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满塘》南榕

72、第 72 章 李多鱼一无

　　四个月后。江母来滨市参加一个活动。

　　李多鱼知道，江怀川妈妈主要目的不是参加活动，而是来看她。

　　“我和你一起去机场接阿姨吧。”李多鱼说。

　　电话那头的江怀川静默了一下说，“好。”

　　她是江怀川的女朋友，且计划结婚，江怀川的母亲是不能回避的存在。生活经验告诉她，逃避了这个问题，一定会有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在某个地方不怀好意地等着她。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她一眼认出了江怀川的妈妈，白皙丰满的手腕上戴一只水波流动的翡翠手镯，挽一只稀有皮质的铂金包，雍容华贵，贵气非凡。比照片上的人显得傲慢些。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意深深地挽住他的胳膊。

　　“妈，这是我女朋友，李多鱼。”江怀川给她们做介绍。

　　“阿姨好。”李多鱼礼貌地说。

　　江妈妈盛气凌人地把李多鱼从头打量到脚，然后抬起下巴稍微点了点。接着便无视了李多鱼，和江怀川讲起他哥哥的两个小孩是多么聪明可爱，机灵过人。

　　李多鱼笑了。轻轻扯了扯脸色变得不好看的江怀川。

　　“我来开车，你陪阿姨聊天。”李多鱼浑不在意地说。

　　江怀川的妈妈是个非常受命运眷顾的女人，俗称上帝的宠儿，又称人生赢家且是躺赢的那种。她的丈夫曾经是一名老师，后来因为江怀川的出生，离开了教师岗位，来外面闯荡世界后才发现，比起做老师，显然他更适合做生意。

　　虽然生意越做越大，思维不断创新，企业管理模式不断创新，理念不断创新，但感情不创新，非常专一，从来不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

　　她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大学毕业后，在父亲的支持下进入房地产行业，随着房地产产业的飞跃发展，江家的资产得到极大膨胀。

　　至于小儿子，小儿子也极其优秀。

　　此刻，她和江怀川坐在后面，正津津乐道地讲着陈某某家的闺女怎样怎样，王某某家的闺女怎样怎样，马某某家的闺女又怎样怎样的。

　　这是李多鱼始料未及的情况，她想，第一次见面，即使不满意，也会含蓄些，然而江妈誓将不满发泄到底，怎么让李多鱼难受她就怎么说话。

　　幸好李多鱼不是水晶娃娃，磕不得摔不得，难听的话她听得不少，再难听的也不是没听过。狂风暴雨尽管来。她绝不会退缩。

　　车子停在一栋半山腰的别墅前面。这是江家在滨市的别墅，江怀川不住这里。

　　李多鱼站在被绿树青山环绕的院子里说，“阿姨，我明天再来看您。”

　　她看着江妈一声不吭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微微皱了皱眉头。

　　江怀川牵住她的手说，“我晚上给你电话。”

　　李多鱼说，“好。”

　　顿了顿她继续说，“不要争，更不要吵，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加深矛盾。”

　　看着李多鱼的车子消失在路的拐弯处，江怀川才往屋内走去。

　　江妈坐在沙发上，板着脸，冷冷开口道，“我不同意，你要敢和她结婚，我就死给你看。”

　　又来这一招。

　　十年前，他报考医学专业，她也要死给他看。他大哥和助理在一起，她也要死给他大哥看。

　　她的这句话已经不能在他心里产生丝毫震动了，除了麻木还有厌烦。

　　以前他没有妥协。现在也绝不会妥协。他爱她，而她用他对她的爱来威胁他。

　　这是一种非常极致的自私。为什么彼此之间不能多点温情和理解，不能少点强迫和控制？

　　他懂她的自私，好不容易取得今时今日的地位——穿华服，住豪宅，戴千万珠宝，众人笑脸相迎，高高捧着，说话举重若轻。当然千方百计要稳住现在的社会阶层，最好能更上一层楼。她在恐惧，在恐惧失去。她当然也明白自己的自私，她聪明地把这种自私伪装成母爱，这是她对付两个儿子最厉害的武器。

　　“你倒是说话啊！”

　　“她对我非常重要。”江怀川说。

　　“那我对你重不重要，我生你养你，辛辛苦苦，你回报我什么了？母亲只有一个，对象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我会害你吗？我是你妈，我只愿你好。我給你介绍的姑娘哪个不比李多鱼要好，要更配你？你别给我气受，我有心脏病，我受不了。”

　　不知道在世界上其它地方是怎样的，但身边，总是少不了孔雀东南飞的事情。他的父母是自由恋爱结合的，在当时算走在时代前沿。而现在，他们理直气壮地干涉儿子的婚姻。

　　理直气壮地剥夺儿子选择结婚对象的权利。他们不懂得子女是独立的个体，既有选择的权力，也有负担选择所带来的一切后果的能力。

　　江怀川笑了，走到沙发后背，伸手给她捏肩膀，“都重要，都非常重要。”

　　“你别给我嬉皮笑脸。你父亲也不同意，她有什么资格进我们江家的门，我们的脸要往哪里搁？你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那么多名门闺秀你随便挑，我看你是鬼迷心窍。”

　　“婚姻是找兴趣相投的人，其它的东西都不重要。如果我们看事情都能只看本质，少看细枝末节，会活得轻松多了。就像你和爸爸，你们两个是自由恋爱的，对吗？当时，爷爷也不同意，是不是？想要爸爸也找个老师，不想找个售货员。但你看，你和爸爸多幸福。”

　　“我们是你父母，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李多鱼配不上你。你看我对她态度恶劣，她依然可以笑意盈盈，心机不可谓不深。”

　　不喜欢一个人怎么都能挑出刺来。如果李多鱼一脸委屈，她的话就会变成，你看我对她态度是不好，但她那一脸丧气样子是摆给谁看？这么大的气性，谁家要得起？

　　三个月前，她收到江怀川的电话，说他交了一个女朋友，准备结婚的时候，她就开始调查李多鱼。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还得了。

　　她父亲，简直五毒俱全。在第一任妻子怀孕期间出轨，又在第二任妻子失去儿子后，和年轻美貌的女子成双成对，纠缠不清，如此做派，用狼心狗肺来形容并不过分。贪婪且势力，在商场上也如此，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手段都敢用，如此家风不正，他养出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她自己绝对是费尽心机才攀上陆家那么好的亲事，又绝对是因为她自己为人差劲才会被陆家扫地出门。

　　至于她家的公司在她手里倒是取得了相当大的业绩增长。但比起那些大家族，她这间公司就如同弹丸一样不够看了，何况女人会做生意可不是什么优点。家里不缺会做生意的人。做她江家的儿媳妇，最要紧是家世要好，长相要乖巧，性格要温婉，有一份高尚的职业，比如大学老师之类的。

　　总结，李多鱼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