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运筹帷幄的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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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三月初九，春闱第一场开考的日子。
影十三一路跟着陈易的马车到了贡院外。
此时天色未明，但贡院外已是人山人海。
举子们提着考篮，在家人仆从的簇拥下，或紧张或兴奋地等待着入场。
影十三刚在贡院对面的屋檐下找了个地方蹲好，就感觉身后有一只手在戳他，他头都懒得回，“刚才就看见你了，又没碍你事，戳什么戳！”
“哦。”卫七委屈巴巴的又往里挤了挤。
旁边的角落里，影八往外张望了一下，“十三，你跟着的人来了？”
“那不是嘛。”影十三抬抬下巴，示意他俩看，陈易一身花花绿绿的锦袍，在一众身着青灰蓝的举子里扎眼的要命。
“显眼包嘛这不是，”影八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边吃边同情的看着十三，“听说你和影九这几天……”
“闭嘴吧你！”十三不想再回忆这些天的痛苦经历，他抢过影八的蜜饯，抓了一把摁到他嘴里，又抓了一把塞给身后的卫七，然后才捏了一个放进自己嘴里，嚼！
就是他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影八嗤嗤笑着，他这些天跟着周铭，虽然这位公子也是纨绔，但比起十三跟的那位色中饿鬼比起来，简直好太多了。
他一边努力嚼蜜饯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等任务结束了，你去找何大夫开点滴眼药吧，免得长针眼。”
影十三动作一顿，他想起老大说过陈易的文章太烂，伤了他的眼……
老大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难道……他知道自己在主子面前意图篡他位的事情啦?！
十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老大恐怖如斯！
那边，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陈易已经和检搜的兵士起了冲突，十三听了个大概，好像是兵士要搜检他的篮子他不让。
影十三是真搞不懂这些公子哥奇怪的自尊心，篮子里又没有违禁的东西，你让他看呗。
什么？你问十三怎么知道的？
废话，他今天一大清早蹲在房梁上，亲自看着管家一样样仔细放进去的，除了几样常用的丸药和两条被单，剩下的就是吃的喝的，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不过，他现在倒是真希望陈易继续闹，最好被巡考赶出去。
他是真想知道，瑞王要是知道他的精心谋划，败在这个纨绔的骄横性子上，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可惜王志和周铭的心眼比陈易多一点，一左一右的拦住了他，一个劲儿的压着他的头道歉。
兵士虽然有气但也不好再去追究，只能查验的格外仔细些，差点把陈易衣服脱干净了，连他带的点心都快掰成了渣子。
陈易这次忍住了没发火，把衣服胡乱裹好，冷哼一声拎着篮子进了贡院。
十三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认命的把蜜饯收起来，准备潜入。
“你做个人吧！”影八刚努力把嘴里的蜜饯咽下去，就看见了十三的无耻行径。
影十三充耳不闻，拔腿就要走，影八扑上，两个人无声又激烈的过了几招。
正打着呢，身后传来轻微的衣袂翻动声，影五落在他们身后，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还闹，老大都已经带人进去了。”
影十三和影八同时回头。
“这么快？”影十三惊讶道:“贡院不是昨天就开始清场戒严了吗？”
影五挤到两人中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大找了工部的人，查到了当年修建贡院时的图纸。有几个通风口和检修通道，连守军自己都不知道。”
“你们三个再不快点，小心老大的鞭子。”
影十三和影八也顾不上玩闹，拎上卫七跟着影五潜入了贡院。
春闱共考三场，每场三天，其中前三天考的经义最为重要。
号舍狭小，仅容一人一桌一榻。
陈易的号舍在“地字十七号”，位置不算好，靠近茅厕，隐约能闻到异味，角落里还有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陈易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但想到父亲和族老的叮嘱，还是忍了下来。
影十三瞧着这个他铁青的脸色直乐，估计在这位大少爷看来，他这也算为了功名忍辱负重了。
委屈的陈大少爷拿出蚕丝抹布，胡乱把号舍里打扫一番，便坐下来抱着膀子生闷气。
只要这次考中，将来就能做官，就能离开渠县那个小地方，就能在京里享福了。
至于能不能考中……
陈易嘴角勾起一抹笑。
当然能。
他甚至有闲心打量起隔壁的书生来。
那书生看着二十出头，身上的青布长衫洗得板正。
此刻他正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默诵经文。
穷酸。
陈易心里嗤笑一声。
这种人就算读一辈子书，也可能考不上。不像他，有贵人相助。
辰时正，鼓声响起。
卷子被发到各位考生手里。
第一天，大少爷还算安分，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还挺像那么回事，但十三早就看清了他草稿纸上画的全是小人。
……
这也太离谱了吧？
草稿纸虽然不计成绩，但也是要收上去留存的，陈易这是打算让考官欣赏他的墨宝吗？
瑞王要是连这都搞得定，那也太神通广大了吧？
瑞王还真的能。
到了第二天，一个杂役推着车，不紧不慢地在考舍间的通道里穿行，偶尔有考生招手，他便停下，收钱，递食物。
他的路线似乎很随意，东转西拐。
但影十三位置高看的很清楚，这个杂役就是在找寻那三人，找到后就明着卖馒头暗中递东西，然后继续下一个。
终于，杂役推着车，停在了陈易的考舍前。
陈易正咬着笔杆，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见杂役过来，眼睛一亮。
“卖什么的？”
“馒头、烧饼、肉干，还有热茶。”杂役点头哈腰的问，“客官要点什么？”
陈易从考篮里摸出几块碎银，“来三个烧饼，再来壶茶。”
“哎，好嘞！”杂役麻利地从篮子里拿出一包烧饼，又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
趁着这个功夫，他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又把桌上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迅速捏成团，放进了自己的篮子里。
这人手速快的简直快出残影，让人叹为观止。
瑞王周到到这个份上，影十三也是服了。
至于草稿纸上的内容，影十三不用看也能猜出来这是答案。
果然，陈易展开后仔细阅读了几遍，便开始往卷子上誊抄。
第三天，他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等着收卷。
之后两场，都是如此操作。
————
穆渊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听完十三说完瑞王的周到，他摇了摇头笑道:“看样子我那个好弟弟是打算送佛送到西了。”
影十三跪在下面，忍不住抬头问：“主子，舞弊……就这么简单？”
他总觉得不大对头，这也太容易了。
“简单？”穆渊挑眉看了他一眼，“本朝试题不由主考官出，而是开考前三天随机从翰林中选一人出题，之后这个人便会被关起来，直到考试结束。至于考题，一直到考试当天送到考生手中时才会揭晓。”
“他们能在第二天就把答案送到这三人手里，这种手段就已经不一般了。”
“而这仅仅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十三不懂，这还能怎么操作?不都收上去了吗？
穆渊放下筷子，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看他，意味深长的笑道:“你当那贡院里收了卷，就堆在那儿等发榜么？几千份卷子，要糊名、要誊抄、要分派给不同的考官阅评、要核定名次……这中间经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意外，先前安排的再好，也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影十三眨眨眼，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没完全明白：“您是说……后面还得有人看着？”
“不然呢？”穆渊端起汤盏，语气悠然，“费了这么大劲把答案送进去，总要确保它能安安稳稳走到最后，还得落在该落的地方。这后面的路，才是真正显本事的地方。”
影十三挠挠头，“听起来怪复杂的。”
“不复杂，怎么能显出他们的本事？”穆渊轻笑，“你且看着吧。”
果然，一切如穆渊所料。
春闱尘埃落定，试卷收入。
数千份试卷被收归、糊名、封存，送入戒备森严的誊抄房。
在这里，一批书吏用朱笔将每一份墨卷原封不动地誊抄一遍，生成朱卷。
此后考官批阅的便是这匿名的朱卷，以防辨认笔迹。
影一潜伏在暗处，亲眼所见，王志、周铭、陈易三人的试卷在被糊名后，在卷袋封口处，被誊抄的书吏看似不经意地用手指点了一个墨点
这标记一路随着试卷流转。
在戒备森严流程里，王志、周铭、陈易三人的卷子，如同被无形的手指引着，畅通无阻。
最终，所有荐上来的卷子堆到了主考官、礼部尚书邱泽的案头。
这位老大人花了许多时间细细品评，尤其在那三份特殊的卷子上斟酌再三，最后朱笔一圈，定下了名次——二百零三、二百一十七、二百二十九。
不高不低，稳妥得让人挑不出错，也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影一将记录的详细过程呈上时，穆渊正靠在暖阁的软榻上看闲书。他接过那叠纸，慢悠悠翻看，看到最后邱泽定下的名次，不由笑出了声。
“瞧瞧，”他把纸页转向一旁伸长脖子好奇的影十三，“二百名开外，稳稳上榜。邱尚书这老成持重的工夫，真是修炼到家了。面子里子都周全，既办了事，又绝不出头。这份‘稳当’，满朝文武也没几个及得上。”
影十三凑过去看了，撇撇嘴：“倒是便宜他们了！主子，殿试您亲自考校，他们总不能还敢搞鬼吧？难道真让他们混个出身？”
“殿试上，自然有殿试上的规矩。”穆渊放下记录，语气依旧轻松，“透题押宝，巧问妙答，总有些法子能让准备过的人显得才思敏捷。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漫不经心的笑道:“何必等到殿试，还真让他们脏了朕眼前的地吗？”
影十三立刻想到了这三人的十种处理方法。
“哪那么容易，”穆渊啧了一声，笑道:“说起来，咱们的瑞王殿下是不是该来送银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运筹帷幄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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