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chapter16 何必作茧自 ...
-
山路星星萤火四现,松间阵阵林鸟惊起,轻风微微吹拂。
端木云一身紫衣,风仪玉立,似水柔情,一如林疏川初见她时那般。
端木云声音温柔动听,动听到能让小孩子安然入梦的程度:“小林,那日出此下策,实属迫不得已。”
“我欠你一句对不住。”
世间万物,爱恨情仇,也不过是须臾一瞬,弹指之间。
何必作茧自缚,食古不化。
何必耿耿于怀,冥顽不灵。
付之一笑得了。
于是林疏川闻声朝端木云点点头:“好,我接受了。”
她朝端木云的方向抱拳,微微欠身:“那我们就此别过,端木云。”
话罢,林疏川转身欲走。
端木云声音不起风波:“小林,你难道不好奇我和叶长宁的故事吗?”
林疏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端木,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有点陈年旧事傍身的,我若见花便摘,闻鸟便逗,逢海便涉,食米便吃个撑肠拄腹,沾酒便喝个弥天大醉,事事探究,人人好奇,我就真的要累死了。”
“细君女真如坊间传闻那般经受娘家人极大迫害而魔化的吗?”
这样就实打实的是污口横蔑了,林疏川听出了端木云话里有话,她不答反而回问:“你想说什么?”
“不论是仙史记载还是坊间传闻,要么是仙家人主撰,抑或是包打听道听途说,他们不是事中人,哪知繁枝细节。”
“他们主观臆断,遇上了感兴趣的事便笔饱墨酣,瞧见了不喜欢的便一笔带过。可事中人的血泪和心酸又有谁知道?”
“乾屹门内外峰弟子都觉得叶大哥修炼功法走火入魔,邹悟迫不得已才手刃同门师弟。”
“可当真如此吗?”
林疏川不出声,端木云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惊鸿一百二十年,下仙界低阶玄门覆灭。
绥和元年,魔祀避世,下仙界新一代低阶玄门便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乾屹门便是其中之一。
绥和九十年,在乾屹掌门真知灼见的带领下,乾屹门成了下仙界低阶玄门之首。
乾屹门中,需通过仙云大会挑选出一名首席弟子。
其实宗门弟子心知肚明,仙云大会表面是乾屹门给众弟子的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其实首席弟子的范围早就界定在了叶长宁与邹悟两位弟子之间。
叶长宁和邹悟是同级弟子,同属内峰。
叶长宁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邹悟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他二人天资聪颖,风华绝代,修为相比同辈人更是一骑绝尘。
曾经血流成河,寂若死灰的上京城如今生机盎然,朝气蓬勃。
端木云就在这里长大。
上京城有一条护城河,绥和九十年前后,有好多人想不开纷纷跳河,救上来便没了气。
起初人们不以为意,只是教导自己孩子面对棘手的事情时要泰然处之,三思而后行,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渐渐的,人们悚然的发现一件事情。
这些跳河的人,竟然都是十五六岁的佳人儿郎。
人们怀疑河中有河妖,便上报仙门,乾屹门接过这烫手山芋,便传音给正在上京城附近办事的叶长宁。
绥和九十年三月二十一日,身穿素衣的端木云正在院中清洗衣物,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动作不受控制,她的脑中须臾间闪过了护城河边,佳人儿郎眼神空洞的投河而去。
脑中属于他们的哀嚎声铺天盖地。
端木云目眦欲裂,脑袋像是快要炸开,她不受控制的起身,控制她的人因为肢体不协调导致起身时踢翻了洗衣盆。
她向护城河踱步而去。
护城河边早被官府封围,端木云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走近后单手握住河边的围栏,脚下稍一用力翻越出了围栏。
“快…快救人啊!有人要跳河!”
“……”
再次夺回身体的主动权后,端木云已经在护城河上空了,她害怕的连声都出不了。
眼看就要“噗通”落入河中,端木云心如槁木的闭上眼,却在衣衫将要沾水时,被人拦腰抱起。
一阵檀香扑鼻而来,端木云心有余悸的睁开眼。
抱着她的这个人气息微喘,为了救她半个身子已经入了水,他一席紫衣袂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锐利,面如冠玉。
将端木云救回地面,叶长宁轻轻的将端木云放下,而后欠身抱拳鞠躬:“当时情况紧急,鄙人出此下策,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端木云心中悸动,垂首低眉,说出口的话颠三倒四,口不择言:“俗……俗话说七级浮屠胜造救人一命,道长哥哥为了救我却是连裤头都湿了个透顶……”
等等!
她刚刚说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脸熟的已经开始“腾腾腾”冒热气的端木云猛地抬起头来,却恰巧对上了叶长宁似笑非笑的目光。
也许是看出了端木云的局促,叶长宁倒反天罡的替端木云找好了借口。
防止河妖没得手端木云再次找上门来,在彻底除去河妖前,叶长宁这几晚暂时在端木云家里下榻。
受宠若惊的端木云开心几乎全写在了脸上:“我叫端木云,敢问道长哥哥尊姓大名?”
“叶长宁。”
端木云的父母这几日出海,留端木云一人在家。
叶长宁的衣物已经湿的不能再穿了,端木家不算是大户人家,没有聘请侍女,所幸这几年还是攒了些许钱财的。
她爹的衣物对于叶长宁来说并不合身,于是端木云拿着钱去上京城的铺子里为叶长宁买了件衣物。
另外端木云在为叶长宁清洗衣物时,掉出来一只香囊,端木云以为这是某位姑娘送给叶长宁的信物,顿时心灰意冷。
她灰溜溜的递给叶长宁:“叶大哥,你的。”
叶长宁此时正在擦剑,没听清端木云说的话,看见了她手上的香囊,以为她在问香囊的来历,于是张口就来:“这个是我师兄送我的,里面装的是一种药草,千叶目。”
端木云酸溜溜的阴阳怪气道:“哦,叶大哥原来你是断袖啊。”
殊不知,端木云那点小心思,早在叶长宁眼中一览无余。
叶长宁掀起眼皮朝端木云看来,淡淡一笑:“怎么可能,道长哥哥只钟意我们阿云。”
端木云被迫噤声,背过身开始吭哧吭的洗衣服,香囊则被随意的放置在了桌边。
后来几日,叶长宁收河妖,端木云则坐在小马扎上拍手叫好。
绥和九十年三月二十五这日,河妖事毕,仙云大会敲响钟鼓。
叶长宁走前,端木云鼓起勇气:“道长哥哥,这四天你吃我的喝我的,该怎么报答我?”
叶长宁稍加思索:“等到仙云大会后吧。”
端木云轻拉了下叶长宁的手,后又松开:“拭目以待。”
绥和九十年三月二十八日,端木云在乾屹山下翘首以盼。
她没有得到叶长宁夺得魁首的消息。
她朝别人打听过,仙云大会为期三天,今日是最后一日。
她等在乾屹山下,没有等来叶长宁的身影。她觉得天色已晚,叶长宁应该会在第二日下山。
第二日大清早,她得到了叶长宁在仙云大会施邪法时走火入魔,不得已被同门师兄邹悟斩杀于剑下。
同时,与端木云父母一同出海的商贾给端木云传信:“出海时遇到海啸,端木夫妇遇难。”
三个人的死讯一并从远方传来,须臾间便压垮了端木云。
三个人的葬礼,只有一人哭丧。
她跪在灵堂前,双眼无神。
头七过,丧事毕。
烛火动,阴风扬。
问你何来此去,且道一句日长。
细君女踱着步子悠悠而来,她看着黯然神伤的端木云,声音轻佻:“想知道真相吗?”
端木云抬头,通红的双眼早就说明了一切。
“你爹娘的饭食中,被一位心怀鬼胎的同僚下了迷药,海啸来临时,你爹娘还在沉睡,于是丧命。”
“你的道长哥哥修习的功法属于五行中的土,而千叶目这种药材属性为木。”
“五行克制规则中,木克土,他将千叶目带在身边,短时间会削弱自身力量,长时间便会身消玉殒,再无回天之力。”
“他带在身边时间不短,碰巧又收了河妖,仙力大损,他的师兄邹悟修炼邪法,在仙云大会差点走火入魔,你的道长哥哥为了救他,拼死一博,清除了邪法对他师兄的影响,自己却身死。”
端木云拳头紧握:“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细君女轻笑:“万物有偿,自然是要你为奴家做事的。”
端木云:“要我做什么?”
细君女:“进入乾屹门。”
当晚,她梦见了叶长宁。
来人如端木云记忆中那般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叶长宁一身红衣,眼尾飞扬,他还未说话,端木云便落了泪:“道长哥哥,下辈子,记得早些遇见我。”
后来,端木云查清了给爹娘下药的同僚是谁,她在同僚家点了场大火。
她早前听闻叶长宁说他的家乡在沙城,于是她拿着自己的积蓄去了沙城一趟,她向沙城中人打听叶长宁。
他们说叶长宁是孤儿,早年被送入仙门。
她一身紫衣,漫无目的在他的家乡游走,她看到了一块紫色方巾,方巾上绣着一朵彼岸花。
她踏入乾屹大门当日,有人问她:“你来乾屹门,是为了什么?”
端木云温柔一笑,美好的不像样,她说:“我心爱之人是内峰弟子,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家里老人早逝,我在人间的牵挂只有他一个了,我来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