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飞过猫尾巴[西幻]》疏策

83、你的生命应当绚丽如虹彩 龙的国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西蒂丝一直在少年身边观察他。

　　小世界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在体感上也有很大差异。西蒂丝并没有感受到时间流逝，但按照日升月落，她已经在少年身边待了十来天。

　　这些天里，少年每天都重复着相似的生活。白天出去寻找物资，把有价值的东西卖掉换钱或者食物，晚上带着猫回庇护所躲避。

　　西蒂丝帮了少年不少忙，还给那只小猫抓了几条鱼。

　　但她对异种束手无策，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终将毁灭的事实。

　　少年对此心态放得很平，抱着能过一天是一天、能安稳一刻是一刻的心态享受了“神”的帮助。

　　但安稳终究是暂时。

　　在一个天色将黑的傍晚，少年在常常喂猫的地方被一群人拦下。

　　比起瘦弱的少年，那群人明显人高马大，身上纹了相似的花纹，是一伙儿的。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西蒂丝也发现这个世界并非所有人都像少年这样单枪匹马，许多人都会依附于组织生存，像是行会一样共享物资与武力。只不过加入组织的条件是成员能够提供价值，越是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越会遭到组织排斥。而不小心得罪了组织的人，往往会遭到报复。

　　西蒂丝起初以为是少年过去得罪了这些人，却在听到他们管少年叫“罪魁祸首”“罪人之子”后意识到不对。
　　更让她确信的是，她突然无法跟少年交流了，就好像第一天那样。不仅如此，她身边像是突然多了一层厚厚的屏障，空间在她与少年之间急剧压缩，看似咫尺的距离实则隔着无法跨越的空间。

　　“喂，喂！听得到吗！”
　　西蒂丝对空间拳打脚踢，却没有任何效果，所有人都当西蒂丝不存在。

　　那些人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听少年辩解，直接将他暴打一顿，动作中透着仇恨。

　　少年一语不发，被打得浑身是血，却一直紧紧抱着怀中的猫。

　　那些人见状更是下了死手。世道如此，连人都难存活，会怜悯一只猫的人无疑是个怪胎。

　　西蒂丝眼看少年的动作越来越慢，担心他就这样被打死，一爪戳进了空间中。

　　微弱的波动带来了些许影响，那群人的动作出了疏漏，少年抓住机会连滚带爬地撞开一人逃跑。

　　那些人被搞出火气，穷追不舍。

　　附近的庇护所入口是生存的必要知识。那群人眼见少年正往一个庇护所的位置跑，彼此之间交换了狠辣的眼神。
　　等他进了庇护所，更是逃不出他们掌心。

　　天色渐暗，不安的氛围将要凝成实质。

　　少年被打得遍体鳞伤，可依旧跑得灵活。他将那群人引到原本应该是庇护所入口的位置，观赏他们大惊失色的样子。

　　这里的入口昨天刚刚塌了——知道这个情报的人不多，这群人组织中的老大也许今晚会跟他们分享这则情报。

　　但他们不会再听到了。

　　少年在黑夜的庇护下钻入狭窄的废墟之间，那里是一条只有小孩和动物能够进入的密道。当然，也只有小孩和动物知道。

　　天空彻底暗下，夜晚随着恐惧来临。原本洋洋得意的哄笑变成了惨叫，最终沉寂，或是化作嘶吼，血腥味弥漫开。

　　少年在庇护所关闭前的最后几秒冲进了通道，大门关闭，恐惧被关在身后。

　　然而少年也没了力气。

　　被少年保护得好好的猫从他怀里钻出来，焦急地叫了两声，努力舔他的脸。

　　西蒂丝把空间踹出“轰隆隆”的响声，连少年都听见了。

　　“嗬……”
　　少年喉咙里发出了悲惨的笑声，他看向响动之处，沉默一会儿，慢慢开口。

　　“异种是我父亲弄出来的。”

　　西蒂丝诧异地砸了一拳空间。

　　少年也不在意西蒂丝在不在听，从刚才起他就听不到这位“神明”的声音了，但他时间不多，有没有听众都差不多。
　　“我父亲是个生物学家。自我记事起就总去他的实验室玩，他不介意我碰他的实验材料，总夸我聪明。”

　　西蒂丝听不明白生物学家是个什么，但实验室听懂了，她猜测奥加涅就算是个生物学家。
　　她想询问，但少年听不见，西蒂丝气得给了空间一个头槌。

　　“有次，我学着他的样子培育了一个样本，他看了后说我是天才，把样本拿走了。当时有人说这种东西很危险，但更多人觉得它很有价值，也很值钱。”
　　“之后，实验室的无菌仓里长出了异种。再后来，异种打碎了防爆材料，杀了他和所有实验人员，跑了出去，无限繁殖。世界变成了这样。”
　　“我的确是罪魁祸首，我罪有应得。”

　　少年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眼睛望着庇护所外的方向，里面不再有光彩。

　　“哐！”
　　西蒂丝撞碎了空间。不知是否是她用的力道太大，整个小世界开始震动。
　　西蒂丝再次感受到了外面的气息，与此同时，她看到庇护所外的天空下起大雨，异种接触到雨水后融化了，大雨洗刷了一切。

　　庇护所的大门被冲垮，废墟塌陷，他们站在雨幕中。
　　一直依偎在少年身边的猫跑了出来，西蒂丝惊讶地看着猫身上的灰尘被冲走，露出了金色的毛发。

　　猫对西蒂丝叫了一声，朝她跑过来。

　　“等等，那个人……”
　　西蒂丝想试试救一下少年，但猫朝她撞过来，一头把她撞出了小世界。
　　时间与空间快速扭曲，西蒂丝感觉自己在被宇宙挤成猫饼，脑子顿时变成一团浆糊。

　　……

　　一直依偎在少年身边的猫跑了出来，创世神看着猫被雨水冲刷，毛发变成了金色。

　　这小家伙倒是比想象中漂亮很多。创世神有些惊奇，仔细记下她的模样作为珍贵素材。

　　不过……

　　创世神看了看气息几近于无的少年：“他要死了，你不伤心吗？”

　　猫冲干净了身体，抖了抖水，也看向少年。
　　“他死了，我大概也快死了。怪物很多，活下来的猫很少，我会和他一起死去。”

　　猫大概见少年常和神对话，觉得祂富有智慧，于是说：“在我死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创世神喜欢指点迷津：“你问。”

　　猫想了想：“他做错了事，对吗？”

　　创世神说：“或许吧。他是开启钥匙的人。”

　　猫理解了一下“钥匙”的含义，接着问：“我不明白他做错的事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不高兴。”
　　“是因为做了错事，所以难过吗？”

　　不等创世神回答，猫接着问：“那么，可以让我替他做错事吗？”

　　创世神说：“那样，难过的可能就是你了。”

　　猫歪了歪头：“会吗？也许我和他不一样。”
　　她又想了想：“不过就算是那样，让我像现在的他一样死去，也没什么，反正我都要死了。”

　　创世神思索了很久。
　　久到大雨停下，世界日升月落了几个轮回，猫回到少年身边躺下。

　　“好吧。”创世神说，这代表着他的应允。
　　“但是小家伙，你要记住，活着应当是一件绚烂的事。你要尽情去玩乐、不停地感受，去凭自己开心地生活，才会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难过。”

　　创世神抱起少年的身体，让猫卧在上面。
　　星云倒转，银河飞驰。

　　……

　　山下，龙族、人族正和魔族鏖战正酣。

　　希米努尔峰上，勇者三人联手对阵奥加涅。

　　法阵与魔法光束漫天流泻，战士举起大剑就像举起一块木头一样轻松，接着重重劈砍，山崖被斩成两段。剑光之间，箭雨如同雨幕落下。

　　刚才西蒂丝进入那所谓小世界后，不知为什么伊路亚也突然消失，像是被混沌吞了进去。

　　直面大恶魔的压力一下子来到艾薇和泽维尔，以及见情况不对，被福尔恩赶来帮忙的娜露达身上。
　　大恶魔的注意力在这边，让福尔恩那边压力有所减轻，也派了个分身前来协助。

　　毕竟龙族大部分战力目前都在山下对阵魔族，如果仅让三位勇者来对抗大恶魔，显得龙族也太没用了。

　　但这场四对一的战斗也并不轻松。

　　一来，勇者们欠缺与真正的大恶魔交手的经验。
　　二来，如果只有一个大恶魔也还好，勇者当中两人合作便能应对，但这位大恶魔不讲武德，不仅召唤出一大堆骨头生物、肉瘤魇偶。
　　还是个道具战资深玩家。

　　艾薇突然无比想念她曾经那套功能强大的机甲。
　　可惜这个世界实在不具备那种科技水平与制造能力，不然她肯定要造一套出来。

　　自看到西蒂丝与伊路亚进入混沌，奥加涅便有些急迫。无论是召唤魇偶还是使用魔法都极其狠辣。

　　但勇者们自然不能放任他去打扰他们。

　　福尔恩与娜露达控制住一大团乱七八糟的魇偶，泽维尔和艾薇则合力阻拦奥加涅。

　　在贝纳蒂塔地下城，勇者们见过变成魇偶的大恶魔厄尔肯，可魇偶的战斗方式更多仍是依靠强大的躯壳，活着的奥加涅却灵活多变。
　　魔族擅长灵魂、侵蚀类魔法，他们脚下的地面随着二人脚步变化被污染成带有腐蚀性的泥浆地。

　　如果有龙在，就能飞起来了。
　　泽维尔觉得有点可惜，练习了那么久的龙骑术不仅没派上多少用，甚至没能和一直合作的搭档贝尔亚一起战斗。

　　这样想着，泽维尔将大剑扔出，高高跳起，在空中以剑为踏脚石，蹬到一旁的山岩之上。
　　剑也被他捞到手中，正对着下方的奥加涅挥砍。

　　“铛——”大剑砍到奥加涅的魔法屏障上，却没有立刻弹飞，而是继续向下施力，彻底砸碎了屏障。

　　奥加涅反手用手杖抵挡。与此同时，艾薇连射几箭，角度刁钻，极难回避。

　　但大恶魔的手段绝不止于此。奥加涅身上立即炸响几个药瓶，蓝绿色的烟雾弥漫开。

　　泽维尔见状赶紧后退，那几支箭也因这个空挡而被躲开，只是其中一支仍划破了奥加涅的脸。

　　娜露达时刻关注这边情况，赶紧用风将泽维尔拉回来。

　　奥加涅也不管他们，又直冲小世界的方向。

　　看得出来，魔族十分在意那个地方。原本以为他们是冲着时空之力去的，但得知西蒂丝竟然是魔王后，又早就知道那里藏着西蒂丝的灵魂碎片。
　　艾薇觉得有些古怪，到底谁和谁是一帮的？

　　代表神主阵容的圣典牧师帮着魔王一起拿灵魂，本该代表魔王阵容的大恶魔来从魔王手里抢？
　　艾薇仿佛看破了一些神门秘辛。

　　泽维尔也很想问点什么。
　　西蒂丝……她真的是魔王？
　　他一直以来，认定了要为他的家乡与亲朋覆灭负责的罪魁祸首？

　　但战士在战斗时不能够怀有杂念，泽维尔努力放空大脑。

　　奥加涅也不想说话，他眼睁睁看着魔王大人和神主消失在混沌中，急得不行。
　　原本的计划是在魔王进去后，他也随着进去抢夺灵魂与时空之力。
　　但魔族的情报中至今没能发现，神主竟然跟随在魔王身边。

　　神主在小世界附近留了一圈又一圈结界，他一边应付那几个可恶的人类一边踹结界，旁边还有个该死的龙随踹随修！

　　魔王大人这是收服了一群什么人啊！

　　眼见泽维尔和艾薇又上来阻拦，奥加涅彻底怒了。

　　他一口气捏碎十来个瓶子，自身魔法气息膨胀起来，魇偶们也眼冒红光开始暴走。

　　福尔恩的分身突然消失，谷外闹哄哄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传到这里。

　　艾薇见状不对，赶紧喊泽维尔。

　　可惜泽维尔不似艾薇那样敏捷，大剑被弹飞，后撤时被奥加涅的魔法钳住，脑海里顿时仿佛一万只亡灵齐声尖叫。

　　娜露达试图解除大恶魔的魔法，可泽维尔身上已经有朦朦胧胧的白色光点自他身体表面冒出，隐约构成一个人形。

　　艾薇大惊失色，通过西蒂丝的事她已经确认这个世界的“灵魂”可以作为实体，那岂不就是泽维尔的灵魂！

　　她想都没想，咬牙射出一箭，并快速向泽维尔靠近。

　　但奥加涅当然杀不死泽维尔。

　　小世界的入口处，一个漩涡浮现。紧接着，一团金灿灿从漩涡中滚出来，直冲奥加涅。

　　奥加涅察觉到魔王的气息，下意识动作一停，随着“啪”的一声，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西蒂丝一出来就看见旧属下在杀新扈从，本着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原则，她直接对着奥加涅的脸就是一巴掌。

　　奥加涅被熟悉的魔王气息一冲击，抓着泽维尔的手一撒。
　　又被这巴掌扇得有点懵，顺着力道歪头，再定睛就是魔王大人熟悉的样子。

　　吸收了灵魂的西蒂丝再次变回成人体型。

　　奥加涅脱口而出：“魔王大人！”

　　这次，包括上回的漏网之鱼娜露达在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西蒂丝气得又扇了奥加涅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