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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一梦千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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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情拒绝了林疏川的盛情邀约后,季观夏解开了须罪阁的禁止,而后头也不回,几乎手脚并用的慌忙逃离此处,生怕林疏川要她尝尝咸淡。
林疏川指着季观夏的逃离的方向,迷惑发问:“她是有什么急事吗?”
谢枕瞅了眼膳房,淡淡道:“可能吧。”
林疏川抱臂,随口一问:“你的天封灵脉解除了?”
谢枕轻嗤:“五日期限已到,是该解了。”
林疏川:“……”
林疏川嘴角一抽,心里嘀咕道:“怪不得我衣服色调变了,原来是你搞的鬼。”
林疏川是在谢枕天封灵脉的第二日被关押在须罪阁,今日是第五日,想来这些时日她沉浸在无间梦境中,境外已经过去三日了。
一梦千秋载,唯余后人观。
林疏川踏出须罪阁的门槛,侧身回望,彼时林疏川早已撤下了术法,少年按剑而立,面色冷漠的望着远方,一阵风过,红色发带便随风扬起,一眼惊鸿。
林疏川收回目光,心里想着自己睡了这么多天也该进食了,她正准备开口邀请谢枕是否愿意同她去上京城的夜市逛逛,倏忽间想起谢枕在须罪阁说要去睡觉,林疏川便也作罢。
眼下七杀大阵因上官厌的神魂归位使得之前的缺口一概补全,而白容衍也对魔祀起了异心,想来花都暂时是安全的。
于是她悠悠开口:“我饿了,我要去上京城的夜市进食了,先行一步。”
话罢,传送法阵即地而起,一息间便将林疏川传送到了夜市。
林疏川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瞧我这脑子,竟然忘了问谢枕想吃什么。罢了,那就都给他买一份吧。”
上京夜市,车水马龙。
林疏川把各种小吃尝了个遍,也都顺带的给谢枕买了个遍。
她将小吃放置在储物袋中,倏忽间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朝着林疏川喷涌而来,林疏川将储物袋收回,才恍然惊觉。
她所处的夜市全貌,竟与百年前一切还未时的除夕夜集市奇迹般的重合。
她看到了护城河中相依为命的两盏花灯,两盏花灯你左我右的胡乱飘摇,字迹却一致的统一,可以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看到了早已昏暗无光的上官府,如今却变得明光瓦亮。
天空“轰隆”一声巨响,雨倾盆而下。
但雨点却没有半分落在林疏川身上,而是穿身而过。
林疏川这才意识到,这是白容衍的回忆,映射在了如今的上京。
无心者自然察觉不到异常,而林疏川在无间梦境中见证了一切,自然能感觉到这种熟悉感,于是被拉入白容衍的回忆。
须臾,林疏川想起了她初临上京城扯下的告示。
“上官府新娘子上演一夜失踪,了无痕迹,寻道士,寻新娘。”
“赏金:一千灵石。”
既然她被拉入白容衍的回忆,那白容衍必然在这附近。
只要把白容衍逮至上官厌的面前,一千灵石必然唾手可得。
林疏川屏息凝神,再睁眼时,已然脱离白容衍的回忆。
她先前在上官府设下过一道禁制,只要白容衍再次踏足上官府,她便能收到消息。
林疏川慢腾腾的踱步至上官府。
黑灯瞎火,寂若死灰。
林疏川前脚踏进上官府门槛,后脚一柄长剑便横亘在林疏川脖颈,林疏川灵敏躲过,堪堪擦出一丝血花。
血顺着林疏川的脖颈缓缓流下,林疏川掏出手帕,一边擦拭鲜血一边抱怨:“这么凶?”
白容衍半仰躺在主堂屋顶,手里提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懒散的托腮。
林疏川抄着手靠在上官府门边,一时半会还没想好该如何称呼房顶上的这位祖宗。
不料这位祖宗竟然率先开口。
白容衍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语调不再似初见般的轻佻,反而一改往态,带了点从前的淡若:“在乱葬岗化魔后,奴家屠了上京满城。”
“但奴家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怀疑感觉。”
“这种感觉是奴家前二十年从未有过的。”
“直至脱离九炱地狱,奴家屠了仙门百家后,这种感觉变得更甚。”
“奴家在无间梦境中不断回味,才终于晓得。”
林疏川:“怎么说?”
“死于奴家之手的这些人,都不像是活人,更像是提线木偶,由他人在暗中操作的傀儡。”
林疏川记仇的狠,张嘴便怼:“杀了傀儡百年后才回过味来,该说是你涉世未深呢,还是蠢如鹿豕?”
白容衍一记眼刀甩来,林疏川视若不见。
白容衍声音略带焦急:“可若真的是这样,操控上京满城百姓,下界仙门百家,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不在魔祀祸害苍生时出手阻止?”
林疏川发出灵魂拷问:“你怎么就能确定此魔祀非彼魔祀?”
“也许那位神通广大的高人早在魔祀为祸作乱时将他大卸八块,泯魂碎魄,抽魂拆骨……”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些就不是你我能够恭维的了。”
白容衍若有所思,林疏川再次开口:“所以,现在愿意回去见你的懿叔了?”
白容衍:“奴家做了太多错事,弯弯绕绕的走了太多错路,手上沾满了太多的鲜血,自是无颜面对懿叔,祁姨,琼琼。”
“一句‘不怨你’代表不了什么的。”
林疏川点点头,响指一打,声音轻灵:“既然如此,你们出来吧。”
“小白。”
“噌”的一声,上官府一息间明窗净几,如同在繁花密柳中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白容衍猛然抬头,泪水滚滚而下。
只见祁佑与唐琼站在主堂前,身长玉立,可称得上一声绝代佳人。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们,并没有影子。
此恨绵绵,抱憾终天。
眼前的她们,是由生前的无尽遗憾催生出的一缕执念。
虽然林疏川已经为祁佑和唐琼安抚了魂魄,但两人的执念却久久无法散去,一直萦绕在上官府。
白容衍摸爬滚打的从屋顶一跃而下,唐琼稳稳的接住她。
唐琼这一世走的时候刚满十七岁,却比上一世要高,几乎要与白容衍齐平。
那时的白容衍满腔恨意,全然不顾,现下记忆回笼,她才慢慢注意到唐琼身上的些许变化。
祁佑走上前,轻轻拉住白容衍颤抖的手:“小白,爱也好,恨也罢,这都是你应得的权利。你为了救大家献祭喜与爱的魂魄,本就是我们有欠于你。”
“是我和你懿叔欺骗你在先,是我们有愧于你。”
“害你满手沾染鲜血,害你被抽魂被一个人丢在乱葬岗,害你被仙门百家兵刃相向,害你受尽流言蜚语,世人非议……”
祁佑和唐琼怎么会知道这些?
白容衍向林疏川看来,林疏川早有准备:“夫人小姐觉得跟在我身边能见到你,所以她们也入了无间梦境。”
眼下,一切都能解释的通。
上官夫人在上官时失踪后性情大变,并非像因果阵展现的那般,上官时告知真相,上官夫人知晓了唐琼原来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风魔九伯。
绥和一百三十三年,“上官时”出生,只有祁佑认出了新生子是小白而不是唐琼。
小白的肩胛骨上有一颗黑痣,祁佑是知道的。
她惊喜于她和唐琼在酆都苦苦等待小白不见,却在转世后恍然相逢。
但她不知晓为何唐琼会出现在上官府外,为何新生子成了小白,为何唐琼双目失明,可是现下一家人再次团聚,她顾不得他人的阴谋诡计。
她觉得,是老天开眼,是上天恩赐。
是她和唐琼等待了百年的难以企及,求之不得。
唐并没有因为双目失明而一蹶不振,相反,她自荐成为小白的侍女,锻炼出除了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可以长久的陪伴在小白身边。
之所以上官夫人性情大变,是因为她再也受不了小白的消失不见。
绥和一百五十年,小白将真相诉诸于口,她不知为何小白变成了这般,从小白被接进唐府的那一天起,她就能看出来,小白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孩子。
祁佑觉得她们不在小白身边时,小白受尽了苦楚,所以小白报复给她的,她照单全收。
魔化也好,身死也好。
只是瞑目前,还痴心妄想再见一面。
妄想变为一缕执念,如今站在白容衍面前。
眼下执念已消,祁佑和唐琼的身形开始渐渐消散。
唐琼笑的温柔:“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还能相见。小白,要记得我和娘亲呦。”
她们二人未经奈何桥便擅自走去轮回,违反天道,不再有下一世。
祁佑为白容衍拭去眼角的泪:“你是我们的孩子呀,我和唐懿怎么会怪罪你呢。”
“小白,称呼我一声‘娘’可好?”
只道当时是寻常,不知你我何相见。
烛火逐渐灭去,身影归于空无。
“娘!”
“唐琼!”
“你们等等我!”
“你们等等我!”
“等等我。”
“……”
林疏川从未见过白容衍如此失态过。
白容衍向她们消散的方向奔跑,她脑中画面忽闪而过。
浮光掠影,走马观花。
她好像看见了寒冬腊月,唐懿和有了身孕的祁佑一左一右的牵着她走过唐府大门,笑容可掬。
她看见了唐琼给她绣香囊时被针刺的愁眉苦脸,口中抱怨,下手不停。
她看见了唐府众人对她口口声声的祝福:“我们祝小白幸福无疆,美梦连连!”
我只是早尝了二十多年的甜糖,为何却要用一生来回味。
你们一个个的祝我幸福无疆,美梦连连,可你们为何都离我远去。
原来唐府的大门早就对她大敞四开,原来真正眼盲的是她。
是她避而不见,是她视若无睹。
眼神逐渐清明,白容衍跪在地上,衣衫不整。
伤感画面摆在眼前,林疏川不忍直视,她动了动脑筋,急忙从储物袋中掏出刚出炉没多久的桃花酥,递给白容衍:“趁热吃吧。”
半晌,她想到了乾屹掌门只有这一世的记忆,贸然带白容衍回去简直是添乱。
一千灵石买一场花都秘闻,想来也是值得的。
于是林疏川斟酌开口:“想通了,就带着无间梦境去找乾屹掌门。”
桃花酥被接过,林疏川转身离开。
让白容衍独自消化,才是此时的不二之选。
走出上官府,林疏川开传送阵,即刻间便回到了乾屹门。
乾屹山屹立于此,乾屹山下,有人挑着一盏油灯,亭亭玉立。
林疏川转身,语气轻快:“你来做什么?”
“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