一个杀人犯，制造出那傀儡术的人就是他，你偏要包庇那我们只好先杀了你们。”这修者四处张望，待寻到他想看到的人，立马叫道，“楚锦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他是妖，操控傀儡术导致那么多人惨死，难道不该死吗？”
柳萤听见几个之眼，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盯着白粥的眼睛。
他们说，白粥是？操控傀儡术的背后之人？
“白粥，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吗？”柳萤无意识攥紧白粥的手臂，害怕他说出令人窒息的话。
白粥眼含笑意，抓着柳萤的掌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姐姐，不用问了，是我。”
像一记无声无息的雷，却狠狠将柳萤的心炸了开来，忍不住吼道：“白粥！胡说什么！”
白粥躺在柳萤怀中，抬高脸去看柳萤，道：“他们将你逼向绝路，我心中恨极，他们这些人全都该死，死不足惜。”
“终是我错信，差点害死姐姐，是我的错，姐姐没事就好。”
“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最厉害的九尾狐，死不了。”
柳萤的手无力垂下，喉咙干涩，她该说什么呢？她不知道。
扶住白粥的左手松了一分。
到底是怎么了？
她一直要找的凶手居然从未离开她，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白粥对她而言很重要，可变成傀儡的那些人难道不无辜。
“白粥，我的仇自己会报，不会假他人之手。仇已经报了，他们终归是无辜之人，你的确……”
做错了。
做错了吗？可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呀，该怎么办？
一句“为了我”敲碎了柳萤的脊背。
就算柳萤没有用言语或者行动告诉白粥，要为她报仇，可，终究是为了……
白粥急剧的咳嗽声将柳萤惊醒，条件反射为他输送灵力，生怕白粥出现一丝不妥。
不管怎么样，白粥他先活着，其余的，她再想办法。
“姐姐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白粥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一句不明就里的话。
柳萤愣了愣，什么日子吗？她晕倒那天是大年初一，雪卿云告诉自己睡了有十四天，那就是说，今天是正月十五。
柳萤回答道：“正月十五，元宵节。”
两句话后没一人出声，看着柳萤眼睛，白粥似乎隔着时间看见了一只依偎在女子怀抱里喝粥的狐狸。
“小家伙，这么喜欢喝粥呀，以后就叫你白粥好不好。”
“小白粥，小粥粥。”
女子的声音好似就在耳边，声声入耳。
元宵节，是白粥拥有‘白粥’名字的日子。
柳萤不会忘的，“当然记得。”说完，将白粥嘴边的血用自己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白粥将柳萤的手握在心间，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姐姐，你听见了吗，它在说喜欢你。”
柳萤不解，这个时候说什么煽情的话，她知道白粥喜欢她的，她也喜欢软乎乎的小狐狸。
“这个喜欢不一样的，它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姐姐，白粥喜欢你。”
白粥几句话落，柳萤的心一下子像被人紧紧握住了，一缕头发不合时宜地飘了下来，恰好落在白粥心口处，她抚摸白粥那一头漂亮柔顺的白发，道：“我知道，我也是喜欢白粥的。”这句话，这个姿势，明明是说给他听的，却让白粥觉得这句话给的是一只狐狸。
白粥心满意足地笑了，“好，白粥知道了。”
两道劫，他一个都没度过。
却，了无遗憾。
下一刻，原先还在对她笑的人蓦地变成了一颗珠子落在她掌心。
柳萤呆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蓝白珠子，很久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直到它从柳萤掌心里骨碌碌滚在一边，再无动静。
柳萤回神过来，急去捡那颗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灵珠。抬头望去，“雪卿云，白粥，怎么了，他、怎么了？”
雪卿云没有回答，只是抚摸柳萤的后背，柳萤不想弄明白其中的意思。
柳萤摇头，“雪卿云，你救救他呀，他怕死的，他一个人会害怕的，”柳萤坚定地看着他，“救他。”
雪卿云盯着柳萤的眼睛没开口，柳萤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希望来，可是，无果。
白粥他的的确确死了，在她眼前，在众人面前，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柳萤捂着心口，喊道：“无恙！你办法多，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阿柱！你有办法救他吗？”
没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我知卿心意怜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