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满塘》南榕

73、第 73 章 下辈子也不

　　当天晚上，江怀川给李多鱼打电话，将近十二点，李多鱼已经睡得迷迷糊糊。

　　“嘛？”

　　“睡了？‘

　　”十点半就上床睡觉了。“

　　”怎么睡得着的？“

　　“累了呀。是和你妈聊到这个点才散吗？”

　　“嗯，异常固执。像块陨石。”

　　“她说出来的所有那些刺耳的话，都是因为需求没有得到满足。像一个闹着要摘星星月亮的孩子。那么生气，那么愤怒，那么暴躁，那么伤心。我们不要去跟她生气，不要被她的情绪牵着走。我们可以试着去同情她，那是无能为力的表现，那样自己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嗯，有道理。”

　　李多鱼笑，“你们明天什么安排？”

　　听见她的笑声，压在江怀川心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只要听她说说话，听听她那种淡然的语气，万事都不足挂齿的态度，就会让江怀川的世界充满阳光。

　　“上午陪她参加活动，下午陪她拜访亲朋好友。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好吗？”

　　“不会被她掀桌子吗？”

　　江怀川笑。如此严肃的事情，只有李多鱼才会把它当成一个笑话来处理。

　　“目前的情况不是很适合同桌吃饭，至于我们两个的事，既然她不同意，就拖着。我们不是非得要那一张证的，你看呢？”

　　江怀川说，“总会有办法的。”

　　第三天李多鱼买了水果去看望江妈，被保姆告知不在。

　　第四天李多鱼买了青柠芝士蛋糕去看望江妈，又被保姆告知不在。

　　第五天上午，江妈主动召唤她，约在一间茶室。

　　在停车场，李多鱼看见一个肉嘟嘟的胖小孩摔倒在地上，立即哇哇大哭，她看见那位年轻的女人慌忙从后备箱那边跑出来，抱起摔倒在地上的儿子，柔声哄着，眼里满满的疼惜。

　　她想，虽然童年短暂，可是江怀川和他的母亲一定有过这样温情柔软的时光。

　　茶室的雅间，江母开门见山，疾言厉色地说，“你配不上我儿子，请你离开他。”

　　“我不会离开他。他也不会离开我。”

　　江母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淡淡声调柔柔，不卑不亢的女子，感到颇为棘手。

　　大儿子的助理是她打发的，几句威逼利诱的话一说，小助理便哆哆嗦嗦流着眼泪拿着不菲的现金从她大儿子身边消失了。

　　多懂事。

　　茶烟袅袅，茶香氤氲。

　　“你的家庭复杂，你订过婚，我们江家绝对不会接受你。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如果爱我儿子，就应该离他离得远远的，因为他和你在一起一定不会幸福，你是灾难，你只会给他的人生造成痛苦。”

　　对于江妈给出的反对理由，李多鱼可以说出一卡车的话来反驳她，但她忍住了。

　　“纪伯伦说过，孩子是因为自身对生命的渴望而来，父母可以给他们以爱，却不可以给他们以思想。我想，我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一定要学会尊重他的人格，他的所思所想。江怀川非常爱你，你也非常爱他，以爱之名行伤害之事，虽然不能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剧，但总是悲哀的。因为只有双输，谁都不会是赢家。”

　　江母用了好一会儿来消化李多鱼的话。

　　“牙尖嘴利，尖酸刻薄，你给我儿子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条件你开，马上滚蛋。”

　　李多鱼面色沉静。

　　“我是奶奶养大的，我父亲没有养育过我，他只回家看过我一次，在我五岁那年。也许不是看我，我不知道他那年为什么要回家，总之，最后弄得非常难看。十八岁前，我穿八块钱一双的球鞋，穿二十块钱一件的衣服，那样的生活清贫，但我很怀念。钱对我没用，不仅仅因为我有钱，还因为我对物质的要求很低。我爱江怀川，不会比你爱他少。”

　　江母冷哼一声，“钱也许不能打动你，那么其他的呢，比如把你的公司搞垮？”

　　“你尽管试试。”李多鱼语气温和，却又透着十万分的自信。

　　她提茶壶，给江母倒了一杯茶。茶色透亮，是一种能让人心情愉悦的颜色。

　　江母再次噎住。在李多鱼淡定的目光和诚挚的语气里，她发现自己底气越来越不足，是以越来越愤怒。

　　“结婚不是有爱就够了的。要门当户对你懂不懂？当然，你不懂正常，毕竟你没有人教。只是，我告诉你，如果我儿子他执意要和你一起，与家庭反目，他不会得到一分钱。”

　　李多鱼握住茶杯的手猛然一紧，接着她轻轻地把手中茶杯放回茶桌，

　　“哪怕江怀川一无所有，我也不会在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在乎，可我儿子却不见得不在乎。”

　　“如果他在乎，你就不会对我说这话了。”

　　江母愣住，无言以对。

　　李多鱼站起来，朝她微微颔首，离开茶室。

　　外面阳光明媚，天蓝到刺眼。虽然是春天，但空气干燥，枯黄树叶大雨一样扑簌簌地落下。

　　手机响起，是魏微打来的电话。

　　“我有了。”魏微说。

　　“有什么？”

　　“哎呀。当然，也不能怪你。”魏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说，“我有孩子了。”

　　“这什么情况？太突然了，我是应该替你高兴还是应该替你难过，你给点提示。”

　　魏微笑出声，“你一边去吧，就知道埋汰我。”

　　“孩子的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

　　“什么时候让他知道？”

　　“我还没想好。”

　　李多鱼急了，“什么叫没想好啊，现在都火烧眉毛了，那人谁啊，两个人做的事，当然是两个人一起商量怎么处理。你扭捏个什么劲。”

　　魏微在这边学习一个月，三个月前回了老家。这几个月来，没有听她官宣交男朋友了。

　　“我再想想。Bye.”魏微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李多鱼把有可能的男性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最后又一一否决。她把手机塞到包里，找到车子，拉开车门，接着用力摔上。嘭的一声，这声音让她闷闷的心情松快了一下。然后她把车门拉开，再用力摔上，又是嘭的一声。她满意了，发动车子。

　　她去医院找江怀川。如果他不知道他妈妈约见了她，那么她也不会主动告诉他这件事，因为不说出来，至多她一个人不开心，说出来，就会变成两个人不开心。

　　她先去了九楼，老李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护工坐在旁边，看见她进来，慌忙起身。

　　李多鱼说，“辛苦了，你去休息下。”

　　护工离开后，李多鱼往床边走近一步，微微低头看着老李的面孔。

　　“老李。”她叫他一声，良久没有再说话。这是一张平静的脸，脸上没有虚伪势力的笑，也没有随时为了金钱可以跪下膝盖的谄媚。

　　许久后，她轻轻叹息一声，走出病房。

　　江怀川不在办公室，在做一台手术。办公室只有陈美榕一个人。

　　“这台手术已经做了八个小时。”陈美榕说，“去年我在肾外轮岗，他们八个小时做六台手术。真让人羡慕啊——所以，学长是很忙的，会在你需要陪伴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他人呢，就像现在。”

　　“没关系。“

　　“啊，这都可以没关系？”

　　“我敬佩他的职业，只要想想，他在为一颗生病的心脏再次健康跳动起来而战斗，就会觉得他的工作特别神圣有价值，让我这个陪在他身边的人都感到无比荣耀。所以，我怎么会因为他没时间陪我而发脾气呢。我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在他需要我陪伴的时候，我要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陈美榕被彻底打动，她捧住李多鱼的手说，“学姐，倘若我是一个男子，我一定要从学长身边把你抢过来。”

　　“下辈子吧，下辈子你学长要做大熊猫，你不用和他抢。我们两个一起去动物园看他。”李多鱼拍了拍她的手，认真说道。

　　办公室门口传来爆笑声，李多鱼和陈美榕齐齐回头，看见那里堵了五六个大男人。

　　“李多鱼，你出来下。”江怀川的声音。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也不是故意要偷听，而是被李多鱼那番善解人意的话深深地打动了。

　　科室里，有两位离婚人士，还有一位的婚姻也很不幸地亮起了黄灯。

　　他们等待听到更感人肺腑的话，没想到李多鱼竟然是个活宝，可以一边让你感动，一边让你笑场，而且表现得一本正经。

　　李多鱼跟在大步流星的江怀川身后，下楼梯，过走廊，右拐，开门，上楼梯……她已经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楼梯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医院还有如此僻静的地方。

　　“站那么远做什么？”江怀川说。

　　李多鱼走过去一点。真不该和陈美榕说江怀川下辈子要做大熊猫，实在有损他清冽的形象。

　　“下辈子也不准，知道吗？”

　　“不准什……”

　　她被江怀川吻住了，没说完的话都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他伸手把她因吃惊而睁得大大的眼睛盖上，然后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