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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变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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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常予吐了,在卫生间里吐的很彻底,什么豆腐脑、油条和小馄饨,全都吐了。
何常予丢下还有工作的郭果,自己提前逃走了。
当天晚上她就做噩梦,那道门里的凝视让她在熟悉的迷雾里彷徨,这倒底是谁?是谁的凝视?这恐惧为什么这么熟悉?仿佛是自己与生俱来的,但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何常予在噩梦中惊醒,脑中闪现出一个情景:打火机点燃香烟,郭果孤立在落地窗前。
她翻身下床,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到门口的衣帽柜上拿书,书里夹着那包香烟,蓝底烫着银字。
回到卧室躺床上拿着香烟细闻,啊!这个味道太单薄了,郭果身上的味道更丰盈,但聊胜于无,她得到一点慰籍,才渐渐入睡。
第二天郭果在医院门口遇见了骑自行车的何常予,对何常予鸣笛打招呼,何常予回头一脸严肃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在医院禁声,郭果无语:“又来!上班时候变装的何常予!”
晨会中,郭果照样站在同事后面低着头,说话也不抬头。
何常予也一贯地开会直入主题谈问题,在结尾时对病人的特殊病历做点评、总结和叮嘱。然后结束会议:“散会!”又加了一句,“晚上下班后郭果留下,我有事。”
郭果翻白眼逗她:“什么事啊,下班后是我的私人时间,不如就现在说吧。”
何常予轻声说:“私事!”
郭果抬头看她,同事回头看郭果。
何常予穿上麻醉服就变成了工作的机器,急匆匆地转身赶往手术室。
常思月用胳膊碰了下郭果:“唉!私事?什么意思啊?”
郭果皱眉:“怎么你觉得我俩很熟吗?我有必要和你说吗?”
常思月还没说什么,高力科嘲笑常思月:“我发现你最近嘴贫的很。”
常思月其实不恼郭果,她宁愿被郭果怼也好过和其他人虚伪的交流,她没理高力科,又碰了下郭果:“你什么时候跟老大熟到聊私事啊?”
郭果抱着病历往病房走,脚步却在等常思月:“我们不熟。”
常思月和郭果并排走:“我其实还挺羡慕你的。”
郭果:“正常。”
常思月问:“什么意思?”
郭果:“羡慕我不是很正常吗?”
常思月无语:“我的意思是你想怼谁就怼谁。然后咱们老大还挺照顾你的。我只羡慕你这方面。”
郭果:“老大对你也很好啊。”
常思月撇嘴:“才不会,跟你说个特别没面子的事。我先告诉你个秘密,谁都不知道。”
郭果摇头打住:“谁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可不想听。”
常思月非要说:“和老大有关的你想不想听。”
郭果没说话。
常思月说:“你知道老大有微信吗?”
郭果:“这怎么让你没面子了?”
常思月继续说:“她的微信还是我帮她装的,而且我还是她的推荐人。”
郭果觉得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值得这么聊吗,有点不耐烦。
结果常思月说:“但她一装好微信,就把我给删了!”
郭果不相信:“为什么?”
常思月生气地说:“是不是很过分?我不知道啊,而且我平时那么拥护她,她停职期间就我一个人不怕事,站出来帮她照顾实验,结果连加个微信的交情都没有。她这一点让我特别寒心。”
郭果挑了下眉没接话。
常思月追着她问:“你不这么认为吗?”
…………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急诊室里来了一位玩赛车时摔伤的男青年,穿着摔成灰头土脸的赛车服,露着满头羊羔卷的花脸脑袋,气势汹汹地一迭声地叫嚷着找郭果。
但凡是进了急诊室的,能叫出声的一般都没什么大病。刘赫拍完片子后被晾在候诊室半天没有理。他大嚷大叫,不像是来看病的,倒像是来找事儿的。
“有没有人啊?”
“疼死了,再不来人我要投诉了啊?”
“把郭果给我叫来!我要找郭果看病!”
吵闹了半天才进来一位年轻的小护士,拿着一支长针管。进来就凶巴巴地训他:“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又不是赛车场,把上衣脱了。”刘赫一看到护士手里拿的针就慌了:“你拿着这么长的针干什么?”
急诊室的小护士个个忙到飞起,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打麻药”。又看见刘赫一只手不方便,就直接帮他拉拉链、解扣子,拨开刘赫的衣领往下褪衣服,当他看到狂野赛车服里这细白的身体,突然又看了眼刘赫,偷偷害起羞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技术不行,臂丛麻醉几次都没成功,刘赫实在忍不了了,说:“护士姐姐,你新来的吧?你别拿我练手啊,我胳膊都痛的受不了了,你还拿这么长的针五六下的扎我,你也太狠心了。”
这信口拈来的撩妹语气把小护士说的不好意思再扎了,只得出去找支援,刘赫忙喊住她说:“护士姐姐,你帮我找一下郭果,我认识她。”
小护士说:“郭果?她是哪位?”
刘赫不相信:“你不认识郭果啊?她是你们这里新来的麻醉医生啊。”
护士好笑:“我们医院2000多名职工,主任都记不过来,哪还记一个新来的呀?”
刘赫又说:“那我找你们那个女博士,何常予。”
小护士看了他一眼:这孩子长得不错,但脑子不好使。没理他出去了。
很快又进来位年轻女医生,这个长的也看着青涩,一看特像那种死读书的苦孩子,口罩也没戴,进来后看了眼操作台上的单子,又看了眼刘赫受伤的胳膊,问:“刘赫是吧?”
刘赫上下看她,说:“我找那个女博士何常予,别人我不看。”
何常予低头戴口罩,一听刘赫指名道姓地找何常予,以为是因为前两周网络流言来找事儿的社会混混。
她皱了下眉故意问:“女博士?是不是只要是女博士就可以给你打针了?”刘赫:“对,我刚才已经被白白扎了五/六针了,我就要求女博士,否则我就投诉你们。”
常思月把刘赫病床的帘子拉开,展示着候诊区十几张病床,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说:“这个房间里包括我在内,可不止一个女博士,你要哪一个?”
刘赫怀疑地看了眼这个土气的小医生,问:“你也是博士?”
常思月看着这个小混混吃惊的模样,觉得他傻得可爱。她低头边戴手套边说:“对啊,现在我够资格给你麻醉了吗?”说完示意刚才的小护士给她辅助,站在刘赫身边帮她消毒,细声细气地问:“你的胳膊是怎么摔的呀?”
刘赫老实回答:“和几个朋友玩呗,一不小心翻了车。”
常思月又细声问:“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自己的胳膊呀,疼不疼?”
这问题问的,刘赫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回答了,刚想解释,突然感觉脖子根处尖刺一般地疼了一下,刘赫一声闷哼,常思月已经抽针给他上好了麻药。
常思月手法娴熟,边摘口罩边问:“好了,放松啊,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刘赫呆呆地说:“有被电的感觉。”
旁边的护士一听,咯咯笑出声来。刘赫一听护士的笑声,顿时心虚的脸红了,这让他很没面子,他怎么会脸红呢,从来都是他调戏美女,今天倒是被美女给调戏了,可是这俩也不是美女呀!
常思月没有笑,很和气地说:“嗯,有这种微麻的感觉就对了。”然后扭头对护士说:“可以和医生说准备手术了。”又转回来安抚刘赫:“没事儿了啊,如果还能感觉到疼,就马上让护士叫我。”
刘赫此刻像个听话的孩子,只会点头。
…………
在手术室里的医生是最忌讳“预约”这种幼稚行为,可惜何常予忘了,犯了忌讳。
越到晚上越忙,何常予盯着的几台手术同时存在生命隐患。
一台是一位60多岁的男性患者,平时热爱锻炼,身体很结实,而且做的是腹腔微创手术,按理说是一个风险系数很低的手术,所以才排到最后一台。但何常予却给予这台手术最多的关注,因为这名患者的呼气末二氧化碳数值一直处在偏高的数值,而且还在上升。
她全程站在这台手术床旁盯着仪器看数值,搞的外科医生都紧张起来,不停地问何常予有没有问题,跟台的三线麻醉医生看到呼气末数值逐渐升高,也慌了,但他看何常予表情平静,就又稍稍松了口气,等着何常予的判断与指示。
何常予不是不慌,而是还没有想到原因,她不知道患者倒底发生了什么,她一次次按下静音键来阻止机器报警,以防手术被中止。
虽然呼气末数值在不断升高,但患者体温一直平稳在36度,这给她思考方案争取了时间。
其实她心里还惦挂着另一台同时进行着的手术,那是一位对镇静类药物过敏的老太太。
不管如何,此时这边的这位男性患者情况更紧急,气末数值已经突破60,三线麻医坐不住了。何常予指挥三线医生停掉麻醉剂的输入,三线小麻医吓的慌做一团,低声问:“何老师,这样可以吗?”何常予给了他一下肯定的眼神,其实她的内心慌的一批,她非常担心这位病人发生可怕的恶性高热,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否则怕会影响手术台上医生的操作。她给出指令:“放心,现在加大新鲜气体流量、增加潮气量,然后继续观察!”
做出指示后,她又奔波到另一床去观察老太太的手术情况,确保手术台旁边所有急救设备完备后又连忙赶回来。
她按照自己的判断在男性患者身上找原因,在前胸皮下摸索、按压,依然没有发现异常,这太奇怪了,煎熬了十几分钟,此时呼气末数值通过刚才的调整,已经暂时回落到了50多,但这仍然是个高位,好在病人的体温还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何常予眼神冰冷,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密密汗珠,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坚持在患者前胸的皮下摸、掐,最终找到了所谓的“握雪感”,她终于松了口气:不是恶性高热!
她给三线麻医下指令,要他逐渐小剂量开始输入麻醉剂,并嘱咐他如何调整和观察呼吸参数,说完就准备再次离开,小麻医害怕,拉住何常予说:“何老师,现在继续给药,二氧化碳值还是高怎么办?”
何常予说:“放心,不会有危险,盯紧仪器。”
台上的主刀医生听了这话也松了口气:“何常予说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这儿已经开始覆膜修补了。”
何常予向对方点点头,赶紧回去照看那台镇静药物过敏的手术。
她又驻足在这台手术床前严肃地看仪器,一手抱胸一手抵在口罩的下边缘。这回该轮到这台手术的医生护士紧张了。他们时不时地瞄一眼何常予的表情和眼神。搞的小麻医都不好意思看手机了,但是明明仪器上的数值都正常啊,心率是房颤的心率,颈动脉波动也良好……
小麻医看了眼何常予,虽然老太太对某类药物的敏感性特别高,可这台手术比较常规,即使这种药物是用来镇静的,但是普通应用的时候,过度反应几乎很少发生,而且他谨慎使用普通用量的1/3,按理说完全没有问题,她干嘛搞的气氛这么紧张……
何常予眼睛盯着数值,耳机听着脉搏,石像一样地站了20多分钟。
报警器响了,医生手中还在操作器械,患者还躺在手术台上。 0.1秒前患者还处在正常状态,0.1秒后老人的呼吸却突然停止。
何常予想也没想,一手拉下口罩,一手从操作台上抽取布料,一步迈过去把布料覆盖在患者口上,对患者进行了口对口的呼吸,所有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她早已做出预判:患者随时会出现药物导致的呼吸抑制!这一幕她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
三线的麻醉医生也马上做出反应,跑到急救车前,把安全锁拽掉、打开,连接球囊、接上氧源,然后再进行标准的按压呼吸,他的一系列动作非常熟练,仅仅用了10秒钟不到。而在这10秒中内,人工呼吸让患者血氧浓度很快上升到了85%~90%,虽然不够,但足以保命!
这一切从发生到处理结束不到2分钟,等主刀医生从手术中抬起头来时,患者已经接上了呼吸机。
何常予转身对身边的小医生说了句什么,小医生出去到手术室门口找护士。
几分钟后小医生回来对何常予说:“何医生,三组科室里空无一人。”
何常予坚持说:“不可能,里面肯定有人。”
小医生又出去传话。
10分钟后,老太太恢复了自主呼吸,何常予才放心离开,继续巡台。
将近10点,终于结束了这几台技术含量不高但危险性极强的手术。
何常予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办公室,灯全亮着,一眼看进去却空无一人,她继续往文件柜后的角落走去,仍然空无一人!
何常予虽然有点失落,但可以接受,毕竟这么晚了,大家都很累。
她走到自己的桌前,看到上面放着一杯咖啡,她伸手一拿:“还是热的。”何常予笑了笑,拿起来喝了一口,坐下来有点沮丧想:“好狠心,我让你走你就走?唉!”