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为渡》山药葫芦

9、生机 褚屹洲之心

　　张理进安王府已经快十天了，期间再也没见过马车上惊鸿一瞥的美男安王。这段时间她在管家的安排下跟着嬷嬷学习府里的规矩和仪态，越学越觉得当个王府的丫鬟也挺难的。但总归比在青楼的日子踏实许多，着实突出了个知足常乐。
　　直到那日的马夫出现，将她带到了王府的书房，并安排她从今往后就在书房伺候。张理这才知道那人其实是安王的贴身护卫沈意，马夫只是个兼职。
　　她到书房的时候仍是清早，晨光熹微，春风给布局精巧的园子吹出了崭新绿意。早起的阳光算不上灿烂，但走这一路身上人还是被照得暖和了些。
　　沈意将她引到书房门口时便停住了脚步，示意她自行进去。道过谢后张理缓步而入，轻声穿过门厅一侧被光影照得斑驳的竹制幕帘，眼前骤然出现了一面摆满书籍竹简的木质书架，书架前一袭白衣的安王正在书桌旁俯身执笔，低眉沉思。
　　太阳透过窗户倾洒了一片暖意，几缕晨光恰到好处地落在那人侧脸，给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庞添了几分柔和。公子芳华，风姿独秀，这样的面容气质，可为天人也。面对如此引人入胜的景象，张理在心里毫不吝惜自己的肯定与赞美之情。
　　那人忽有所感地抬起了头，恍惚间张理对陡然投来的目光躲避不及，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的心里只有一团乱麻，怔怔愣在原地。
　　褚屹洲也不急着开口，索性直身执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张理终于回神，福了身子行了个稍显不熟的请安礼。
　　“奴婢柳南风，见过王爷。”张理终于撬开了口。
　　“免了。”他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殿下可需要奴婢做什么？”打工人真诚发问。
　　“候着。”老板回复。
　　得令。张理很快退到了一边，规矩站着。
　　“过来些。”老板突然发话。
　　张理闻言动身向前挪了两步。
　　褚屹洲微微皱眉，索性直说道：“你站在那里，会挡住本王的光。”
　　张理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窗户前，原本屋里的阳光竟然给她挡了七七八八。面上一窘，蹭蹭两步挪到了另一侧的墙根，揣手站定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褚屹洲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几不可察地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作画。
　　两个时辰之后，张理开始感觉自己的腿以后一直这么站的话一定会得静脉曲张！幸运的是老板终于收笔，起身凝神看着自己的新成之作。张理心下好奇，但也不敢张望窥探，仍然安静地待在原地。
　　褚屹洲却突然开口邀请：“你且来看看本王的画。”
　　张理心中一喜，面上仍是恭敬应是。边走向书桌边乐呵地琢磨着原来大家都有分享欲，王爷也不例外。
　　可是看到这副山水画时张理还是愣住了，好美的一幅图，构图错落，画风稳健，虚实交互，清极雅极，图面的大气冷冽之感与作画人的气质倒是十分吻合。张理心中称赞，面上更是目不转睛着连连点头。
　　褚屹洲负手站在一旁，盯着她的侧脸，似乎想看到她的所有反应。
　　见她点头，褚屹洲开口问道：“本王这画如何？”
　　“殿下的画自是精妙绝伦。”张理实话实说。
　　“那你倒说说本王这画好在哪里？” 褚屹洲嘴角一扬，继续出声问道。
　　张理从令如流，将自己对这幅画的评价娓娓道来，却没注意到身旁褚屹洲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幽深起来。
　　“你倒是会拍马。”说完后褚屹洲不露声色地给她贴了个马屁精的标签。
　　“殿下说笑了，奴婢所言皆发自肺腑。”张理表示怎么说实话还得被人骂。
　　“既是知音，那你便给这画题个名吧。”褚屹洲看出她的微微不悦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欢喜，继续出言激她。
　　“奴婢如何敢称作安王殿下知音。”张理假装惶恐。
　　“叫你题你便题。”褚屹洲微抬了声音道。他似乎不太愿听到她与自己划清界限的话。
　　“那奴婢就斗胆了。”张理以为他开始不耐烦了，不敢再推拒，思索片刻后开口，“便唤作生机，如何？”
　　张理可不是空口白牙乱说，她在大学是主修城市设计的工科艺术生，国画也是童子功了，虽说不如褚屹洲画得精妙，但自己对于画作也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褚屹洲的这幅画里远处山峦层叠，近处的洁白的山体似笼罩在清晨的朦胧水雾之中，带了些缥缈感。山脚下一条孤江顺着蜿蜒的河道缓缓流淌而去，一艘渔船闯开水上雾气显现出来，船头正有渔民向水中抛网，只是寥寥几笔却准确清晰地描绘出了人物的神态动作，可见笔者技艺非凡。河岸旁植着大片的树木，仍然葱茏的树枝上挂着雪，应该是片松柏林。林间土地的斑驳表明积雪已然开始消融，所以画面中的季节应该是温度开始回升的早春。早春万物复苏，清晨人烟渐起，渔民一网之下可能就是一天的收入，河流也在向前奔涌。画中所有意象都透露出活力和自由，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力量。
　　耳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响起褚屹洲的声音，张理疑惑地扭头看去，却蓦然闯入了褚屹洲望向自己的深邃眼眸中，不由得呼吸一滞。美人果然怼脸都好看，如此近的距离，他的眉眼唇鼻全都在眼前放大数倍，依然是说不出的协调，说不出的好看。
　　张理率先从对视中抽离开，转过头假装继续看画。
　　“不错。”褚屹洲良久之后才开口道。
　　张理的心砰砰跳，不知为何这颗心在听到他的肯定后撞得无比欢快。但张理很快就给自己下好了诊断结论：人都是爱听夸奖却羞涩的，所以才会脸红心跳。
　　直到后来她才发现，原来当时的自己不肯承认的是，对一个人动心的时候，心也是会乱跳的。
　　沈意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屋内漫长的沉默，盖住了某人砰砰的心跳，转移了另一个人注视的目光。
　　“殿下，出事了，宫…”沈意进屋后立马作揖着开口，丝毫没有察觉到书房内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直到看到书桌旁的柳南风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他看看柳南风，又看看王爷，脸上始终挂着进门时的急迫表情。
　　张理蹲在炉子边百无聊赖地盯着火上的铫子，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知道刚刚褚屹洲打发自己出来泡茶只是个支开自己的由头。刚刚沈意说出事了，是出了什么事呢，张理忍不住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