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chapter14 天下第一大 ...
-
无间梦境的终末,是惊鸿一百二十年,春。
寒蝉凄切,漫天风雪。
说不准是今年的春到的为时尚早,还是这一场落雪姗姗来迟。
不过它们都不赶巧。
白容衍的对面,是不可一世的仙门百家。
她的脚下,踏着他们引以为傲的锦绣山河,万里城池。
白容衍今日随意穿了件赤红衣袍,如瀑长发被鎏金发带高高束起,悠悠的随风飘扬。
她弯唇一笑,与百年前的白容衍如出一辙。
旭日东升,长剑出鞘。
须臾,无间梦境开始崩塌,画面一息间便幻化为寥寥青烟白雾,渺茫之中,青烟白雾渐渐勾勒出了白容衍一人的轮廓。
来人声音略带轻佻:“朗朗乾坤,芸芸众生,万物都是有偿的。既然阁下知晓了奴家的故事,就需要完成奴家的邀约。”
林疏川揉了揉看酸的眼睛,爽口答应:“这是自然。”
“不过,在那之前,再给小女子讲个故事吧。”
来人身形一顿:“奴家已经全盘托出了,阁下还想听什么?”
林疏川扭了扭酸疼的脖颈,对上了来人的目光:“就讲讲,你是如何避免了被魔祀献祭在九炱地狱,还在他浑然不觉时顺利逃脱。流落人间不仅没有灰飞烟灭,还自炼成了千古难一遇的神器,无间梦境。”
林疏川眼前这人,并非世人闻风丧胆的细君女,而是白容衍早年缺失的一缕魂魄。
喜与爱。
白容衍怔愣一瞬,而后释然一笑:“果然还是瞒不过阁下的浮眼。”
“其实说来也惹人招笑,奴家献祭魂魄的前一夜,做了一场梦。”
“梦的内容,是无间梦境中的一切。”
“一开始,奴家觉得荒唐可笑。”
“可是到了后来,奴家恍然发觉,无间梦境的前半部分,也就是奴家生活在唐府的数年,竟然奇迹般的与无间梦境的内容重合。”
“奴家便不敢再怠慢下去了,奴家开始相信这场梦的真实性。”
“无间梦境结束的时候,青烟袅袅,如坐云雾。渺渺前路,有一人赤衣随身,手提一盏青灯踏雾而来。”
“此人特意用术法修饰了声音,奴家听不出此人是男是女,也不知晓此人的真实面貌。”
“奴家问他无间梦境是否为真。”
“他说。”
“所梦真假,自在人心。”
“信则有,不信则无。”
“奴家不敢赌,因为唐府不算奴家的话一共有一百二十人,他们的命都在奴家一念之间。”
“许是他早便料到了奴家会这么想,他继而让奴家看了另一副画面。”
“无间梦境中的所有内容,是奴家的分魂在逃离了魔祀献祭后的衍生。”
“另一副画面,是无间梦境中没有的,是奴家的分魂被魔祀献祭在九炱地狱的结局。”
“鬼邺异动提前了一百年。”
“人间生灵涂炭,万物枯烂朽败。”
“倘若无间梦境是真实的,而自己如果没有在魔祀献祭时逃离,那奴家此生恐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们。”
“但如果奴家逃离了,还能苟且偷生的同他们生活在一起。”
“黄粱一梦,也好。”
“昙花一现,也罢。”
“但奴家不可这样武断,倘若魔祀真的用奴家属于喜与爱的魂魄去救懿叔,祁姨,琼琼……”
“奴家此时如果逃了,那他们该怎么办呢?”
“于是奴家便问他,如何判断魔祀拿着奴家的魂魄是去献祭还是去救人。”
“他说。”
“属于喜与爱的魂魄被魔祀抽出后,你会长久的失去意识,倘若魔祀用你的魂魄献祭,无间梦境会与你融魂。”
“奴家这才放下心来。”
“梦醒时分,奴家的枕边放着一柄长剑,长剑上刻着一朵绚烂桃花。”
“奴家知晓,这便是无间梦境化形了。”
“神器具有灵性,无间梦境感知到我醒来后便自动改变身形,进入奴家眉心。”
“后来之事,阁下便也知晓了。”
“奴家分魂被献祭在九炱地狱,无间梦境融魂救了奴家一命。同时奴家真身被魔祀丢到乱葬岗,神器从九炱地狱出来后感知到了奴家所在的方向,所以缺少魂魄的白容衍醒来时,身边放着一把剑,剑上镶着一朵桃花。”
“神器因为耗灵惨重,进入了休眠,奴家与神器融魂,同样也进入了沉睡。”
“直至祁姨魔化,懿叔自刎,琼琼身死,缺少分魂的白容衍恶事做尽,神器苏醒,白容衍入梦。”
“无间梦境中,她知道了所有。”
“想必阁下在无间梦境中早已知晓,奴家的前身是前代天魔。前代天魔的实力强于魔祀,而奴家这缕分魂,因为脱离本体太久,早已无法与本体融合。”
“所以两缕残魂,都无法战胜魔祀。”
林疏川听懂了,这是要恢复本体去对战魔祀。
“苍穹门掌握着天下第一大禁术,名为融魂。”
“阁下被赶出苍穹门当日,一把火烧了天书阁。有关融魂的记载被烧的面目全非。”
林疏川:“……”
天下第一大禁术,源于高阶玄门,苍穹宗门,名为融魂。
融魂不论对象,不论残缺。
自身的残魂可以相融,自身完整的魂魄与他身残缺的魂魄可以相融,如此这般,可将逝去的人强留人世。
从此以后,沧海桑田。
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而奴家的邀约是,请阁下施展融魂之术,成全奴家完整的自我。”
林疏川发问:“你太高估我了,高阶玄门中实力在我之上的多如牛毛。你就那么笃定,我会这天下第一大禁术?”
白容衍声音平静:“那很可惜,五行克制规则之下,阁下只有死路一条。”
林疏川夸张的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复又嫣然一笑:“苍穹门弟子胡诌的话你也真敢信,我何时说过,我只修水系术法?”
这下换白容衍顿住了。
林疏川组织语言,变幻出一个绣着桃花的香囊,与当年唐琼送白容衍的别无二般,林疏川递给白容衍:“万物有偿,这话没错。在上官府探案时我清除了唐琼眼眸附着的魔气,她赶工做了这个香囊,并且将香囊托付于我。”
“她说有朝一日若我遇见你,定要交到你手上。”
“还拜托我转交一句话。”
白容衍接过香囊,声线颤抖:“她说了什么?”
“不怪你。”
无间梦境因白容衍情绪太过波动轰然碎裂,林疏川于现世醒来。
“醒了?”
林疏川意识还未清醒,突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激灵。
一缕松香须臾间裹挟了林疏川,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的便是谢枕无与伦比的侧脸。
少年一席红衣,神情冷漠,墨发被红色发带高高束起,他靠近床榻边的窗幔,懒散的抄着手。
林疏川彻底清醒了,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好在她按耐住了自己的冲动,慢吞吞的从床榻上坐起来。
而后让林疏川眼前一黑的是,她睡的乱七八糟,枕头被睡梦中的自己一脚踹到了脚底,被褥则很有眼力见的掉到了地下,谢枕的脚边。
林疏川:“……”
她灵机一动,转移话题:“话说谢枕你怎么进入的须罪阁?”
谢枕声音平静:“内峰弟子仔细考虑,认为我和你是同伙。”
林疏川两眼一黑又一黑:“……”
林疏川无所事事的摸了摸鼻子,颇为心虚道:“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谢枕冷眸轻佻:“睡觉。”
林疏川突然蹦出一句:“谢枕,你饿吗?”
“我看须罪阁里厨具一应俱全,有柴火,有灶台,有食材……”
“……”
林疏川想一出是一出,谢枕懒得搭理她。
林疏川也不气馁,直奔膳房而去。
没一会,膳房飘出一缕呛人灰烟。
谢枕:“?”
谢枕面无表情的将林疏川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提溜出来,林疏川这下真的是被烟灰黑的面目全非。
林疏川黑脸白牙对着谢枕羞涩一笑。
两人白脸对黑脸,大眼瞪小眼。
谢枕锐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黑无常?”
林疏川低头一看,明明记得自己被关押到须罪阁时穿的是青衣,但眼下穿在自己身上的,竟然是一件玄衣。
林疏川刚要接话,须罪阁门被“砰”的一声打开。
林疏川闻声望去,季观夏驾驭空气奔如电的冲进膳房,三八两下的灭了火。
见季观夏欲言又止的表情,林疏川脑筋一转,施术法将谢枕的衣色悄然变为白色,而后拉着谢枕躬身作揖:“吾等乾屹门座下黑白无常,这厢有礼了。”
谢枕:“……”
季观夏:“……”
而后林疏川被谢枕当头一敲,蔫巴了下去。
谢枕面色淡漠,看向季观夏:“调查的如何?”
季观夏扶额:“着实是一言难尽。”
“等到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我再同你们讲。”
“不过,现下倒是可以证明,你二位是无辜的,之前时大家错怪你们俩了。”
林疏川一听死灰复燃:“不能这么完了。”
“赔点钱。”
季观夏一脸黑线:“……”
季观夏于是强行扭转话题:“话说我进来前你们在做什么?”
林疏川今日格外活泼:“你问这个啊,谢枕在睡觉,我在做饭。”
“你要来尝尝吗?”
季观夏微微一笑:“不敢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